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上心头的失落没多久就被驱逐,只是你对此感到一些困惑。
分别于你而言是常态,漂泊零落仿佛是你的宿命。直至今日,你仍旧努力着想要在这里扎根。
Nikto只是出院,你不能再像这样每天结束训练后都来看他,可你的考核还没结束,你有相当充分的理由赖在他旁边充当小尾巴。
那么你为什么感到难过呢?
与Konig和Keegan的分别也没使你感到太多的神伤,为什么此刻只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变少就怅然若失?
你皱着眉思考着自己的异常:哪怕是在穿越前买他们五个的周边,你都秉承着一碗水必须端平的原则,下单的时候绝不落下任何一个人。
你苦恼地抓抓自己的头发,想起来那一墙的游戏海报,还有摆满屋子的同人周边,你好像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贫穷了。
但这不是重点!
你悄悄迈大步子,侧头觑着Nikto那双在阳光下越发浅的蓝眼睛,里面映着灿烂的阳光,还有……
他突然转过头,眼底那汪平静的湖水骤然将你簇拥,丝丝缕缕的凉意爬上你的皮肤,又像是一阵轻盈的风,卷走你纷杂的思绪。
Nikto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有时候会低声和自己脑子里的声音交流,极少数时候才会发出暴躁的声响。
他也很少主动和你交流,有时候你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你说话。
但是Nikto一直在那里,他每天都坐在病房里,因为腿伤需要修养而很少走动。每当你想找到他的时候,只需要走进病房。
只需要走进病房,因为他一定在那里。
无论他想不想见到你,想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他都在那里。
他永远都在那张狭窄的小床上等待着你。
可是现在,他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了,要回到自己的工作圈子里,回到他原本的生活里了。
不会再有人一直等着你了。
好不容易清空的失落再一次席卷你的心头,它来势汹汹且不讲道理。
那间小小的病房,和那双沉闷的蓝眼睛,像是你在这里的锚点。无论你在哪个训练场摸爬滚打,无论你在哪里受了挫,或是生活难得地善待了你,你总会到这里来。
和这个同样孤单的人分享你的快乐,你的迷茫,而不需要任何语言的回应。
Nikto像是沉默的抓娃娃机,你的热情与真诚是最好的通行证。大部分时候你空无所获,只能得到冷淡的空气。
可就像现实里的娃娃机一样,投进去的代币不会凭空消失,它们藏在隐蔽的小仓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掉落惊喜。
就比如,你捧着小蛋糕恳求了他几次,Nikto就愿意给你一些指点。
就比如,他今天愿意顶着那样大的太阳为你送鞋子,还愿意与你一起到食堂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你用餐。
所以你的热情并非毫无回应,这个看似冷漠孤僻的士兵也在为你而改变着,也在无声地为你后撤防线,是这样吗?
你回望着那双时有阴翳的眼眸,零星交错的红血丝下是干净透彻的眼白,最多看起来有些沉郁,几乎难以窥见这里泛起神经质的疯狂时的模样。
你们之间流转的紧绷防备的氛围,似乎也在无形间消弭许多。
高大的松树枝叶浓密,在路边排成整齐的形状,郁郁葱葱的绿色里是不停歇的蝉鸣,生机与希望被织进神秘的缝隙,又一股脑儿地从鳞片状的叶子间倾斜出来。
你小跑几步,沿着小径倒着走。
浓郁的、代表着生命的绿色投落在你的头顶,在眼尾蔓延出温柔的笑意。
“Nikto.”
这个寓意虚无的名字在你口中总有许多种不同的韵味,轻柔的像是抿过甜丝丝的云朵,然后很快化在口腔,淌入喉咙,顺着食管一路沁到肺腑里。
Nikto依旧用那双平淡的眼睛看着你。
遮天盖地的绿意在头顶流转,落在他的蓝眼睛里却像是死寂的古林,长久如一,亘古不变。
你兴致盎然地学Soap倒着走路,Nikto放慢步伐配合着你的速度前行。
你像以往坐在他床边的那些日子里一样,精心挑选着这一整天的收获,却并不在语言组织上有所讲究。
说到自己无法用英语表述出来的情绪时,总是皱着脸陷入沉思,挑挑拣拣地分辨着词库里储存的单词。
轻柔和缓的嗓音像是潺潺流水,从这头的耳道钻入那头。于是那些聒噪的蝉鸣,恼人的热意都被一同拂去。
Nikto的脚步越发的慢,任务、计划、训练、工作,在这台始终不停歇的精密仪器里被短暂放置一旁。
凝神听你讲述的同时,竟也不自觉地替你关注着身后的路面。
在看见那块石子的第一时间他就该提醒你的,说不上是你的笑容在阳光下忽然晃了眼睛,还是出于某种恶作剧般冷眼旁观的心思。
在你失去平衡挥舞着手臂向后仰去的那一刹那,伺机等待的猎人还是伸出手将你拉了回来。
向后的惯性被骤然打断,怀中的背包跌落在地上,忽然间的慌乱让你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顺着新的方向跌跌撞撞倒去。
鼻尖撞在硬邦邦的东西上,你下意识扶住眼前的身体作为缓冲。
你站稳脚步后捂着酸疼的鼻子后退,生理性的泪水模糊掉视线,使得你没发现眼前的人身体有多么僵硬。
你尚且在后知后觉地庆幸自己没有一屁股摔在地上,Nikto抓住你腕骨的指节本能地收紧,在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后又缓缓放松,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你遗落在那片胸膛上的呼吸像是蜜蚁悄然散开,Nikto克制住抬手拂去的冲动,目光落在你充斥在水意的眼眸里。
你吸了吸鼻子,嘟嘟囔囔地说他是不是偷偷在衣服里藏了防弹插板,不然怎么这么硬,也不知道鼻子有没有变歪。
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先前的接触有多亲密。
在战场上扛着队友跑路是常态,帮忙包扎伤口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下午时鬼使神差地给你的脸颊上药已经是出格的举动,毕竟那点划伤再晚一点就要愈合了,在他们这种人的眼里,这连伤口都算不上。
但你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平时司空见惯的伤势在你脸上额外碍眼。那块白色的创可贴还在脸侧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像是一块完美拼图上显眼的瑕疵。
他们对你已经够特殊了,不该再有超出限度的关心。Nikto在脑子里冷漠地警告蠢蠢欲动的懦弱。
你瘪着嘴看起来很委屈地捡起背包,拍拍上面沾染的灰尘,又摸上红彤彤的鼻梁,没再说话。
残留的水痕在眼底辉映着远处五彩的霞光,为你的侧脸覆上浅淡的橘红光彩。
“需要我们帮你看看吗?”
未加思索的话语脱口而出,Nikto难得地感到后悔。
但你已经一脸惊喜地将脑袋凑过来,毛绒绒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仰起头时一脸期待:“太好了Nikto,还好有你在。”
似乎已经全然忘记自己刚刚还在抱怨他撞疼了你。
湿漉漉的眼睛里是终于找到救赎的依赖,像是他当初从那个黑暗的角落捡走你时,你脸上那种不加怀疑的信任。
Nikto垂下眼睫,在你一再的催促中,指尖隔着手套轻轻捏过鼻梁的位置,仔仔细细地检查着骨头是否有所损伤。
这事情分明显而易见,你的鼻子高高挺拔在正中间,只是些微的泛红,形状上并没有改变,只消打眼一看就能得出结论。
但他还是在你担忧的眼神里一处一处地捏过,动作细致认真,远胜于他给自己包扎时的百倍。
包裹在面罩里的声音有些低哑模糊,语调仿佛如往常一般平静冷淡:“它很好。”
你的眉尖向上蹙起,忧心忡忡地睁大眼睛确认:“真的没有吗?可是我感觉好痛哦。”
Nikto的指尖轻轻按压在侧方的软骨上,视线上抬时倏忽间撞进你明亮的眼睛里。
那双清澈纯粹的瞳孔将他的面庞整个拥入眼底,里面是一览无余的专注和亲近。
在这种极近的距离里,他甚至得以看清自己全副武装的面部,黑色的头套紧紧包裹住底下的皮肤,鼻子、嘴巴,全都不可见,只露出一双未完全损坏的眼睛在外。
指尖白嫩的皮肤和精致的面容一瞬间变得滚烫起来,在灼热的期待里扭曲成一个面目全非的怪物。
Nikto的瞳仁紧缩,下意识地想撕碎你眼睛里那张狰狞的脸庞,那个不见天日的恐怖怪物。
脸颊被宽大的手卡住,你敏锐地察觉到Nikto似乎有点不对劲,他盯着你眼睛的目光僵硬警惕,像是某种创伤被触发的反应。
你眨了眨眼睛,驱散眼中倒映着的人影,佯装自然地偷偷使劲收回脸。
“确实不太痛啦。Nikto,还好有你在,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你捧起他垂在身侧的手,从身侧的口袋里取出一颗奶糖挤进去,然后轻轻合上他的手指,笑着道:“这是谢礼。”
Nikto顺着你的动作低下头,看向掌心里躺着的印着雪白兔子的糖果。
但很快,另一只手也被捧起,一颗造型奇特的大棉花糖被放在他的掌心,沉甸甸的,不像真的。
你生怕他不明白这个小玩意儿怎么用,特意带着他的手捏上去。
棉花糖很快变形扭曲,但松开手的时候又缓慢地回弹。
对面是你真挚诚恳的脸:“捏了它可就不能再捏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