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冬月的风肆意划着人脸,呼啸而过。
玉竹从御书房出来,匆匆朝东宫走去。
她将手心的细汗悄悄擦在衣袖,腿软得几乎快走不动——她方才撒谎了,在天子的注视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漏出破绽,甚至有些怀疑此刻的自己是不是活着的,还是魂魄而已?
昨夜发生的一切,还要从二人回到寝殿,玉竹要伺候南星沐浴说起……
冬月初六,夜,亥时二刻。
“殿下,可以放我下来吗?”玉竹羞涩地靠在南星肩上,垂眸低声道。
方才一进入寝殿的瞬间,她不由得愈加紧张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南星抱着自己身体的手也暗暗收紧了力度。
南星貌似瞬间回神,淡定道:“嗯。”
玉竹去关门,回过头来发现南星已经张开双臂,等着她去更衣了。
她红着脸上前,熟练地褪下南星的外衣,搭在浴桶旁的屏风上,接着解开腰带、脱去中衣……
“好了,”南星突然握住她伸向底衣衣襟的手,淡淡地说道,“本宫自己来。”
玉竹低着头退开一步,看着南星独自走进屏风后,她默默地降下墙隔上的帷帘,守在一旁,侧身而立。
太子殿下自小有洁癖,入宫后一直由周嬷嬷伺候沐浴更衣。不过,自他十四岁开始有了性别意识后,就连周嬷嬷也不大亲近他了。
如今,沐浴、换底衣这类事,都是他自己亲历亲为。
所以,关于南星此时拒绝自己,玉竹并未多想。
随着里间水声减弱,南星似乎已经从水中出来——玉竹偷偷朝屏风望了一眼——烛火昏黄,屏风微透,只勾勒出南星一个模糊、修长的背影。
玉竹慌张低下头,呼吸有些急促。
“玉竹,你在做什么?”南星似乎有所察觉,便冷声问道。
“没、没,殿下,您好了吗?”
南星裹好束胸,穿上底衣,撩起帷帘走出来。
默默瞥了玉竹一眼,径直坐到桌旁,一只脚踩着椅边,整个上身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仿佛换了个人。
“殿下,奴婢伺候您休息吧?”玉竹感觉到对方眼中的寒意,声音不禁有些发抖。
“本宫问你呢,刚才在做什么?可是看到不该看的了?”
“没有……”
“玉竹——”南星的声音阴冷,透着威严。
“殿下、”玉竹赶紧跪下,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奴婢、只看到一个背影……奴婢知错、明知殿下不喜被人看……”
“过来。”南星咬紧牙关,胃里又开始翻涌起来。
玉竹循着那冰冷的声音,战战兢兢地起身走过去,
“再近些。”她的呼吸开始不畅,拼命咽口水,喉间似乎有酸水反上来。
然而这些反应,在玉竹听来只是动情后的忍耐。
玉竹走到她两腿之间,那炙热的体温透过底衣传到玉竹的腿侧,她紧张地闭上眼睛——忽觉一只温热的手游移在腰侧,接着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腰、后背、肩颈、下颌……
她强撑酸软的身体,耳边传来幽幽轻问:“教习阁都教了什么?本宫要看。”
玉竹闻声浑身一颤,她缓缓睁开湿润的眼睛,指尖微颤地伸向南星的衣襟……
“等一下,”南星再次阻止了她,抓着她的手轻轻推开距离,冷声道,“你自己来。”
南星还想故技重施,然而玉竹像是受了巨大的委屈,只是眨眼的瞬间便泪流满面,眼神无辜。
南星一时有些惊呆,再开口时声音都透着无措:“你、你哭什么?”
玉竹擦擦眼泪侧过身,哭着嚅嗫道:“奴婢知道,自己不比云苓姐姐会伺候人、也没她机灵,小时候还总是吓唬殿下,殿下从来都不喜欢我……我是奴婢、是下人,平时您可以肆意打骂,但要我在您面前……您干脆打我板子、把我轰出宫去!”
南星见她越说越委屈,一时没了主意:本以为今晚可以故技重施混过去,可玉竹这丫头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没想到自尊心如此强?
难不成,今晚……
南星强撑着冷意:“你要是不想,那就出去。”
昨晚就是这句话,让云苓妥协的。然而显然对玉竹不起作用。
当她的手已经搭上门闩时,南星起身喝止道:“站住!你……你现在出去,是、是想败坏我的名声吗?”
“殿下不喜欢我伺候,我出去就是。”
“等、等等!”南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你现在出去的话,明天他们都会说……说我身体不行……”
南星见她还是无所动容,干脆耍赖起来:“你、你要是想报复我,你就走吧!”
说完,南星朝自己的床榻走去,气呼呼地躺下不再说话。听着门口还是没什么动静,她不止有些反胃,小腹也紧张得开始拧着疼起来。
玉竹转过身来,看着南星裹着被子缩在榻上,小小一团背对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可怜:宫里压抑,哪个贵人没有特殊的发泄点呢?他小小年纪就进了宫,整日被圣上逼着识字学文、四处巡视,近两年几乎被埋在了批不完的奏折里……也难怪他会偷偷看那些不堪的画册,大概也是想有个发泄的出口吧?
她轻轻走到榻旁,低声道:“殿下,对不起。我只是奴婢,不该如此放肆……我既然身处其位,就该尽其责,不该违抗您……要是您真得想看,我、我做就是了。”
“不用了,本宫累了,要睡了。”
南星捂着揪痛的腹部,冷声回道。
片刻,背后的脚步声渐远,南星才稍稍放松下来。
夜半子时,玉竹被一阵痛苦的呻吟惊醒,她慌忙起身点灯,来到南星的榻边。
南星正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地蜷缩在榻上,双手紧紧摁在腹部,呼吸急促。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呃、肚子痛……”
“怎么会突然肚子痛?”玉竹大脑飞速思考着,“难道,是尚妃的汤?”
“她天天送汤来……怎会突然有问题……”
“奴婢让人请太医过来!”
南星突然抓住她的手:“不、不行……”
如果不是沈太医过来的话,别人一把脉总会露出破绽的。
“那怎么行?难道就这样忍着?”
“你替我揉揉……不要请太医。”
玉竹拗不过,无奈地掀开被子,借着烛光定睛一看,顿时目瞪口呆:南星的底裤上竟染着少许乌血!
她的下意识反应是:殿下看那些污物时,或许因好奇而伤到了要害?
“殿下!你、你流血了?!”
南星已经痛到无力回应,只是死死抓住玉竹的衣袖:“不要、请太医……”
“你、”玉竹放下灯烛,焦急地低声怨道,“都说了不要看那种东西……这下怎么办……”
几经考量下,她去柜子里拿来药箱,想着若是外伤也许用得到。
当她回到榻边,南星已然疼晕。
“殿下、殿下!”
她来不及多想,哆嗦着手拉下南星的底裤,正欲查看伤势,结果却是大脑一片空白……
寅正,南星被小腹的剧痛刺激醒来,隐约察觉身下似乎多了些东西,并不是很舒服。
“你醒了?”玉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朝她望了一眼,语气淡然。
“什么时辰了?”
“寅正,快一刻了。”
“你怎么起这么早?”
“圣上传我去回话。”
南星疑虑地问道:“圣上?他要问什么?”
“不知道,大概是问昨晚的事吧。”
“昨晚……”南星努力回想昨晚的细节,忽然她想到什么,忐忑地掀起被子看了一眼,瞬间不知所措,“我、我……”
玉竹面无波澜地走至榻前,蹲下身子微微仰视她,轻声道:“你来月事了。在我回来之前,不要随意下床走动。”
南星错愕,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玉竹起身欲走,忽然停下动作,回头凝眉道:“前天晚上,你跟云苓……她也知道你是?”
“不知道,她不知道。”南星思绪杂乱,垂眸答道。
玉竹闻言似乎心情舒缓一些,语气轻柔些许:“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南星喉间微动,呼吸微促:“周、周嬷嬷,周嬷嬷知道。”
“那我去叫周嬷嬷过来,你好好休息。”
玉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南星突然叫住了她。
“玉竹!”南星忐忑地不敢抬头,“你要如实对圣上说吗?”
“我如何对圣上说,不是你该考虑的。”
玉竹语气淡定,心里却同样忐忑到了极点。
就如现在这样,玉竹站在正殿门外,一时不知如何面对里面的人:昨夜她还是“太子”,还在说着一些轻佻的话——现在,她却是一个小姑娘,虚弱、眼神透着可怜。
南星靠在榻上,周嬷嬷守在旁边,面露愁容。
突然,门开了,玉竹出现在门口,规矩地行礼:“殿下,奴婢回来了。”
南星不安地望着她,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殿下没什么要问的吗?”
她还叫我“殿下”?南星逐渐反应过来。
“周嬷嬷,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哎。”周嬷嬷担心地看了玉竹一眼,出去关紧了门。
“过来。”
玉竹心中暗笑:即便被识破了身份,她居然还在用命令的口吻……
她微笑着靠近,故意打趣她:“殿下叫奴婢过来有何吩咐?难不成,想看昨晚没看到的表演吗?”
“你、”南星抬起头又憋屈地垂下头,“你都看到了……还看什么表演。”
玉竹蹲下伏在榻边,撑着下巴仰视她的窘态,坏笑道:“看到又如何?你有的我也有。不过,奴婢的‘表演’,在书上可看不到。”
南星强忍着怒意,恨恨地看着她得意的样子。
“怎么,殿下也体会到奴婢昨晚的感受了?”玉竹得意地挑了挑眉。
南星自知理亏,只能收回目光暗自生气。
“好了~念在你年纪小,我就不计较了。”
“圣上问你什么?”
“就昨晚的事啊……不过你放心,我把殿下说得可‘厉害’了~说您亥正二刻开始沐浴,之后忙活到子时才睡呢!”
“你可真会骂人,”南星垂眸低声道,“说我坚持不到两刻。”
“哈哈,你还不愿意了?”玉竹忍俊不禁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没跟圣上说实话。”
南星犹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圣上派来的吗?为何不如实说?”
“那可是欺君大罪!因为我一句话,害一个小姑娘丢了命?我可做不来。”
“那你有什么条件,你可以以此要挟我了,不是吗?”
“我早看出来了,你这小孩儿心思怪多的,”玉竹无奈地撇撇嘴,“那就告诉我,你为何隐瞒身份进宫?”
南星凝眉不语,可她又怕玉竹翻脸去告状——虽然也许,她并非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