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入目之处皆是浓稠的黑,仿佛世间所有的光亮都被这股黑吸走了。
除了黑,她的身前竖着一块碑石,碑石上面无字无画,但其材质如玉如晶。
它最上面被磕了一角,从那里蔓延出细碎的裂纹,看起来便带上了几份残破。
山秀张开掌心中上安宁赠给她的这两片材质一模一样的碎片:“原来如此。”
盈宿在一旁大惊失色:“竟然是界碑碎片!”
难怪此物竟然可以直接赠给山秀一份神通。
也难怪,凡人界会出现这么多不属于它的非凡者。
第一次从盈宿那里知道界碑是什么时,剑灵就给山秀讲得极为细致。
界碑便是一界之根基,若是一界内部遭受大劫,界碑便也残缺,若是界碑被损坏,则此界内部便会大劫横起。
有损的界碑可以随着时间缓慢恢复,但这类界碑一旦被上界之人发现,唯一结局便是在觊觎中被瓜分殆尽,最后界碑破碎,一界也不复存在。
可界碑绝非外力能毁坏之物,所有毁坏的界碑都是从一界内部开始瓦解的。
且从内部损坏的界碑都是慢慢出现裂纹,在一界彻底破碎的时候界碑才会真正地碎裂,而这个凡人界的界碑明显是被毁坏了界碑,碎片都掉进了凡人界中。
令盈宿百思不得其解的便是,界碑怎么会从外部损坏呢?这与她所知的常识完全不符呀!
山秀没有像盈宿那么陷入死胡同,她本就是野路子意外踏上道途,此前她的所知也令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剑灵沉睡千年又记忆残缺,许是时过境迁界碑有了新的坏法,许是剑灵的记忆漏了什么,总之,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了。
剑灵忽地想起什么声音一惊:“阿秀,我们被骗了!”
“那三个修士谋取的根本不是气运,是界碑!”
盈宿就说现在的修士怎么都这么大胆敢谋取一界气运了,气运虽重要却也玄之又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担个大因果了,这种风险极大之事哪有界碑的好处来得快呀!
“是啊,被骗了。”山秀眸中沉沉。
但以那两个破命宗修士的言行,她猜测,恐怕那两个修士也是被宗门任务所骗。
山秀回想着她在凡人界所遇到的非凡者,妖族,破命宗修士,隐在背后似乎在针对破命宗三个修士的一方,公主以及她口中背后那位。
除了公主这些全都是不属于凡人界本身的存在。
那便人人都有觊觎界碑的嫌疑。
山秀问:“界碑可以修复吗?”
“有是有。”
盈宿说完默然一怔,山秀不就刚巧有着修复界碑的所有东西!
她心中迟疑起来,不愿告诉山秀如何修复界碑的这个念头升得越来越高。
剑灵只是剑灵,没有人族的大义,一个凡人界破碎又与她何干呢?她只想她的跟随者变得更强。
界碑碎片的作用远不止赠一个神通,它甚至可以重新孕育一个世界,重写大道法则。
它的用处太大了,否则也不至于被这般觊觎了。
盈宿都不敢想两个界碑碎片能带给山秀多大的助力!
可修复界碑不仅要盈宿填进界碑缺的那两个碎片,还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填充。
界碑混乱之地那里来的灵力呢?还不是要山秀的灵珠山秀的灵石。
盈宿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山秀心中已经有所猜测:“除了两个碎片,还需要什么?”
“灵力。”盈宿艰难开口。
“需要多少灵力?”
盈宿深深叹气:“我不确定,但至少要那一整颗灵珠的灵力,只用灵石的话,就连储物戒中的全部灵石也不够呢。”
“那就是说,灵石加上灵珠是够的。”
眼见着山秀心意已决,盈宿自暴自弃:“你修的是无情道,也不是苍生道啊!”
“管那个凡人界做什么!”
山秀认真看向剑灵:“若我做不到,凡人界哪怕破碎我亦无愧。”
“小宿,你还记得自己说过菩提心是什么呢?不困于爱恨嗔痴欲。”
“人的心很复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嗔了痴了,可我觉得正因我不会做令我困于爱恨嗔痴欲之事,我才不困于此。”
“无法挽回之事我会接受,不会执于伤情,可若我能做到,我知道我能做到,我便想做。”
“你也说过,无情道并非斩去七情六欲。”
“便如四处留情者,为何人们说他无情呢?”
“你不曾回答我何为无情。而后来,我自己也想了很多答案。”
“小宿,我会走出我自己的无情道的。”
盈宿被说得哑口无言,山秀的道理太多,剑灵自身却不曾修过道,心中最深的念头便是唯强者论。
她仍不赞同山秀的选择,但作为山秀的剑灵,她不能成为山秀塑造道心的阻碍,唯有相信与支持这一个选择。
山秀问盈宿:“灵珠耗尽会怎么?”
“会再也没有灵气。”盈宿又絮絮叨叨地解释,“原本灵珠到了有灵气之地,便会缓慢吸收灵气。可若是一下子灵气枯竭,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灵珠自己便会彻底失去吸收与提供灵气的作用,最后破碎。”
盈宿的话让山秀放回怀中的灵珠,她心中还存着复活夫君的念头,灵珠便不能有损。
她取出储物戒中的所有灵石,灵石哗啦啦地掉在界碑周围的黑暗中,清脆的灵石碰撞声连绵不绝,山秀短短几秒便被灵石堆淹没。
她从几乎堆成山的灵石上升起来,进行修复界碑的下一步,把那两个界碑碎片拼回去。
碎片一靠近界碑便与界碑发出了共鸣,两者上面同时亮起金色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虚虚实实,似在不停变化,没等山秀看清,便只觉得眼睛无比刺痛,脸上划过湿热的痕迹。
看到山秀的眼睛被那些纹路刺得流血,盈宿立刻大喊:“不要看这些!这不是你的修为能看的!”
山秀紧闭上眼睛,视线的突然缺失令她的大脑一时有些混沌,但她的耳边很快响起一道道“咔嚓”的破裂声。
盈宿大声播报:“界碑在自行吞噬灵力了!”
咔嚓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山一样多的灵石只在十几息中便几乎被耗尽,只留下一点灵石渣子。
眼看着灵石马上断供,盈宿又大喊:“灵石要没了!”
山秀只能祭出原本已经收起来的灵珠,无需她转换其中妖力,界碑继续自行吸收起来。
手心的灵珠微微发烫,这是曾经山秀使用灵珠从未有过的情况。
随着灵珠的光芒愈发暗淡,界碑的自行修复终于走到了尽头,它身上的金色的纹路停止变化,而后只存在了一瞬便重新消失。
界碑重新露出原本的模样,没有一丝一毫裂纹。
但山秀看不见这些了,不止是眼睛,连同神识都失去了观测外界的能力。
盈宿恨恨道:“可恶的界碑。”
山秀没有来得及失落,她觉得,自己似乎得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她的神识看不了外界,是因为识海中覆着一个金色的符号,这个金色的符号挡住了神识的视野。
山秀心中隐隐知道,只要她吸收了这个符号,她的神识便能重新视物,眼睛也会随之好起来。
盈宿问着符号的模样,山秀凝思了一会才道:“我觉得它像一座山。”
若要写出来,她是写不出来的,她仿佛永远也记不住这个符号,只是每次去注视之时,山秀都仿佛看见了一座极为壮阔的山川大岳。
盈宿知道那应该是界碑所回馈的什么不得了的机缘,但她还是闷闷不乐。
山秀的眼睛看不见了,那么多灵石也没有了,用界碑碎片成为一界之主的梦也破碎了,就连灵珠的灵气也快枯竭了。
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写的惨字!
山秀也很是可惜,但她天生看得开,反过来抚慰盈宿:“眼睛不会一直看不见,灵石本就是白来的,一界之主过于遥远,灵珠没有彻底枯竭。”
“这比我的起点不知道好了多少。”
盈宿这次没有那么好安慰,毕竟她们失去的可是实打实的金钱呀!
她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语气惆怅地碎碎念:“到了上界可怎么呢?我们现在分文没有,别说做灵兽车了,凡马凡牛的车也坐不起,住不起客栈,租不起洞府,想去哪个宗门拜师也没有路费,就连进那些大型城池也进不去……”
这点的确是个问题,山秀问道:“一般修士都是如何赚取灵石?”
“这得分好几个情况了。”剑灵的语气没精打采道,“若无一技之长,宗门弟子,可以接取宗门任务赚取灵石;外出历练的修士,可以去修士聚集的城池中接取修士发布的任务,比如打妖兽了,采集灵草了之类的任务。”
“若有一技之长,丹师可以卖丹药,符师可以卖符箓,炼器师可以卖法宝,阵法师可以卖阵盘。”
“若无一技之长,且无门无派,也是上面这些方法……”
山秀听得若有所思,随后便清点起储物戒中还剩下的东西。
“那么这些灵草丹药都可以卖一些,我们应当暂时不至于落到身无分文的境地。”
盈宿瞬间精神起来:“对啊,我怎么忘了除了灵石我们还有这些东西!”
不必为钱财担忧的盈宿很快恢复了活力与山秀商议最后一步——寻找上界界碑,入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