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是与皇宫不太相融的一个建筑,皇宫的精巧华章没有被这里沾染到分毫,层层石梯直冲天光,是入目的雄伟之感,上面有着岁月留下的坑洼痕迹,也只是为它增添了古朴与厚重。
到了天坛脚下,安宁停住脚步:“我便送你到这里。”
山秀点头,踏上天坛的石梯,没有使用灵力,就这样一节一节往上走。
她的背影在安宁眼中一点点缩小,直到成了极小的一个点,很快便融入黑夜中再看不清丁点儿。
安宁这时候才激动不已地给山秀送给她的储物袋上打上神识烙印。
储物袋是无主状态时,任何一个修士都可以探出神识查看,唯有打上烙印,相当于给储物袋上了一道只有自己能打开的锁后,才算是彻底属于自己。
安宁早就迫不及待这么做了,但为了维持基本的礼仪,她还是压到了山秀彻底远离。
她想着储物袋的用途,都能帮她做哪些事情,直到当神识真正进入储物袋后,安宁的呼吸一滞。
储物袋不是空的。
里面装了很多修士用的东西,每一瓶丹药上甚至贴心地用灵力刻画了丹药的名字与作用,触之即现。
山秀还在爬天坛,据说天坛有九千个台阶,她已经爬了三分之一了。
耳边盈宿在絮絮叨叨,一会说怎么开辟通往界碑的路,一会说到了界域混乱之地怎么做。
山秀边记着盈宿说的那些细节边爬石梯,只是剑灵的记忆力着实不太好,讲得东一道,西一道,时常说着重复的事情。
当山秀终于站在天坛之上,她也数完了台阶的数量,八千七百五十四个石阶,比起安宁说的九千个石阶少了两百多个。
不过哪怕少了台阶,天坛毫无疑问也是雄伟壮阔的,山秀只站在上面便有一股俯仰天地之感油然而生,仿若世间万物都收于眼下。
这样的建筑由人力搭建并不容易,偷工减料一些似乎是可以理解的。
但安宁说这座天坛已经建立千年,原来这么久也不曾有人发现天坛根本没有九千个台阶吗?
夜里冷风萧瑟,愈高愈寒,山秀有灵力护体并不受寒,但因着并未外用,一路上走上去衣袖发丝也被风吹得四处摇摆。
山秀最后看了一眼天坛之下,伴着猎猎作响的冷风进行前往界碑的最后仪式。
耳边盈宿高喊:“阿秀!外放你的全部灵力!直到界域无法承受,你就会被此界挤到界碑处了!”
当山秀放出全部灵力,光芒大方的灵力几乎照得整个天坛亮如白昼,但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多久,山秀眼前一黑,灵力的光芒已经在界域转换之间被动地熄灭了。
灵力消失的一瞬,山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体便无法控制地冲向一道道紊乱的罡风之中。
她立刻调动灵力护住自己的身体,还好灵力只是在转化界域的时候消失了一瞬,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
山秀的反应很快,这些只在眨眼之间,绕是这样,身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界域裂隙中的那一刻时,便已经被四周的罡风划出了数百个渗血的伤口。
灵力护体让山秀应对的状态好了许多,但罡风无处不在,如同乱流一般毫无规律地四窜着,山秀无处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用灵力硬抗。
那些罡风带着极为激烈的力量,每一道打在山秀护体的灵力上的罡风几乎都要把那处的灵力打散,她只能在灵气被打散后立刻又重新补上。
可罡风实在太多了,每当一处的灵力被补上,便又有数处灵力被打散,哪怕山秀有夫君的灵珠,配合《周天转灵诀》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她回复灵力,但她的修为每次能调动的灵力都有限,根本来不及一下子补上那么多灵力缺口。
这样一来,山秀便只能重点去保护身体上的要处,而那些来不及防护之处只放任了几息便被罡风打得血肉模糊。
幸好她的身体曾经过自然之力的淬炼,否则便不只是血肉模糊,而是在这片裂隙中七零八落不知所踪了。
平时话多的盈宿此刻十分乖觉地藏于山秀眼中,闭紧了嘴巴不敢出声分毫,就怕影响了专心抵御乱流的山秀。
等山秀感到自己的身体落到平地上,只觉得自己已经奄奄一息了。
身体已经痛得毫无知觉,她闭着眼睛,甚至就想这么直接睡过去。
盈宿在她心底大喊:“阿秀!阿秀!我们到了!我们到界碑了!”
眼见着她叫了好几遍山秀还毫无反应,盈宿心中无比焦灼不安,山秀可千万不能死啊!
盈宿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地等着,万一山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她彷徨地在山秀周围四处徘徊着,绞尽脑汁,调动起自己所有智慧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帮到山秀。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山秀手上被血痂包裹的黑玉戒身形一顿。
无论是黑玉戒还是储物袋里都有治伤的丹药,这些因着与山秀结契她是可以被准可使用,可问题是她只是剑灵,没有神识根本不能从这些储物法器中拿东西!
盈宿此时恨不得自己能变成灵兽亦或妖族,哪怕只是妖界人人都看不起又妖力低微的混血杂毛鼠,也有神识去打开储物戒呀。
可恶的储物戒为何只能装不能拿!可恶的储物戒又为何只能装死物!
咦?死物!
盈宿猛地发现,她若无灵,剑身不就是死物吗?
她的剑身早就毁了,不若也不会让山秀帮她铸剑了。
可若是她附身一物当做剑身呢?
她可以控制她的剑身,她的剑身又是死物,那她把剑身放进储物袋不就可以控制着剑身拿出丹药了吗?
盈宿说干就干,她的目光在山秀身上环视着,最后落到山秀头发上的银簪子上。
盈宿在心中安慰着自己,虽然这簪子有些黑了,虽然这簪子一折就断,虽然……虽然……
虽然若是不能铸剑,她一生就要被困在这普普通通的银簪中了。
但只要山秀不死,她会为我铸剑的!
盈宿眼睛一闭往银簪中遁去,她成了那只银簪的形状,银簪散发着淡光,从山秀的发间飞出。
而后盈宿的灵体从银簪中离开,控制着银簪把它放入储物戒中。
这一步十分顺利,她感受着自己同储物戒中银簪的联系,挑起一瓶回春丹,随后收回剑身。
盈宿听到了“啪嗒”一声,她一看,出来的只有银簪,那瓶回春丹掉回储物戒了。
她继续安慰着自己:“这说明我的想法是可行的,只是没拿稳没拿稳……”
第二次进入储物戒,盈宿控制着银簪撬开装着回春丹的丹瓶,簪尖一把跳进丹瓶中,扎起一颗丹药。
这次盈宿终于如愿地拿到了丹药,她长舒一口气,把丹药拿到山秀嘴边,又用银簪撑开她的唇舌,丹药一骨碌就滚进了山秀的喉咙中。
几近昏迷的山秀终于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细小的暖流向身体四处蔓延着,与此伴随着的还有因为身体不再麻木而逐渐显现的痛楚。
她刚一睁眼,就看到自己十分熟悉的那支银簪在上蹿下跳,恍惚之间还以为看到了幻觉。
而后山秀耳边响起盈宿的哇哇大哭:“呜呜呜,你终于醒了!阿秀!我还以为我们俩要命丧于此了!”
山秀一边疗伤,一边听改变了外形的盈宿讲她是怎么通过自己的机智从储物戒中取出回春丹喂给自己的。
讲完了,盈宿还不忘自夸一句:“怎么样?我聪明吧?”
“所以你以后就是这只银簪子了?”山秀虚弱地看着眼前的银簪问道。
“对……”没等到想象中的夸奖,盈宿的声音轻了几分。
她想到了很不好的事情,于是声音带上了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颤抖:“我有了一个没用的剑身,你还会为我铸剑吗?”
世人夺神兵利器皆为它的强大,可她无奈之下选择的剑身只是个没用的银簪。
以前她虽只有灵体,但她还能回顾着曾经强大的剑身去自信,而她与山秀的约定,也是依仗自己曾经的荣耀才大胆签下。
剑灵见过太多因为剑身损坏,被当做破铜烂铁丢弃的神兵利器了。
她现在只是个没用的银簪,她没有任何底气在山秀这个天才面前嚣张了。
“什么?”山秀语气惊讶,“我只是想问我以后还能带这只簪子吗?”
盈宿一时怔忪,结结巴巴道:“你想带……就带呀……”
而后她的声音重新雀跃起来:“那你会为我重塑剑身的,对吗!”
“对。”山秀语气笃定。
她不知道盈宿想了什么,但她与盈宿的结识,与盈宿的契约,答应盈宿的约定从来都不是因为盈宿有一个有用的剑身才发生的。
山秀想了想,又道:“小宿确实很聪明,多亏你我才能这么快醒来。”
盈宿被哄得心满意足,又叽叽喳喳地说起现在的情况了。
山秀从地上起来盘腿坐好,伸出手轻柔地握住银簪,用它重新挽住散落的长发,而后便继续疗伤。
她的伤势看着严重,但护住了要处,是以身上这些都是皮外伤。
她在体内缓慢运转着灵气,身上的血污迅速干涸结痂,血肉重新长成,不多时整个人便已经焕然一新。
褪去一身血污后,山秀换了一身浅黄的亮色罗裙,有些受伤过重的地方一时长不好,便敷上伤药用白布条包起来。
等身上的伤势处理得差不多了,山秀这才分出心思观察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