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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要出院了

你发间浅淡的香味混合着或许是沐浴露,或许是衣物的清香,在污糟糟的食堂里轻巧地构筑出一面屏障将他环绕。

刹那间,喧嚣如潮水褪去。Nikto的指尖无意识地碾动,好像浓密的发丝仍然在他的手中停留。

你湿漉漉的眼睛尾端微微下垂,像是无辜的动物幼崽,睁得又圆又大,蕴含着纯真的感激。用那种带着些许依赖的柔软嗓音轻轻地说着“有你在真好”时,是仿佛未加思索便能脱口而出的自然。

狡猾的小猫伸出爪子拨动毛线球,勾起一缕线团后就跑得无影无踪。

Nikto盯着你的侧脸看了半晌,白净的皮肤没被风吹日晒磨损,反而因为日照而透出浅浅的红。你抬手撩过耳边的碎发,舀起一勺饭送进口中,被对面的Soap逗得弯起眼睛,紧抿的唇线向上扬起愉悦的弧度。

已经完全没心没肺地忘记了刚才需要他们的样子。

垂落在座椅上的手掌被状似不经意地塞进来塑料质感的小东西,Nikto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你单手撑在椅子边,另一只手还在与饭盘里的食物奋斗。

脸颊鼓起一小块,像是藏起食物正在咀嚼的小仓鼠,察觉到饲养者的注视后转过头来,明亮的眼睛里盈满阳光,向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但你很快又被Soap吸引过注意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时,有些苦恼地蹙起眉头。

被独自留下的Nikto垂眸看向手心里的小东西,透明的玻璃糖纸折射着周围的光芒,映出五颜六色的彩光。

玻璃纸的最中间裹着一颗小圆球,两头拧紧,是食堂里最不起眼的糖块之一。

但你似乎很热衷于收集这样的糖纸,在不想看书也不想运动的时候,你时常从口袋里取出清洗干净的玻璃纸,坐在那一小角窗边,认认真真地思考。

有时候你会看着窗外发呆,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病床上的人是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你尚且稚嫩的翅膀。你趴在窗台上,在月光或路灯的映照下无端地显得落寞。

但更多的时候,你会窃喜着偷偷看他。目光像是另一种锁链,由你主动发起,纠缠着病床上那个惯于沉默的囚徒。

你天马行空的幻想在灵巧的双手上得以复现,廉价朴素的糖纸在你手上化作栩栩如生的各式小动物,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被赋予生命,折射着属于自由和美好向往的光芒。

相比你手上剔透纯净的玻璃纸,他所拥有的这颗似乎黯淡不少,上面还残留有你掌心的热度,以及指尖滑过手掌时泛起的轻微痒意。

这种透明的小东西能绽放出怎样的光彩,取决于它所处的位置。

Nikto将这份略有些融化的馈赠捏至桌面,一手是凉意不再的玻璃杯,一手是软绵的糖果,随着指腹的力度被塑造成新的形状。

Ghost向这颗突兀的糖果投以注视,但糖果的主人却没什么所谓,旁人的眼光不过是无用的叨扰,他独自沉浸在这份只有你和他知晓的隐秘交流中。

融化的糖果渗着丝丝缕缕的甜,却尚且不及你嗓音十之一二的甜软。他们的名字在你口中像是裹了蜜一样,从舌尖淌落的音节温热,仿佛被蕴在其中辗转过千百次一样熟练自然。

“Nikto,你也想知道吗?”

你的眉毛轻轻向下耷拉,透亮的瞳仁衬得眼神柔软又无助,看起来难过又可怜,带着怯怯的祈求。就像无数个夜里你坐在他的床边,捧着礼物时,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请他指导你的模样。

一心多用是战士们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即使思绪沉浸在回忆和争吵里,也不影响他们稍加回忆,就想起你们先前讨论的话题。

Nikto的目光落在你脸颊上的创可贴。结合你战损的鞋子,他们其实不难猜出你的伤口是因为什么才得来的。

但没有人规定已经推测出事实的人,不能听亲历此事的当事人重述当时的场景。

更没有人规定,他必须答应你的每个愿望。

在你带着几分祈求的注视里,Nikto面罩后的唇角微微扬起。

“是的,我们想知道。”

湛蓝的眼睛像以往一样注视着你,破碎的深海冲洗掉你最后的希望。

“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们很乐意帮你报仇。”

低沉浑厚的男中音自带磨砺过的颗粒感,像是粗糙的滚珠在你耳道里划过,泛起细微的战栗,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是那双眼睛分明如往常一样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

你的眼睑无意识地轻轻向上虚起,像是被触摸到尾巴根的小猫,勉力抵抗出于不可控的身体本能而在全身漾起的酥麻。

Nikto没错过这几不可见的变化。事实上,在很久以前,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微妙的弱点早已被洞察地一清二楚。

被太阳亲吻过的脸庞仿佛正身处于蒸笼之中,晕开大片轻薄的粉红。在你极力克制因为这特殊的声音带来的变化时,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紧手中的勺子。

Ghost探究的目光是这场微妙的试探和博弈中,唯一不和谐的场外干扰。Nikto面罩后的唇角落下去,将手中已经暖热的果汁递给你。

声音恢复到一贯的冷静和平淡:“不用着急,慢慢讲。”

沉稳的嗓音是最好的安抚,你果然接过杯子,嘴唇轻轻抿过杯口。再放下时,你开始皱着眉组织语言。

“好吧,我说我说。也没什么不好讲的。”你持续嘴硬中,时不时还左右看看,唯恐有不相干的人听到这件羞囧又无奈好笑的事。

Nikto很自然地接过杯子,侧头看向你因为讲述时,为了还原场景而上下比划的手指。

事情与他们猜测的没差多少:倒霉的小鸟穿上了一双快要报废的鞋子,在她最害怕的实战格斗里一心逃跑,然后以鞋子开胶、脸着地而告终。

Nikto简短地总结道。

虽然你的原话生动活泼许多,场景再现时连他们也不由得勾起唇角,但可惜他们就是这样无趣的人,再怎样动人心魄的故事由他们复述出来,也显得寡淡乏味。

你越想越气,没忍住握紧拳头拍在桌面:“基地发的鞋子质量也太差了!”

本就红润的脸颊因为愤怒快要变成蟹红,训练室那么多人眼睁睁地看着你的鞋子分家后用脸刹车,你都不太敢想后面会被怎么调侃。

在你气愤的档口,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声浅笑。你转过头看了一眼,背后坐着的人身姿挺拔,坐姿端正,用餐时慢条斯理的。

你盯了两秒,没发现异常,应当不是在笑你。

就是背影看起来有点眼熟,笑起来的声音也有点熟悉,还怪好听的。

但是你来这里遇到的人太多了,便也没多想,转过头的时候Soap已经憋到脸都红了。

坐在斜对面的Ghost清润的眼眸含笑弯起。

你就知道会这样!!!

你恶狠狠地叉起一口饭塞进嘴里,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怒道:“想笑就笑!”

结果冷不丁地传来三声轻笑,两道来自你这桌,另一声还是来自你背后。

你愤怒转身,想要谴责这个听墙角的道德败坏之人,一转头却看见对方正举着手机在耳边,看起来像是在打电话。

你好像又误会人家了。

你偃旗息鼓,悻悻地坐回原地。Soap已经笑到一边捶桌,一边不停地向你道歉。

谢谢,看起来更让人生气了!

Nikto的目光落在杯口浅淡的水印上,仿若晴空的眼里浮现淡淡的笑意。

结束用餐后,你自然而然地跟着Nikto一起回病房。阳光透过层层交错的枝叶洒在地面,你走在侧面追着他的影子向前走。

你们陷入无言的沉默,却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令人安心的宁静。

午后残余的燥热没能带来更多的烦躁,你啪嗒啪嗒的走路声好像某种奇特的韵律,在Nikto的耳边绵延不绝。

那颗糖果仍然躺在掌心,尖锐的糖纸刺挠着手心。余光里你的步子大得夸张,却从来没有要他放慢步伐,固执地想要自己跟上。

手指微微张开时,晶亮的玻璃纸透过指缝映出暖黄和橘红交织的光,漂亮得令人晃神。

Nikto的脚步慢下来。你没刹住车,冲到他的前面,背包上的小挂件轻轻摇晃,仿佛将他的思绪荡回你安静坐在窗口的那些日子。

千纸鹤和幸运星被你用丝线穿起来挂在窗边,你时常十指交握置于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闭上眼时灯光在你的脸上投下洁白的光,像是雕刻出一尊虔诚的圣像。

你躲在角落里自以为不为人知的祈祷,被敏锐的地狱行者全都收入眼底。

病房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偶尔呢喃出的碎语无非是祈愿你所认识的人们能够平安健全,Nikto的名字也是其中常客。

你希望他的腿能够尽快恢复,希望它们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们要出院了。”

Nikto静静地看着你,宣告着这个事实:他们恢复的很好,很快就能重新回去执行任务,你不需要再为他们的腿做祷告了。

你下意识地为他们感到开心,祝福的话语脱口而出。

但随即,被灿烂霞光点亮的脸庞涌现的却是错愕。

你停下脚步,看着Nikto隐藏在面罩里的脸,他依然很平静,好似陈述了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话语落地后就不再关心。

你垂下眼睫,跟在他身侧慢慢走着,鞋底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轻缓,落在心上却莫名的沉重。

你的确做过一些无用的祈祷,并且真心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但是真正到了痊愈出院的这天,你似乎并没有意料中的那样开心,甚至隐隐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在为他欣喜的同时,这种失意像是自黑暗中蔓延出来的影爪,扯动你的眼睛,裹挟你的心灵,扭曲你的形状,使你无法完完全全地为他高兴。

Nikto察觉到这种异常:你白皙的脸庞似乎笼罩上几分阴影。在最初的喜悦过后,你显得失魂落魄,重复地将手中的东西装进背包,又很快遗忘,四处翻找。

窗边的星星仍然随风摇曳着,纯白的圣像却在不知不觉中染上晦暗,莫非你的虔诚祈祷也是精心策划演出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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