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步说简单倒也简单,说危险倒也是有些危险的。”
“只要有那一界的物品,便能跟着指引找到你想去的那一界。但界碑混乱之地幻象丛生,你要切记不论何时都不能被迷惑。”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正确的界碑入口!”
界域之大无奇不有,不是每方世界都是与自身出生世界有所同源的正常世界,便如有的世界天地规则颠倒,非此界之人误入,必然落得个精神混乱的下场。
为了表明找错出口的严重性,盈宿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恻恻起来:“若……是……误……入,连死……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极有可能的!”
山秀严肃点头,伸手便弹走盈宿这只飘到她耳边放阴气的小鬼。
剑灵气得吱哇大叫,山秀不能视物的眼里一派纯澈:“小宿,刚刚我还以为是幻象来吓我了。”
她们还没出发,哪里来的幻象,剑灵冷哼一声,只是她转头触到双眼空茫地看着前方的山秀瞬间就心软了。
算了算了,这么点小事儿我跟阿秀计较什么,她都这么惨了。
剑灵自己哄好自己,又跟山秀商议起如何寻找正确的界域入口了。
山秀有着很多来自上界之物,从夫君那里来的,从黑狐那里来的,从破命宗修士身上来的,只要任选一个,便可以作为指引物前往界碑入口。
可在挑选之时,她忽地想到,破命宗与妖族便一定来自于一界吗?
她又问了盈宿一遍:“你从未听过破命宗吗?”
盈宿微微茫然,不明白山秀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回答着:“是啊,算起来我应当沉睡了数千年,千年之前我确实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宗门。”
“兴许是,近些年新建的小宗门?”
可那两个修士的话里话外分明是觉得破命宗的名声极大,那它便不可能是什么小宗门。
如果破命宗只是在一个与剑灵出世之地同源的界域,但与剑灵根本不在同一界域呢?
山秀收回从那两个修士身上获取的所有东西,她要去的上界是他夫君与剑灵所在的那一界,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赌。
剩下的选择就是丹药,符箓,灵草,以及那把黑狐留下来的剑。
盈宿提醒道:“指引之物在界域之地会不断受到侵蚀,改变它自身,一旦承受不住这种改变,便会直接破碎。”
若是指引之物破碎,又远离界碑,便会在界域混乱之地迷失,永远地停留于此。
丹药,符箓,灵草都是不怎么坚韧之物,排除到最后,只有那把黑狐的长剑还算符合标准。
那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却是剑灵都承认的神兵利器。
山秀把灵力注入长剑中,长剑飘在空中,剑身抖动,剑尖延伸出一道白雾般的灵线,灵线往一个方向伸去并不断变长,穿梭在浓稠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般地一直蔓延。
鉴于山秀暂时不能视物,便由盈宿来当领路灵,给山秀播报灵线的方向。
这一步极为顺利,山秀因着看不见,那些幻象诡谲不曾影响她分毫,她只要去辨认盈宿的声音是从耳边还是心底传来,再忽略耳边那些似有若无的鬼哭狼嚎,便没有其他的阻碍了。
期间一人一灵也碰到过好几次别的界碑,盈宿每次说完便声音瑟瑟地让山秀走快点。
等走远了,才去描述那些界碑带给她的恐惧邪恶之感。
这实在是一条很长的路,山秀一开始还数数,等她数得超过了七十二个时辰便不数了。
她问盈宿:“这两个界域离得那那么远吗?”
盈宿便摇头道:“当然不是,因为灵线一直在带着我们绕路。”
“界域混乱之地本就是危险重重之地,灵线要从中找到一条安全的路,只能一直饶啊饶啊。”
说到底还是山秀的修为低微的缘故。
一人一灵就这么绕啊饶,不知过了多久,盈宿疲惫的声音忽而重新注入了活力:“阿秀!我们好像到了!是玄灵界!”
盈宿没见过她出世的玄灵界的界碑模样,但她看见那条灵线指着那个界碑的方向,没有路过,没有绕过,直接没入了界碑之中,而界碑之后,灵线便没有了。
她们真的到了!
灵线不仅是指引,也是钥匙,山秀一靠近这个界碑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这次她一发现不对便用灵力护住要处,果然下一秒又是同样的界域裂隙。
有了上次的经验,山秀修补护体灵力的速度快了许多,受的伤也没有上次多了。
她滚落在湿软的泥土上,头顶是久违的温热阳光,这种感觉舒服得她几乎不想睁眼。
不过她本就无需睁眼,睁眼也看不到什么。
但山秀确实不能再躺在地上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她靠近,伴随着的还有什么“小贼莫逃”之类的气急败坏声。
山秀除了眼睛之外的感官如今格外敏锐,那离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应当是一个修为不如她的修士,她正想着起来让开,身下土地忽地下陷起来,同时一股毛茸茸的滑溜触感从山秀的手上掠过。
山秀下意识便抓住掠过自己之物,盈宿在她心底大喊:“是个鼠妖!”
山秀手一松,那鼠妖正欲逃跑,身后追兵却已至。
鼠妖被从地而起的青藤束住,来者凛声道:“你三番五次地偷我东西,这次定要把你抓到辑妖司,你就等着蹲它个五六十年罢!”
盈宿听到这话一惊:“天哪!偷个东西竟然要蹲这么久的牢!”
山秀轻咳一声,虚弱地从地上爬起。
盈宿反应过来,赶快把眼前之人的外表仔仔细细描述给山秀:“看起来比你年纪稍小些,长得还行,头上那两只耳朵看起来像是一只化形的猫妖,修为没你高但能化形,应该是祖上有大妖血统。”
抓了鼠妖,猫妖少年转身看向山秀,他正欲向道谢,只是眼前看起来一身伤的山秀还是令他沉默了片刻。
这里是遇乡城外,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处,在城外遇上一身伤的修士,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但这位修士毕竟出手帮了他,想必不是奸恶之徒,年轻的妖重新镇定起声音:“多谢这位道友出手相助。”
“不谢。”山秀冷冷淡淡。
“呃……”少妖挠了两下耳朵。
眼前的女修看也不看他一眼,似乎毫无想与他交流之意,且她修为比他高,又浑身是血,一身气势颇为骇妖。
猫妖有些想走,只是思来想去,再怎么说自己也被人家帮了,至少不能让话落在地上。
好在他是个还算有情商的妖,看了看身上几乎被血色染尽的山秀,灵机一动:“那个,我家就在遇乡城里,很适合养伤。”
一息,两息……天地间一片静默,就在猫妖以为山秀不会理她时,只听眼前的女修道:“我目不能视,恐怕会打扰道友。”
“啊……”猫妖一惊,忙说,“不打扰,不打扰。”
说完他又期期艾艾了一会,才委婉道:“道友要不要先换身衣服,不然等下入城……可能不太好……”
猫妖的话正好应了山秀的想法,这身满是血污的衣服她早就想换了,只是一到此界状况良多,一直没空换。
山秀颔首而应,灵气隔绝外外界视线,换了一身绛蓝色衣裙。
猫妖说要带山秀去他家中养伤,路上山秀与他交换了姓名,猫妖叫白枕月,是个很自来熟且性格分外活泼的妖。
山秀觉得他与剑灵会很合得来。
就在他带着山秀进城的这一会,山秀已经知道了遇乡城是人妖交界之地,城中人妖混居,而他家中世代盘踞于此,今年刚满一百岁。
本想从白枕月口中打探情况的山秀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她想了想便顺便帮盈宿去问了为什么这里偷东西要叛那么久。
白枕月嘿嘿一笑:“当然是因为我家里有关系啊。”
原来是个官二代。
遇乡城很快就到了,盈宿在山秀心里大为震惊道:“阿秀阿秀,这里好多妖啊!”
说是人妖混居,实际上妖几乎占了八成,且都是化形不全的妖居多,盈宿一眼过去得看过好几个妖族,才能看见一个人形的。
白枕月用灵力牵引着山秀在前面带路,边走边为她介绍道:“这里在妖族地盘的最边缘,当真是非常偏的地儿了,除了城主就没有什么修为高深的人啊妖啊的了,都是一些化形不全的普通小妖。”
“不过呢,我们城主乃是金丹修为的真君,有金丹真君庇佑,遇乡城安稳得很。”
“人族里面嘛,这里没什么普通凡人,几乎都是人修,但是人修也没有几个长期居住在此的,一直是来来往往的。”
“人修有时候会来些很厉害的人,但也不用担心,有城主在人修不敢闹事儿。”
山秀点头应着,白枕月忽地一脸好奇地凑过来问道:“道友道友,你是从外面来的吧?”
“人修那里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有趣的事儿吗?”
山秀也想回答她,但她只见过凡人的地方,没有见过人族修士的地方,便十分寡言地回复着:“没什么特别的。有趣的事也没有。”
山秀的回答相当于无,白枕月颇为失望地啊了一声,又道:“我有时候就很想去外面看看。”
“可是长辈说我太弱了,待在城主的庇护下才安全。”他用十分羡慕的语气道,“我要是能修炼很快就好了。”
盈宿给山秀科普妖族的常识:“妖族是为血统论的族群,一般妖都是天生便是妖,凡兽若无点化,是几乎无法开智自行修炼的。”
“妖哪怕不修炼也有很长的寿数,但他们靠修炼去提升修为是十分缓慢的,所以祖辈传承的血统决定了他们一出生的强弱。”
“这小猫妖现在一百岁是这个修为,两百岁后差不多也是这个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