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办公室，贾科就垮着个脸。
他往食堂走去，有人瞥他一眼，他就狠狠瞪回去。
贾科自己也清楚，道歉贴刚发出去，应该没几个人看，但他就是不舒服。
等过两天热度下去就好了，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他在心里默念道。
食堂里人不多，贾科打好饭，一转身就撞上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手上的餐盘“哐”地翻在地上，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没长眼啊！”贾科火气上来了。
对面男生和贾科差不多高，吨位却足足顶他两个，一脸横肉，“就是故意的，怎么着。”
贾科刚要开口，那男生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都像震了下。
“……算了。”贾科转身就走。
他这是看在白云峥的面子上，不计较。
“哎，怎么走了？”那男生还在后面喊。
贾科走的更快了。
等听不到身后动静，他才松口气，正准备再去打一份饭。
一抬头，就见黑珩被一个女生拉着合影。
一个丧门星，竟然也受人欢迎？！
贾科气得饭都没买，直接走了。
道歉贴的影响还是超出了贾科的预想。
下午他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收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就连几百年都不联系的人都来联系他，打听怎么回事，还说要来看看他。
贾科受不了这些吃瓜看热闹的，索性将手机关机。
瞬间世界安静了。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贾科就一溜烟的回到寝室。
毛岳已经在寝室了，见贾科进来，眼皮抬都没抬，对着手机不停打字，表情不太好看。
毛岳的不搭理反而让贾科来了兴趣，他瞥了眼毛岳的屏幕，一连串的绿色小作文。
哦，被甩了。
活该。
贾科心情极佳的翻身上床，觉得今晚能做个好梦了。
可这好心情没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贾科一进画室就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
有人在贾科看来时迅速转移视线，有人在贾科靠近时忽然停止了说话。
明明没有人骂他，没人指责他，却让他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上午的课贾科熬得极其艰难，一下课就冲出校门。
他也不知道去哪，就想找个不认识他的地方待着。
最后，他进了一家冷清的店。
贾科在一角落落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
照片中间是个小男孩，眉眼和他很像，左边坐着个男人，右边是个穿着长裙抱着小男孩的女人，女人脸被划烂了，看不清容貌。
贾科盯着照片，拿起桌上牙签，对准女人的脸，用力穿透。
“怎么就这么倒霉……”
“……又和她碰上了。”梅欢欢嘟囔道。
金知穗顺着梅欢欢视线看过去。
是吴晓雪。
本来贾科和他们一个班，就很膈应。
而帮贾科的吴晓雪竟然再次出现。
吴晓雪正在问一个男生，“你知道贾科在哪吗？”
“不知道。”
在吴晓雪准备问下一个人时，上课铃响了。
她赶忙找了位置坐下。
白云峥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扫了一圈。
教室里鸦雀无声。
白云峥虽然看着儒雅，但身为辅导员，他的课没人敢造次。
他也没废话，直接点名。
“王磊。”
“到。”
“王可佳。”
“到。”
“金知穗。”
“到。”
“贾科。”
“到！”
金知穗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生。
白云峥抬眼，“你站起来我看看。”
那女生慢慢站起来。
“我昨天中午才见过他，怎么一转眼就变性了？”白云峥推推眼镜道。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声，但很快又收住。
“我……我是他女朋友，”那女生声音越来越小道，“他身体不舒服，让我帮他代一下。”
“你替他喊到，那考试也替他吗？”
那女生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另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你说你是我男朋友的女朋友，那我是谁？”
吴晓雪站起来要和那女生对峙。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捂嘴，有人疯狂戳手机，有人扭头来回吃瓜。
“我、我不是他女朋友！”女生慌乱地摆手，“我就是收了钱帮他喊个到而已！”
“真的假的，我是他女朋友都联系不上他，你怎么联系上的？”吴晓雪不依不挠道。
“行了，你们的事下课再说。”白云峥敲了敲讲台打断。
他划拉了下点名册，继续道：“我要再次提醒大家，凡是旷课两次平时分扣光，三次就直接重修。”
说完白云峥翻开教案开始讲课。
金知穗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震动，不用看就知道在刷屏。
她比较怂，课上不敢看。
直到下课铃响。
“近期最高兴的事莫过于有人请客吃饭。”梅欢欢伸了个懒腰感慨道。
“什么？”金知穗疑惑看向她。
谁请客？什么请客？她漏掉了什么？
“穆芸学姐拉了个群，说晚上一起吃饭，聊贴子还有校园论坛改版的事，怪有意思的。”季静晗道。
金知穗这才掏出手机，果然看到穆芸拉的群。
“你俩咋不早说？也不知道现在回复来不来得及。”
“这不是看你上课太认真了，不好意思打扰你嘛。”梅欢欢笑道。
“知道你会在意，已经帮你答应了。”季静晗道。
“谢啦。”金知穗笑道。
毛岳也凑过来，“一起去？”
“感觉自己要干件大事。”
“带我一个。”江朔从旁边过来。
他冲金知穗笑了笑，“学姐也邀请了我。”
金知穗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自从咖啡店那次之后，她和江朔就没再说过话，这会儿这人冷不丁冒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金知穗选择继续看手机，穆芸拉的群里出现一个她没想到的名字——吴晓雪。
“吴晓雪她是不是也要去？”金知穗问道。
“对，她也去。”季静晗道。
众人一番寻找，发现吴晓雪还在和代课女生对峙。
吴晓雪翻来覆去地检查了聊天记录，才终于确认这个女生的确就是单纯的代课。
她注意到众人视线，把手机还给代课后看向众人，“走吧，别迟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梅欢欢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她说话一直都这么冲吗？”
金知穗想了想，“上次见她还挺寡言的。”
金知穗下意识看向黑珩。
上一次见到这么寡言少语的还是……
黑珩被看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我有礼貌的。”
“对对对，你是个文明的好学生。”金知穗笑弯了眼睛。
黑珩垂下眼，头发挡住悄悄泛红的耳尖。
“走吧，再不去要迟到了。”
一品香火锅店就在美食街上，众人决定走路过去。
初冬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路灯刚亮，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
吴晓雪走在最前面，低着头看手机，手指戳得飞快。
她给贾科发了十几条消息，对面一条都没回。她又拨了电话，提示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气得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
金知穗走在后面，低头在寝室群里打字：【吴晓雪怎么会和贾科谈上的？我真的很好奇。】
季静晗秒回：【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她联系不上贾科。】
金知穗发现群里怎么只有她和季静晗在聊天。
她抬头看了眼，梅欢欢正低头走着，格外地沉默，只是时不时瞄一眼毛岳，又飞快地移开。
金知穗和季静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走在另一侧的毛岳，低头在手机上不停打字，打完又删，反复好几次。
江朔走了一会儿，侧头对旁边的黑珩道：“感觉你变化挺大的。”
黑珩：“……嗯？”
“以前看你总是一个人，现在身边人倒是多了。”江朔笑道。
黑珩没接话。
毛岳正烦躁着，听见了，插嘴道：“兄弟，这话说的，你也算他的身边人啊。”
江朔笑容顿了一下，“那是。”
黑珩看了江朔一眼，没有作声。
话题就这么断了，好在火锅店已经近在眼前，几人加快了脚步。
到的时候穆芸还没来。
她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堵在路上，让大家先进包厢，她稍后到。
包厢门被推开，里面是张八人圆桌。
吴晓雪率先进去，扫了一眼，径自往里面一指，“这位置空出来给学姐。”
金知穗对座位无所谓，随便找了靠门的位置坐下。
毛岳却逆反心上来了，直接过去一个屁股坐下，“她又没来，先坐着呗。”
吴晓雪瞪着毛岳，“你懂不懂规矩，这可是主位。”
毛岳挠挠头，“啥是主位？”
“就是正对门的那个位置，”季静晗开口解释，“一般是请客的人、长辈或者职位高的人坐的，不过咱们只是学生聚餐，不用太讲究。”
她看了一眼黑珩，又道，“如果真要讲的话，今天这顿饭是因为贴子的事，黑珩是当事人之一，且受影响最大，他坐主位也合理。”
黑珩一愣，“……不用。”
“怎么能这么算，”吴晓雪皱眉，“今天是学姐请客，当然学姐最大。”
她这话虽然冲，但道理没错。谁出钱谁说了算，何况穆芸还是前辈。
毛岳屁股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主位。
吴晓雪立刻占了主位另一侧。
季静晗怕再出什么事端，挨着吴晓雪坐下。
梅欢欢担心季静晗，也跟着坐过去，却发现这个位置正对着毛岳。
她昨天才和毛岳提分手，虽然毛岳不知道是她，但她自己知道。
这会她没法直面毛岳，想换个位置。
结果一转头看到金知穗那后，又觉得，这儿也挺好。
金知穗被梅欢欢过于炙热的目光盯得发毛，她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还掏出手机照了照，什么也没有。
她放下手机，想喝口水润润嗓子，却发现面前空荡荡的。
“穗穗，你是要喝水吗？”
右边传来江朔的声音。
金知穗猛地侧头，才注意到江朔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你怎么坐这？”
“我怎么不能坐这？”江朔笑道。
话音刚落，左边伸出一只手，将一杯水轻轻放在她面前。
金知穗又猛地一个大转身。
黑珩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安静地看着她。
“……”金知穗迟疑道，“谢谢。”
黑珩垂下眼，“不用谢。”
金知穗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谁来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