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伊西多尔这么一顿铺天盖地地讨伐，吉伯特整个人愣了几秒钟，然后皱眉看向乔蕴年，又看向自己好像一直气鼓鼓的弟弟：“你怪我干什么，你不应该怪她吗？我不相信她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杰斯珀就喜欢上她了。”

不过，吉伯特确实没有太吃惊。他认为杰斯珀能看上乔蕴年倒不属于怪事情。

“我怪乔蕴年？我是乔蕴年的omega！你见过哪个omega会怪罪自己的alpha吗？吉伯特啊吉伯特，你身边的omega但凡稍微有点不合你心意的，能被你赶走都算下场好的了。你身上这么多毛病，他们敢怪你吗？”

“嘿，你还没完没了了。”吉伯特当然不可能对自己珍爱的弟弟动手，那就只能把目标放在乔蕴年身上。

只见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想开口指责乔蕴年不老实、太招人，结果乔蕴年先一步轻声说道：“如果我愿意跟六殿下一起去高尔夫球场，就不会让伊西不高兴了。”

当下，伊西多尔的表情更难看了。在乔蕴年看来，可能只是答应或者不答应吉伯特一起去打高尔夫球，但是在他看来，吉伯特就是想要跟乔蕴年发生什么，趁着乔蕴年比较虚弱的时候用强的概率有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还想要染指乔蕴年。根本没把自己当作一个需要被尊重的人。

不尊重他就算了，他已经答应了相亲，难道不是吗？结果一个个的，既不尊重他和乔蕴年的关系，也不尊重乔蕴年……伊西多尔的表情冷下来，恨意不再是浮于表面的火气，化作了冰冷的暗流。

瞧见他的神情，吉伯特随即流露出心虚的表情。

他知道乔蕴年大概率不会过来，但还是等了一段时间，直到心情愈发不爽、欲|火愈发亢奋，就拉了一个比较知趣的omega泄泄火。他是王子嘛，而且对方也挺热情的，这是两厢情愿的好事情。

他也不是很想换换口味搞一个曾经是omega的alpha……他又不是变态。

“……哥哥，我真的想杀了你。”

“什么？”

伊西多尔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他面前，右脚狠狠踢向吉伯特完全管不住的下|半|身，两只手就要上去拧他的脖颈。

全是问题。他们的兄弟关系全是问题。这根本是不平等的。

“我要杀了你，把你掐死！看不出来吗！”

这下吉伯特是看出来了，伊西多尔拼尽了全力，可不是在跟他打闹。只可惜omega的动态视力和力量跟alpha不能比，吉伯特也恼了，轻松躲开伊西多尔的一脚后，仅用一只手就把他的双手攥住。

“伊西多尔，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我们才是应该彼此维护的兄弟，我们身上都流淌着布伦切尼的血液。你确定你要与我为敌吗？为了一个联邦来的人，葬送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他握住伊西多尔的手只是稍一用力，伊西多尔便感受到了要被折断的痛楚，头皮发麻、冷汗直冒。“这可是一个alpha的愤怒”，吉伯特想要让他明白这一点，小打小闹可以，要是真的想要伤到他，那就太主次不分、太可笑了。

吉伯特想要让伊西多尔服软，伊西多尔虽然吃痛、依旧不服。“你在维护我吗？你难道不是把我和乔蕴年都当作储备粮吗？”

他冷笑，“把我推出去联络和弗罗兹纳尔家的感情，这是维护我，还是为了利益？我已经对你妥协了，你还想把乔蕴年据为己有。我的愤怒在你看来什么都不是。这叫维护吗？”

“……你确实被她迷惑得够深，看来我今天得好好教教你，谁才是自家人，谁才是外人——”

既然还没有听到骨头“咔咔”响动的声音，吉伯特被热血充满了脑袋，手上愈发用力。他其实知道的，就算父王和母后最重视伊西多尔，对他相当漠视、什么官职都不情愿给，但一个备受宠爱的omega，难道能和一个被冷待的alpha相提并论吗？他到底是个alpha啊。

将伊西多尔的一只手弯曲到骨折，难道会给他降下死罪吗？恐怕也就是闭门思过的程度吧。

他们都明白这一点。吉伯特看着伊西多尔渐渐充盈泪水的双眼，畸形的快意涌上心头。亲爱的小十七，你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下一秒，吉伯特听见的不是伊西多尔手腕处骨头们的异响，而是自己被扔到墙上的、无比沉闷的“轰隆”一声。

……嗯？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像不可回收垃圾一样被扔到墙面上、又像烂泥一样滑倒在角落里呢。

此刻覆盖在吉伯特身体上面的无形之物，正是黑云压城般的威压感，来自一直没有开口、旁观二人争执的第三个人。那股夹杂着血腥味道的暴戾之气，让吉伯特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细胞在颤抖。心脏在痉挛。像是被放入深盐水的蠕虫，左右蜷曲挣扎着、把自己啃咬出暗红的血液。

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慌让吉伯特想要抬起头来——至少做点什么，不然他会死——然后他的头便被拎了起来。

乔蕴年蹲在墙角，右手拽着吉伯特的头发，直到他能够和自己平视。面对吉伯特颤栗着的、皱缩着的瞳孔，她甚至在笑，用左手开玩笑般地连拍两下吉伯特的脸颊。力气不大，吉伯特却连连发抖。

乔蕴年笑盈盈地询问：“你觉得，我现在用这么大的力气，是在跟你调情吗？”

“不、不是。……”

“能辨认出来我的怒火就好，六殿下。”

乔蕴年温和道，“我一般不插手家务事，但是刚才伊西也说了，他是我的omega。我们都是alpha，你对我的omega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想跟你来一场alpha之间的较量，不过分吧？”

吉伯特艰难地吞咽下一口腥气。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发生在alpha之间的“较量”，是单方面邪恶碾压。

紧接着迎来的，是火辣辣的、好像能把耳膜打出来的巴掌，痛得吉伯特根本没办法呼吸，视野和听力全都模糊了。

还是伊西多尔哭喊着“不要再打了”“这样已经够了”，乔蕴年才收回手，站起身来，女仆装的裙摆甚至因为动作轻盈地摆动。

但是已经不“可爱”了。

“不要对伊西那么坏，可以吗？他是有机会变成好孩子的。”

吉伯特劫后余生般深呼吸着，一边安静地流着泪、一边回答“可以”，就这样被吉斯蒂和马修架起来放在长椅上涂药。

吉斯蒂说：“六殿下，这是特效药，擦在脸上会比较疼，但是效果比较好。”

马修则跟她一唱一和：“您可是文武双全六殿下，这点小痛苦对您来说肯定没什么的。涂了这个，您立马能好起来。”

他们都对这位六王子没甚好感，即便他们是beta，还是伊西多尔的侍卫，靠拳头吃饭，似乎比寻常仆佣身份地位高一点，但是同为底层人、他们也会感到唇亡齿寒。

或许会庆幸自己不是惨死在各路权贵手中的其中一员，但他们绝不会幸灾乐祸。不如说，乔蕴年刚才狠狠揍了吉伯特一顿，他们看在眼里、暗暗高兴着。

只是，吉伯特刚刚才遭了难，痛觉神经极其敏感，免不了粗喘着气。

“哥哥，喝茶。里面放了少剂量的缓和剂。”

吉伯特喘着粗气，拿过来一饮而尽。好不容易捱过艰难的上药环节，他仍不敢直视乔蕴年，面对弟弟关心的面容也无话可说，饭也没吃，就这么默默然离开了。

他一走，伊西多尔迟来地感到担心。如此算是闹翻了吗？算是吧。他会不会告诉父王和母后乔蕴年的存在呢。

然而，身后传来的沉闷声响唤回了他的注意力。是力竭后栽倒在地，肌肉抽搐着的乔蕴年，就这样在原地结结实实摔了一跤，如假包换，吉斯蒂和马修两个人都看在眼里。

管不了那么多，大不了就把他们两个人都送上皇家处刑场，做一对枉死的苦命鸳鸯好了。伊西多尔连忙奔过去，把乔蕴年扶进怀中。

她虚弱得浑身都在抖，却还在宽慰他：“他不敢告诉别人的，你放心。”

“你是我的omega，我一定——一定会保护你的。那已经不是一个哥哥对一个弟弟进行家庭教育的范畴了，你会怪我把他打成这样吗？”

伊西多尔小心翼翼抱着乔蕴年，想尽力避开会引起她躯体疼痛的地方，却是徒劳。

他拼命摇头，在乔蕴年脸上可怜兮兮地吻了又吻。虽然在伊西多尔眼里，此刻无疑是乔蕴年更可怜，可怜得他心都要碎了。“你先别说话，我去让吉斯蒂给你拿缓和剂止痛。”

但乔蕴年婉拒了，告诉他：“扶我去密室里的床上休息就好，我现在又疼又累。应该睡一觉就好了，我一般都这么做。”

“可你——”可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无论如何，都是自己亏欠乔蕴年。伊西多尔拗不过她，只好把她扶进去。

卡拉看见有人进来，立马过来搭把手。她说不了话，但她看着乔蕴年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嘘——你带着小念躲起来，别管我们。’

‘保命要紧，知道吗？’

卡拉知道，但她觉得乔蕴年好奇怪，自己也在乔蕴年的影响下变奇怪了——她竟然不再因为不能被使用感到焦虑。

“伊西。”

“怎么了？有什么想要我给你做的吗？”

乔蕴年对他微微笑了：“这是我的‘证明’。我对你说过‘我爱你’吗？没有的话，那就现在一并告诉你吧。”

“我爱你，所以我绝不会像你哥哥对待你那样残酷地对待你。如果你一定要受痛，我希望只是一点点。”

卡拉看着他们。

她竟然爱着他。是真心的爱。

这里竟然存在这种东西……

伊西多尔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这是乔蕴年的“爱”，但他做了什么呢？他渴望乔蕴年变得虚弱，最好是个不能自理、只能依赖他的残废。事实上，他是如此的无能。

“好了，别哭了。我还要睡觉呢，你要是再哭的话，我的头会很痛。”

“休息一下吧，我不想要你哭。”

乔蕴年闭上了眼睛。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卡拉先是叫来了伊西多尔，随后伊西多尔端上了她的晚餐。

睡饱以后，心情还不错。不过乔蕴年看了一眼伊西多尔的脸，双眼轻轻眯起来：

“你往里面放了药，是吗。”

伊西多尔埋下头，然后自暴自弃地点了点。

他不想的。他真的不想再伤害乔蕴年了。但是吉斯蒂和马修的话很有道理，虚弱状态下的乔蕴年能够把一个成年alpha扔出去，他必须要提防。

“而且，殿下，既然您选择将乔小姐带回来，就得这么做。否则东窗事发，乔小姐离开还是小事，您的安危是大事。”

吉斯蒂的话语回荡在脑海中，重要性自动调整位次：乔蕴年还是会离开。

冷静下来，伊西多尔。你很明白乔蕴年的性格和作风，她确实爱你、想要保护你，但是在把她带到帝国这件事情上，她只会一辈子恨你。一旦遇到可以逃离这里的机会，乔蕴年绝对不可能放过。

于是，这顿晚餐依旧加了料。

伊西多尔不敢看乔蕴年的眼睛。他是如此的卑劣、渺小，她的爱才是正确的，而他不是，但他不可能松开紧抓乔蕴年的手，否则他们只能永别。

伊西多尔不要那样。

片刻后，他听见乔蕴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拿起了刀叉。

“所以，你看，我们是不可能完全心意相通的，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

“你怀疑我、一遍遍对我证明什么，其实是因为你是值得怀疑的。”

伊西多尔怯怯地抬起头，跟眼神流露出失望的乔蕴年对上视线。

“你不值得我的信任，殿下。”

随后，她当着他的面，一口一口吃完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