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温热的触感将你从小憩中唤醒,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Nikto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眼神,没有涂战术油彩的眼周瘢痕交错。
阳光打在他的背后,在你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几乎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混着鼻尖暖融融的洗衣粉香味,让困倦的眼皮再次沉下去。
像是在做梦一样,Nikto。
你嘟囔两声,靠着墙重新睡过去。
蘸满酒精的棉签按压在脸上,不多会儿便泛起一阵刺痛,将你迷蒙的睡梦戳破,你没忍住皱了下脸,发出轻微的“嘶”声。
Nikto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你仍旧无知无觉地半睁着眼睛看他,但其中并无神采,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创可贴被平整地贴在脸颊上时,你混混沌沌地盯着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它安静、内敛,自我封闭。
但你总觉得里面有种惹人怜爱的脆弱,隐藏在紧绷的外表下。像碎掉的玻璃,美丽却足以扎得人鲜血淋漓。
你长时间的近距离注视让他感到些许烦躁,握着酒精瓶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保持社交距离时,仅露出的眼部并不那么惹人注意。
但是现在,他能听见你轻浅的呼吸,你也足以将这些斑驳的痕迹收入眼底。
机敏的棕熊冷漠地观察着你神情的变化,却只看到你愣愣地摸过脸颊上的伤口,被指尖的力道弄得微微虚起眼睛。
仿佛此时才从梦中清醒一样,你清透的眼眸终于有了光亮,将完整的Nikto收入眼底。
你好像花了点时间才想起前因后果,以及浑浑噩噩眯着眼睛时看到的一切。
Nikto看着你脸上从茫然、疑惑,到恍然大悟,然后呲着牙花子瞅着他傻乐,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模糊,像是小猫缩成一团在掌心里滚过,带着毛毛刺刺又软绵绵的痒。
“Nikto,原来真的是你来啦。”
你高高兴兴地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取出鞋子比划着大小的时候,还不忘一直向他道谢。
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在心里没留下一点痕迹,Nikto看着你扶着墙站起来,又蹭着鞋面鞋底完全分家的旧鞋子,一步三回头地往洗手间挪去。
嘴里还嚷嚷着让他等等你,不要自己偷偷走掉。
他一帧一帧地回味着你的表情,每一个转变里都没藏着他不想看见的东西。你像是往常那样,既不感到恶心,也不感到同情,像是从未看见那些伤痕一样。
这样很好。
你换上干净的袜子,踩上Nikto送来的崭新拖鞋。
那双旧鞋子被你拎起来看了又看,沮丧地发现它真的没有办法再修修补补,只好将它妥善地装进塑料袋里,放进垃圾桶。
再见,心爱的作训鞋。
再见,心爱的小钱钱。
难过只是几分钟的事,再出去的时候,你又挂上了那副开朗的笑容。
Nikto看着你踩着拖鞋健步如飞,风风火火地冲到他面前,像是一颗发射出来的小炮弹。
朝训练室内仍然上班中的Krueger挥挥手告别,又冲其他正在训练的新兵们露出得意的笑容,在他们气愤的眼神里,你火速推着Nikto离开。
“Nikto! Nikto! ”
你叽叽喳喳的话语吵得他们头痛。Nikto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开始后悔三分钟前自己答应你一起去食堂的提议。
你像只欢快的小麻雀一样绕他们转圈,分享着今天遇到的开心事儿。
Nikto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你的头顶,但你实在表现得自然又快乐,于是咽下口中的话,习惯性地分析你话语中的信息。
你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动机、企图、目的,所有的一切。
这种分析是他们本能的一部分,即使不再从事伪装工作,也无法抛弃这种刻入灵魂的程序。
Nikto侧头看着你快乐的笑容:你好像总是很容易感到幸福,那种实打实的、真实的满足。
在你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前,他已经转头看向别处。
Nikto们不理解这种轻易的快乐。暴躁迷恋你强硬的征服,懦弱喜欢你这种简单的满足,但最喜欢的还是你黏在他们身边时无意识表现出的依赖,更确切的说,他喜欢你因他而满足快乐的样子。
在你发出消息求助的时候,总是沉默胆怯的懦弱却一反常态地强硬:小猫需要我!她需要我!
脑中的声音嘈杂吵闹,Nikto放下收拾一半的东西,冷漠地给你回消息,冷漠地进入基地超市找到符合你尺码的拖鞋,又冷漠地付钱,冷漠地送到你面前。
现在又被你推挤着坐在Soap和Ghost的对面。
141特遣队的Soap是个和你一样“开朗活泼”的热闹份子。他面无表情地冲对面的两人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Soap的注意力在你身上,Nikto和对面的Ghost对视,手里捧着你递过来的冰果汁。
你振振有词地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美味的果汁交给Nikto才放心,而且它太冰啦,帮我暖一暖嘛。
Nikto看着你理直气壮的脸庞,余光没错过Soap憋笑到发红的脸,和Ghost饶有兴味的注视。
这场僵持以Nikto的妥协而告终,隔着轻薄的手套握住带着凉意的玻璃杯时,心中和身体上的躁意的确有所平息。
即使在食堂也戴着全覆盖面罩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坚守本心热情干饭的两人面对面坐着,讨论着今天的饭菜味道如何。
闹哄哄的和周围没什么两样。
Nikto呼出一口气,放弃探究你们没营养的对话,专注地盯着玻璃杯里起伏的细碎果肉,想起你某天吐槽食堂里的橘子汁肯定是连皮一起打碎的。
那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比食堂的炖牛肉还要美味,像是在他面前又复现了当时的场景。
当人沉浸在一件事里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摒弃周围的环境,你生动的表情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Nikto诡异地感到一丝平静,不再像从前那样因为周边的噪音而感到暴躁。
你快乐的语调是宁心静气的良药,使人不自觉地就沉溺在你的幸福里,好像透过你的语言,你的神态,和你不设防的亲昵,就能一同共享那些温暖的瞬间。
你悄悄摸摸地挤到他们身边时无声的陪伴;他们放下工作时你热情洋溢的分享;训练受挫时睁着可怜巴巴的眼睛请他们开小灶时,半是撒娇半是祈求的无害;时不时送到门口的甜品和小东西;深夜里偷偷加练时满是汗水但倔强的面容……
你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加鲜活,但又并不是纯粹的明媚。你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狡猾地一步步侵蚀他们的防线,让自己填满他们的生活。
Nikto在一片喧嚣里,莫名地想起初见:你目光狠厉地将电击棒砸下去时的用力,搜刮钱财时完全不避讳的自然,还将战利品分给他们一半当作贿赂。
暴躁说这才是真正的你,就和那天让他们在濒死中挣扎的你一样。
懦弱说你是只无害的小猫,做出这些只是想要生存,你本性是那样的善良,还会温柔地爱抚着他的脸庞不允许他伤害自己。
温和保持中立,并不在其中站队。
你像是一块被精心制作的,为Nikto们量身定做的诱捕器,竟能使他们一致地对你升起好感。
但遗憾的是,对他们这种人而言,越是看似美好,使人心生向往的东西,越是值得付以最高的警惕。
信任的游戏一旦走错一步,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
Nikto难得的平静没能维持多久。
Ghost突然加入你和Soap没营养的对话中,Nikto的思绪被打断,也跟着转头看去。
“不如照照镜子?”
不是Ghost面对陌生人时一贯的冷漠,带着几分兴味,语气温和。
真是见鬼。
Nikto精准地抓住这一丝不同寻常,Krueger和Soap对你也很特殊,平日里与你交好的特战队员似乎人数不少?
你有些纳闷,脸上的伤口这么严重吗?难道毁容了?
你忐忑地从包里找出小镜子,对着脸上的伤口看了好半天。是有点红肿,但是也还好,过不了三天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你又将镜子拉远了一点,连带着整个脑袋都映入镜子里——
!!!哪里来的鸟窝头!
你简直要晕倒了,在洗手间的时候光顾着鞋子,洗手的时候也没抬头照镜子,还完全忘记了下午训练时摔摔打打的,原本绑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在你各种战术性闪避和打滚时已经被蹭成一团。
一想到自己顶着这样乱糟糟的头发,又笑又跳地走了一路,还有Nikto一路上欲言又止的样子,你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啊啊啊Nikto!你怎么不提醒我!”
你绝望无助的哀嚎充满了社死的尴尬,眼底溢出晶莹的水光。Nikto任由你抓住他的胳膊摇晃,又看你火速转过身佝偻着梳理头发。
Soap笑嘻嘻地解围:“哦没关系的, (你的名字)。如果你不说的话,大家只会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时尚。”
脑后打结的头发怎么也弄不好,你一点也没被Soap的话安慰好:“如果你不笑得那么大声的话,我就真的相信了。”
你捏着连成串的头发唉声叹气,Nikto犹豫了片刻,接过你手上的迷你小梳子,学着你的样子,捏住那缕头发的根部,轻轻地往下梳。
你几乎没感觉到痛,那双惯于操作精密仪器的手,即使戴着手套也灵巧得不可思议。三两下便帮你整理好脑后的头发,最后拢在一起,用发圈固定好。
但更令你开心的是Nikto的主动靠近,无论是今天顶着太阳给你送鞋子,还是现在这种略带亲昵的举动,无一不在宣照着你们的距离正在拉近。
你照照镜子,感动得泪眼汪汪:“呜呜,谢谢你Nikto,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