“我去？孔哥最近是冲犯什么水逆烂桃花了，怎么天天有人给他拉郎开后宫？”
“……那个……这种题材确实是下沉群体最喜闻乐见的……引流之王，不用买营销，都大批网红主动去做……”
张紫菡盯了热帖几秒钟，一开始的潮红冲脸褪去后，无奈苦笑，扶额叹息，回归本专业思维。刘莱蒂同情地拍了拍她：
“跟唐半城家人混一起，早晚免不了这遭遇，习惯就好了，张姐。”
——几人论过年纪，张紫菡居然比刘莱蒂还大个一岁左右，虽然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开局一张图，后面全靠编啊。”唐之盈就在熊富民的手机上划着看了看热帖图文内容，除了孔维刚和张紫菡的几张同框工作照，后面还有她自己和她小妈对戏飚台词的场面，文字则处处暗示“三美竞艳”什么的，孔大官人果然人生赢家。
“这帮娱乐吃瓜号，咋就按着我兄弟一个人穷追猛打造黄谣呢？”熊副总工程师兼陉泉副县长忿忿不平地收起手机，“咱这儿也不是死得就剩他一个男的嘛！”
三女沉默，看看熊富民越发潦草黑瘦的面容，再扭头看看端着一盆炖菜正往这桌走的孔维刚，刘莱蒂建议：“我劝二位美女忍。”
“嗯嗯，我颜控还是有点严重，与其那啥不如那啥。张姐你呢？”唐大小姐跟自己的公关助理商量。
张紫菡叹气：“小唐总您这身份地位都能忍，我哪怕在不着边的绯闻里，都不知得排四五六七八位后头去了，我有啥不能忍的？”
“玛丽隔壁的，这TM看脸的世界！”刚荣获“杰出青年科技人才”称号的熊富民握拳大骂。
孔维刚端着饭菜回来，只见熊富民一脸冷漠，唐之盈张紫菡正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就刘莱蒂看着他不怀好意笑，立时心头警铃大作：“又出啥事了？”
“自己看吧。”女学霸往他手机上发了个链接。
另四人正常吃饭，孔维刚刷着手机屏，草草看完热帖，长叹一声放下筷子，食欲全无。
“你干嘛？还没适应？还是打算趁这一波网暴压力，顺便减减肥？”唐大小姐又伸筷子去夹他碗里的鸡腿。
“哈哈哈，孔助理这个身高体型，还减什么肥？他体脂率也就10出头吧？”张紫菡常年做体重管理，瞄一眼就能评估个差不离。
“耐力还行，爆发力一般，”唐之盈回答，“他跟我跑十公里越野的时候，一开始就落后挺多的，后期才能跟得上。还得练啊。”
“一开始我是背着大包饮用水负重跑好吧？水喝完了当然跟上你无压力！”孔维刚忍无可忍地挡开大小姐的筷子，保卫鸡腿成功。
然而一只鸡腿还没啃完，他手机又响了。看一眼来电人，孔维刚长声叹气，起身走到食堂门外去接。
“估计是他妈。”唐之盈很肯定地推测，“自从他和小丈母娘的黄谣传出圈以后，他爸妈每天对他混和双打，逼他辞职回家。”
“未来驸马爷的几百亿家产都不要了？”熊富民继续泛酸。
小唐总对大师兄翻个白眼。刘莱蒂笑，八卦欲起：
“小唐，说起来……你跟小孔到底是什么亲戚？应该是没血缘关系的那种吧？”
“嗯嗯，其实八竿子打不着。他爸是我爸当兵时候的老班长。”唐大小姐吃着饭回答。
“怪不得呢！”熊富民恍然，“我说小孔一个邻省沙东人，怎么跑来你们这里上学了，都不是跟着父母，十几岁就自己一个人过来读寄宿中学……”
“他老家那边卷得太厉害嘛，你们学霸当然理解不能。”唐之盈送两位学霸一人一个死鱼眼，“那年我家正好在操办私立国际学校，名额学籍啥的都容易弄，我爸妈大姑就叫孔哥过来读书算了。反正家里孩子多，一块养着，也不差他一个。”
“那他怎么没跟你一样出国留学去？”刘莱蒂问。
“他的成绩，申请奖学金啥的也没戏，要出国得家里砸一大笔。我爸妈倒是说给孔哥出这钱来着，他爸妈死活不肯接受，就叫他自己考，考上什么算什么。”唐之盈答。
“那个‘也没戏’的‘也’是亮点。”小镇做题家熊富民评论。张紫菡噗哧笑出声。
刘莱蒂也笑：“听上去，你爸妈还挺喜欢这小童养婿的嘛，本来打算下血本好好培养的？”
“主要是我妈比较喜欢他，从小就喜欢，说这娃稳重懂事听话。”唐之盈叹口气，“在我之前，我妈怀过个男孩，没保住，心里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儿。看见孔哥就说，如果她儿子能生下来，应该差不多也长这样……”
另三人沉默，扭头看看食堂门口。
孔维刚接完了电话，正往回走，海拔高度十分醒目。
“遗传科学都发展这么多年了，麻烦唐总和夫人尊重尊重基因吧……”熊富民喃喃。
唐大小姐拿椅背上的外套抽他。
孔维刚走回饭桌边，小唐总刚抽累了停手。孔维刚一面坐回原位一面问她：“小盈，你家过年怎么过，定了没有？你还是回东关跟大姑她们呆一起对吧？我可能得提前几天回老家去。”
“没定呢。这几天正在家和万事兴群里说这事，我爸和小妈可能要出国滑雪泡温泉，叫我也去，我才不当那电灯泡。”唐大小姐撇嘴。
孔维刚叹口气，刚又拿起筷子，他已经熄屏的手机上跳出条消息，字还挺大，坐他两边的唐之盈刘莱蒂都看见了：
【妈：小坚刚定了腊月二十四结婚，你不到，这辈子都不用再回来了】
“小坚是谁？”唐之盈啃着自己的鸡腿问。
“……我堂弟。”孔维刚答。
“你叔叔家儿子？”刘莱蒂问，“比你小？要结婚了？”
这三闷棍打得……孔维刚又放下筷子，彻底没了胃口。
一只大橘猫嗷一声跳上他大腿，上桌叼走他啃剩一半的鸡腿。另四人都看着他笑，女学霸问：“话说，你不会是孔家长子长孙吧？”
“……呵呵。”孔驸马没否认。
“哪一户哪一支的？”刘莱蒂追问。
“没什么户……很远的分支，早不讲究那个了。”孔维刚答。
“可你还排着字辈呢？”女学霸指出。
“……习惯吧。”孔维刚无奈，“我名字也不是自己给自己取的啊。”
“说明你父母祖辈还是很看重谱系嘛，所以家教特别严？”
“……呵呵。”
“师姐，你俩对什么黑话切口呢？”唐大小姐已经听成蚊香眼，又找熊富民求助，“大师兄，他俩在说啥啊？”
旁听的熊富民无声笑半天了，此时见唐之盈问，倒有些诧异：
“大小姐诶，你俩青梅竹马的，现在又天天一块腻歪着，你不知道你孔哥家里什么来头？沙东孔氏诶！想当初还有皇上的时候，皇上去他家祖庙，也得下跪磕头的嘞！”
“天下第一家嘛。”连张紫菡都听过这名头。
“熊哥你们别扯了！”孔维刚扶额，“你说的那是领着袭爵奉祭香火的大宗正支，我家早多少辈就外迁出去了，全省几十万姓孔的之一，有什么来头？我家就普通的县城双职工家庭！”
“虽然但是，他顶着这个姓氏排辈，可能还是比一般人家规矩多。”刘莱蒂看着唐之盈笑，“大小姐，你爸妈当年挑女婿，眼光还是挺高的嘛！就一点，要招孔家的长孙当上门赘婿啊，那麻烦可大了……”
“想当初还有皇上的时候，孔家连真公主郡主都不娶，府里规矩太大嘞，不能惯着进门的媳妇。历朝历代皇上，都没招过姓孔的女婿。”熊富民积极添油加醋，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
孔维刚看着这俩幸灾乐祸的科学家，抄起筷子继续吃饭：“你们聊，我听着学习学习。”
张紫菡早在一边笑软了。唐之盈皱着眉，用一种陌生的、全新的目光瞪视孔维刚片刻，伸出一根食指，捅了捅他上臂肱二头肌。
“干嘛？”孔维刚吃着饭问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退婚？”唐大小姐睫毛闪动。
“你什么时候跟我订的婚？”孔·试用期驸马没脾气。
“诶，对呀！”小唐总拍桌，“订婚都没订过，退什么退！这退婚流剧情演不出来！”
“那你俩什么时候订婚？”另三人异口同声。
唐之盈翻白眼，起身拿碗去窗口打汤。孔维刚把脸埋进饭碗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
赵嘉辰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晚饭之前就能下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离开办公室，他还是没什么吃晚饭的胃口，直接去了雄唐大厦后面商业街的“Sanders Theatre”酒吧，叫调酒师随便送点Tapas到他的老位子，边喝边等他约的人。
有了三分醉意，他等的人才顶风冒雪进了酒吧。
卢易在前，身后跟着个穿短款羽绒服的女性，二人被直接引至隔间，跟赵总打了招呼坐下。
赵嘉辰仔细地看一眼那位女性——约三四十岁年龄，齐肩短发，相貌不算很出色，吊梢眉、高颧骨、厚嘴唇，自带那么一种优越矜持的高级感，让他秒回自己在HBS求学的时代。
“介绍下，Ms. Karen Lee，也在卫老师工作室做过好几年，业内经验丰富，刚从国外读了个传媒学位回来。”卢易微笑引荐，“Michael你让我兼职猎头，寻找能为唐总夫人做工作组主管的人才，要求真的不低，我也发动了不少人脉，才找到Karen这一位合适人选。”
“Really appreciate.”赵总监表达感激，“我实在没办法在公司内或者本地找到能接住这职位的人了，以前就说过，Fucking village pond，人均村炮，根本入不了高端局。当然，我表妹也有点……Louis你跟Ms. Lee讲明白了吧？”
“赵总放心，”Karen微笑，亮出一口整齐白牙，“圈内女星，大部分都是这种单纯直率的性格，我见得多了，能相处好的。”
调酒师送来二位新客点的饮品，三人小酌浅聊，话风颇为投机。赵嘉辰正为自己一手打造的“影视文娱新赛道”下一步发展头痛——虽然成功劝（收）服（买）唐大小姐回来拍“双女主剧情”，暂时缓解了项目向着悬崖一路狂奔的势头，但就看自己老板独生女那个嘲讽叛逆不服管的劲儿，把希望全寄托在她身上，显然不现实。
“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了吗？”卢易略觉惊异，“听上去，策划落地似乎不太顺利啊……如果同时还要应对集团改组的复杂局面，我的建议，先收缩规模、压低成本，尽量简化变量，实现全流程可控吧？”
“How？”赵嘉辰询问。
卢易看了看Karen，后者笑：“举个例子，赵总您说剧组开机到现在，已经到矿区户外和商业综合体做过实景拍摄了对吧？其实那样成本高、变量多，一般短剧都不会那么做。后续如果能改为全部进棚拍摄，成本能控制压缩一大块。”
“嗯……当初做企划的时候，是考虑充分利用集团现有资源，为那几处营业场所也引一波人流……”赵嘉辰沉吟。
“要达到这个目的，也不一定要实地拍。现在棚内布景的水平已经很高了，完全可以一比一复原实景现场，成本可控。宣发时标明实地营业场所，同样能起到引流作用，综合核算下来，比去实地拍合适得多。”Karen回答。
赵总监眼神亮了下，满意微笑，又问：“Louis说你已经移民入外籍了对吧？”
“只是拿了绿卡。”短发女子实话实说。
“就跟我表妹说你是外国人，”赵嘉辰的口气不容置疑，“这样才能镇得住她。”
***
刘莱蒂在朦胧的光线里睁开眼。耳边有只毛茸茸热烘烘的东西在蹭她。
窗帘外已经泛白，似乎天不早了。但她拿过手机看了下，还不到平时起床的时候。大炕另一头，唐之盈睡得正香。
透过窗帘缝往外看，夜里雪又大了很多，幕天席地一片银白。
刘莱蒂有点庆幸。昨天傍晚他们和张紫菡一起吃完饭，看看时间和路况都还可以，几人劝准备留宿指挥部的张美女开车回城去了。如果再耽误个一夜半天的，那就是大雪封山，什么时候能走很难说。
她与草原王金鹰冠的求生安防能量，融合还在进一步加深，现阶段有种隐约的预感，最好在城区那边留一个信得过的“自己人”。能随时出入雄唐大厦的张紫菡是最佳人选。
大橘猫又拱进她被子里，用猫头蹭蹭手机。
【薛定饱：孔小哥那边又出了点事喵，这回可能比较严重喵，主要是真会影响唐大小姐的心态情绪喵。你得提前帮她做下准备喵。
刘莱蒂：什么事？黄谣的话，小唐早脱敏了吧？
薛定饱：问题就是这回不是谣言喵，是真的有事喵。】
说完这句，大橘猫转给她一堆聊天记录，甚至还有语音对话。刘莱蒂默默听完看完，又瞅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唐之盈，叹着气撸猫：
【刘莱蒂：对小孔那个年纪的男生来说，也不算很过分吧。但小唐可能确实会反应比较大。
薛定饱：喵，她现在对孔小哥还有强依赖感喵，心里给他立的人设也很完美喵。
刘莱蒂：哎，小唐也得逼着自己早点成熟了。毕竟她家里这些宅斗破事，是真会影响几万十几万人的饭碗啊……她要一直拿打游戏做网红的心态来拼事业，那不可能成功的。】
刚说到这里，聊天窗就跳出一条消息：
【孔维刚：刘姐，醒了吗？我这有点麻烦，又得求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