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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睡前故事

Nikto垂眸端详着掌心里做工精致的小东西,指尖戳下去的时候凹陷出柔软的弧度,温顺乖巧地任人揉捏。

抓在掌心握紧的时候,又会争先恐后地找到一切可以躲避的缝隙往外挤。

可当威胁消失的时候,它们就趁着你眨眼的功夫,若无其事地恢复那副绵软无害的模样,仿佛无论怎么对它,它都会欣然接受。

Nikto将手心的棉花糖揣进口袋,余光里的你已经拆开同样包装的糖果往嘴里送去,脸颊鼓起一小块凸起,甚至惬意地眯上眼睛。

“捏了它可就不能再捏我啦”,你说话时总是带着甜软的笑意,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命令,却奇异地不会惹人厌烦。

那块棉花糖与你有异曲同工之妙,乍看时天真可爱,似乎能够随意拿捏,随着施加的力度改变着自己的形状。

实际上棉花糖就是棉花糖,你还是你自己,并没有真的改变。唯一改变的却是向你施加影响的人。

Nikto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取出黏在棉花糖上的手指,看向你蕴藏着小小心事的脸庞,听你期期艾艾地说道:“Nikto,今天的睡前故事还没讲。”

看,你就是这样一种棉花糖。

察言观色是铭刻在灵魂里的被动天赋,你感知着他们的情绪变化,就像气象站时刻忠诚地记录着观测数据。

倘若他们表现出野兽的本能,你就会迅速地抛出诱饵设下陷阱,设法使自己的安全得以保障。

热爱冒险的天性让你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到极致,在野兽的撕咬下总能找出对方身上的弱点,并对此加以利用,妄图为他们套上驯服的缰绳。

濒临失控的应激状态过去还没两分钟,你已经没心没肺地放弃防备,甫一想起自己的初衷,就扯着他的衣角企图讨一个承诺。

类似的拒绝已经说过千百次:“Negative.我们已经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

但你总能找出新的理由,并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睁大眼睛,掰着手指,凑在他们的旁边,一条一条细数这样做的必要性。

这几乎成为每天的例行流程,你口中的甜言蜜语换着花样儿从不重复,抱着那些幼稚的绘本赖在床边,固执地要进行这项睡前活动。

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睛又开始映着他们的模样了,绿叶在其中层层叠叠地涌动,和着逐渐降落的太阳,Nikto从里面窥见眉眼微微弯起的自己。

小径旁伏倒的花枝泣出悲残的泪液,在鹅卵石上吻出被风干的哀凄脚印。

你小心翼翼地拨开疯长的茎叶,踮起脚尖踩在小石上艰难前进。

Nikto正准备落下的靴底迟疑了一秒,看着你仿佛杂耍一样东倒西歪,勉力保持着平衡使自己不要压倒两边生长旺盛的花草。

阳光隐匿之时,你思忖着夜色足以遮蔽脸颊泛起的红晕,在临近分别的时候左顾右盼着问他自己过来的时候是不是像只滑稽的猴子。

但你并不知晓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即使在黑暗中也能视物,更何况此时还有逐渐亮起的路灯。

原来今晚的频频走神竟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

故作不在意的脸庞带着不自知的紧绷,目光随意抛洒仿佛只是寻常闲谈。你自认为伪装的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这些蛛丝马迹早已将你出卖。

寂静的晚风吹来令人难以容忍的尴尬,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提起这件事,说不定总是解离的Nikto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小小细节。

晴空一般美丽的蓝眼睛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染上灰调,在天然的保护色里落在你趿拉着拖鞋的脚上,清晰地捕捉到蜷缩起来用力抓紧地面的脚趾。

你好像突然有了许多事情要做,撩开遮住眼睛的发丝,抖一抖因久坐而褶皱的裤腿,翻翻空无一物的口袋,碎碎念着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浑话。

这一路是那么短,却又那么长。

你将Nikto送到他的宿舍楼下,仗着他目视前方没有关注你的时候,偷偷落后半步,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军官所住的环境安静阴凉,各色绿化植被整齐排列,鲜艳的色彩点缀在浓密的灌木丛中,你甚至看到有蝴蝶蹁跹在其中,看起来很有一番意趣。

宽大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你粗粗估略下来,他们的一个窗户竟比你宿舍的三个窗户加起来都大。

这肯定不是你那种几十个人挤在一处的共用宿舍!

哎!资本!

唉!考核!

你在心里重重叹气,一时间竟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的烦恼,沉浸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生活的悲哀幻想里。

清凉的风吹不走心头萦绕的羡慕,你眼含热泪的样子被狡猾的棕熊误以为是在期待他的回复。

他们当然知道你想听到他们的否认,在你目露茫然地请他再说一遍的时候,Nikto好心情地重复:“嗯,是有点像。”

他们点头肯定。

你迷茫的面容逐渐舒展,又很快瞪大眼睛嘴唇颤抖,一副震惊又不可置信的模样。

Nikto仔细地观察你的反应,以为你会像在食堂那样抓住他们的胳膊拍打,那点力气几乎构不成什么伤害,他们也很乐意纵容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但你此刻只是抿起唇,倔强地站在原地,眼中蓄起浅浅水湾,却始终没有放任眼泪落下。

这种无声的指控比大吵大闹还要令人头疼。

温和在脑子里指责他的话语对于一位女士来说过于苛刻,暴躁说如果你是猴子,那肯定是里面最迷人的那只,懦弱躲在角落里,小声说你是最可爱的小猫。

冷静独自在外接受你的控诉,听你呜呜呜地哭嚎着,说他们伤害到了你。

沉默是坠落在烈酒上的火星,楼下的照明灯点亮你的双眼,熊熊燃烧的怒火灼干了微薄的水意,你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你说话啊!Nikto!直视我的眼睛!”

“什么叫做‘是有点像’?”

像你这样的棉花糖还尤其擅长蹬鼻子上脸,一旦他们表现出些许软化或妥协的迹象,你就会立刻跳进来赖在他们的底线上撒泼打滚。

Nikto在心里补充道。

宿舍楼外有零星几个人路过,大都扭着脖子放慢脚步,蜗牛挪步一样进进出出,活像是年纪轻轻就得了健忘症。

你气鼓鼓的脸颊好像下一秒就能喷出一团火焰来,再怎样所向披靡的战士也得在这样的愤怒下丢盔弃甲。

于是,允诺每天都会留出一点时间给你似乎也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

漂亮的眼睫升起又落下。摇曳的草木里透出嘶哑的虫鸣,没完没了地叫个不停。路面倾倒的枝叶在你未曾造访的时间里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你仍然如第一日那般习惯性地避开它们。

Nikto回忆着第一日的情景:还没待他们开口,你的眼神不经意地往下落了一瞬,然后便黏在上面撤不下来。

脑袋上炸开的碎发忽然间安安分分地贴在头顶,你动作轻柔地抚平他们胸口前的褶皱,缩头缩脑后退一步,将手背在身后,唯唯诺诺地嗫嚅着嘴唇说着抱歉。

全然不见方才气势汹汹的模样。

Nikto顺着你的目光低头看去,胸口前赫然是一个脏兮兮的黑手印,乱糟糟地糊成一团。

你小声地念叨着对不起你不是故意的,你会给他们洗干净的。

又在他漠然的眼神里企图伸手盖住这一团脏污,被一把抓住罪魁祸首——你白净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灰扑扑的。

没参与作案的那只手也被抓出来审判,你绞尽脑汁地想着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明明回来的路上你还在路边的水龙头上洗了手。

哦水龙头!

关了水龙头的右手沾了一手灰,什么也没干的左手还是干干净净的。

在Nikto冰冷的注视里——或许这也是你自以为的,你忍痛说道:“对不起,如果洗不干净的话,能不能等我发工资了再赔你。”

你一脸肉痛的表情仿佛每个细胞都在为此感到悲伤,提到给他们洗干净时还一脸真诚想要弥补,提到花钱时却真心实意地痛苦,连声线都颤抖着像是在哭泣。

一件衣服而已,你黑乎乎的手印也不会比凝固的血液更难洗。更何况连你胆大包天地抓着他们的衣服都容忍了,又怎么会在乎这点小事?

只是你生动的表情着实有趣,你那好似连灵魂都要被撕下来一块的难过,像是化为实质,刺穿裹在他们感知上的朦胧薄膜,鲜活的声音和真实的温度短暂地冲回他们的世界。

Nikto们仍记得那一刻的感受:暖热的风悠悠地滑过身体,鼻尖是自你发间传来的清甜果香,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扎进身体。你轻声唤着他们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清脆的玻璃珠砸进心脏,泛起柔软的涟漪。

蒙尘的世界悄然明亮一刹,竟连色彩都好像有了温度,你发白的领口比他们褪色的感官还要尖锐地刺进眼中。

汹涌澎湃的情感自心底涌起,在眨眼间酝酿成一种深刻迫切的欲望。

在这种狂热的驱使下,他们曾有一刻无比热烈地想将你抱进怀中,紧紧摁住你的身体,低头埋在你的发间汲取这难得的鲜甜,就像渴死的囚徒汲取恩赐的甘泉,就像……

抬起手的那一秒,无声的窒息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盖住他的双眼,堵住他的口鼻,捂住他的耳朵。

炽热的渴望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活过来的世界一同死去。

Nikto再一次溺于这灰白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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