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知穗左右为难时，穆芸如天降女神般推开包厢门。
“都到齐了吧，点菜了吗？”
“还没呢，等学姐你来点。”吴晓雪积极道。
毛岳看了吴晓雪一眼,转头对着旁边的黑珩用口型无声道：“她怎么变脸这么快？”
黑珩茫然地看着毛岳。
毛岳：……
“行，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穆芸脱下外套挂好后问道。
众人七嘴八舌地报了一通，穆芸直接叫服务员点完单，这才落座。
等菜的间隙，包厢里安静得有些微妙。
吴晓雪殷勤地帮穆芸拆餐具。
毛岳呆呆地盯着桌面，他对面的梅欢欢不敢直视，侧头找季静晗聊天。
江朔借着倒水，往金知穗那边凑。
黑珩默默把自己清洁完的餐具换到金知穗面前。
被夹在中间的金知穗坐得板板正正的，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被盯的吴晓雪在拆餐具的间隙抬头，正好撞上，她随即瞪了金知穗一眼。
穆芸环视一圈，挑挑眉，轻咳一声，引起众人注意。
“今天叫大家来，一是为之前贴子的事再次正式道歉。”
“虽然贴子的事已经解决了，但过程确实暴露了一些问题。我作为前管理员，尽管已经退休了，本不该管的，但对这个论坛还是有感情的，放不下。”
她看向吴晓雪，“这是晓雪，你们之前应该都见过。”
“是，”江朔适时接话，“上次你们就这事来找我，挺让我惊讶的。”
穆芸看了吴晓雪一眼。
吴晓雪抿了抿嘴，不太情愿地开口，“……之前贴子的事，我有责任，是我没有及时处理，是我不对。”
金知穗觉得她们真的太客气了，明明上次已经道过歉了。
她清楚吴晓雪道歉的很勉强，不过论迹不论心，加上看在穆芸的面子上，也没必要再追究。
“你也是按规矩办事。”季静晗道。
“说起来，从出事到解决，满打满算也就花了两天，咱们这效率杠杠的。”毛岳得意笑道。
江朔点头道：“我今天在公告栏看到处分都贴出来了。”
“白导真给力。”梅欢欢赞道。
穆芸笑了一下，“白老师人是不错，他背后多少有点背景，做事才能这么硬气。”
“不过说到底，他只是位老师，更多的时候是站在学校的立场考虑问题。”
季静晗皱了下眉。
“好了，”穆芸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接着说第二件事，就是校园改版的问题，现在这个项目由我们工作室来弄。”
“学姐是想听听我们的意见？”季静晗问道。
“嗯，”穆芸点点头，“目前学校那边的想法是，要彻底落实实名制。
“什么样的实名制？”毛岳来了兴趣。
“我们目前的计划是，将每个发帖人的网名全部替换成真实姓名。”
包厢里，众人面面相觑。
“那以后谁还敢发帖啊？”梅欢欢不满道。
“就是，”毛岳附和道，“我是来上网的，又不是来上户口的。”
“这样多好啊，就不用操心有没有人在瞎说话了。”吴晓雪反驳道。
季静晗摇头，“为了不让人瞎说话，所以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或者换个方式会不会好点？”金知穗道。
“比如呢？”
金知穗想了想道：“保留网名，但在网名下显示学号，人名可能重名，学号却是独一无二的，我们用也不会觉得太冒犯。”
“这个可以，我能接受。”梅欢欢认同道。
穆芸眼睛一亮，“行，我记下了，到时候报上去。”
正好这会菜也陆续上了。
点的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都在咕咕冒泡，白雾升腾。
“学姐，你的工作室只接学校的单子吗？”梅欢欢边往汤里下肉边问。
“不，我这是个游戏工作室。”
“哈？”
“游戏是主业，但开发阶段也需要吃饭啊，所以就接点外快。”穆芸笑道。
“学姐你为啥想开工作室啊？”毛岳问。
“害，”穆芸喝了口啤酒，“说来惭愧，之前太浪了，临近毕业才发现创新学分没修够。”
“创新学分是啥？”梅欢欢问道。
“是能让你毕业好看的东西。”穆芸放下酒杯道，“通常毕业时只有一个毕业证，但如果你们创新学分修够了，就还能再拿到一个学位证。”
“这个学位证能证明你在大学学的很好，对以后考公考研找工作都很有帮助。”
“那我也想拿两个证！”
梅欢欢问道：“这个创新学分必须创业才能拿到吗？”
“方法挺多的，我这只是其中一种，还可以参加比赛获奖、获得技术证书、参加社会实践等，这些学校都认。”
穆芸又想了想道： “最近不是各个社团在招新嘛，你们可以去看看。”
在座的大一新生们眼睛都亮了。
吴晓雪小声嘀咕，“也就学姐这样热心肠才会……”
穆芸在桌下轻轻踢了吴晓雪一脚。
吴晓雪闭上嘴，低头吃菜。
穆芸转向黑珩，“我上次发你的试稿题看了吗？给你发消息半天没个反应。”
黑珩此刻在夹菜。
准确说，他正在尝试用左手拿勺子捞鸡肉。
捞了两次都没成功。
一旁的金知穗看不下去，顺手帮他把鸡肉夹到他碗里。
黑珩低着头小声道：“……谢谢。”
“不客气。”
金知穗一抬头，见众人都往这边看。
江朔把筷子往碗里戳了两下，扯了下嘴角，“穗穗挺会照顾人呀。”
“嗯……啊，就是顺手。
金知穗觉得脸上好热，大概是屋里暖气开大了。
“咳，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便起身出门。
其实金知穗也不是很想上厕所，冷风一吹，就没那么热了，但她还是进去洗了把脸。
从卫生间出来，她就看到江朔站在走廊拐角。
金知穗朝江朔点点头，打算绕过去。
江朔侧身一步，挡住她，“你打算一直对我这么冷淡么？”
金知穗平淡道：“我一向如此。”
“咖啡店那次，我说话是过了点，”江朔放缓语气，“但现在事情不是解决了吗？”
“解决了？”
金知穗冷笑了下，“如果没人去查，你觉得它能自己解决？”
江朔推了推眼镜，“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那你有没想过，这事要是没被及时澄清，会不会被传得越来越离谱？”金知穗问道。
江朔沉默了。
金知穗没再看他，准备走人。
“你变了。”江朔看着金知穗道。
“明明你高中时是喜欢我的。”
“是，”金知穗盯着地面道，“我是喜欢过的。”
“但那也是曾经了。”
“为什么？”江朔不解。
金知穗问江朔，“你知道我高中时为什么喜欢你吗？”
江朔愣住。
“因为你那时候看起和周围所有人都不同，看着很安静，笑起来很温柔，那会我觉得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应该会很放松。”
“可后来我发现，你只是看着如此。”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纵容你的朋友侮辱我，嘲笑我。”
江朔张了张嘴，“没有，我——”
“你只是觉得没必要。”
金知穗打断他，“没必要为了我得罪你的朋友。”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觉得我不值得的人？”
金知穗说完没在看他，径直往前走。
余光瞥见黑珩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金知穗推了推眼镜，从黑珩身边走过，推门进了包厢。
里面也吃得差不多了，金知穗穿好外套，就随大流出了美食街。
在和众人告别后，金知穗独自往地铁站走去。
夜风裹着寒气扑面而来，金知穗缩了缩脖子，裹紧围巾。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抱抱33。
进了地铁，和黑珩碰上。
车厢里，两人并排坐着。
谁也没说话。
金知穗觉着这样干坐着怪尴尬的，侧头看了黑珩一眼。
黑珩正在看对面显示屏上的广告。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目光淡淡的，周身透着一股冷漠的疏离感。
金知穗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赶紧收回视线。
可没一会，又忍不住地看回去，从他高挺的鼻梁慢慢落在那薄厚适中的唇上。
粉粉的，润润的，看起来……很软。
等等！她在想什么！
黑珩似有所察，忽地转过来。
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也没什么温度。
他就那样静静地盯着金知穗。
金知穗后背莫名一紧。
黑珩眨了一下眼，像是才回过神，那双眼里有了光，变得明亮起来。
金知穗在那双眼里看到了自己，像被框在里面，挪不开，逃不掉。
“……”她喉咙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你吃饱了吗？”
“……嗯，”黑珩垂下眼，“你呢？”
金知穗刚要回答，就看到黑珩整张脸都红彤彤的。
她想到刚才在火锅店，大家都喝了点啤酒，她自己是没什么感觉。
可黑珩这样，难道是……酒劲上来了？
金知穗点点头，体贴地没再说话，想让他休息一下。
黑珩等了会，见金知穗转头看窗外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边缘，嘴巴张张合合地，一番无声嘴部快板后，才问道：“……33还好吗？”
“啊？”
金知穗回头看他。
不懂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回道：“就吃得好，睡得好，最近还胖了些。”
“咋了，你想它了？”金知穗打趣道。
“嗯，是……想……”黑珩说得结结巴巴的。
他的脸颊更红了，一路红到脖颈，“那……我能去看看吗。”
“行啊，回去就可以去看看。”
“嗯！”
出了地铁口，夜风更大了。
金知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了几步，忽然觉得风小了。
她抬头，发现黑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前面，替她挡住了风。
“你喝了酒，就别这么吹风了。”金知穗担忧道。
“没事，怎么走都会吹到风的。”黑珩道。
金知穗还想再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没立场，于是闭嘴了。
在等红绿灯时，黑珩开口道：“我以前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
金知穗疑惑他在说什么。
“但这次没有忍，好像……也没那么糟。”黑珩道。
金知穗寻思他说的应该是帖子的事，便应道：“本来就是，该还手的时候就要还手。”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金知穗抬抬拳头道。
“嗯……”黑珩看向金知穗，认真道，“谢谢你……有你真好。”
“咳。”金知穗别过脸，将脸埋进围巾里，又觉得脸热热的。
难道她也酒劲上来了？
刚好红灯转绿灯。
“过马路啦。”金知穗道。
“嗯。”
两人继续前行，一前一后。
路灯，来往的车灯，把两人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金知穗盯着地上的影子看了会儿道：“黑珩。”
黑珩闻声侧头。
金知穗看向他，“你不用在意那些人说的话，他们就是嫉妒你比他们好，就想把你拉下来。”
“换个角度想，诋毁本身就是一种仰望。”
黑珩停下来，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金知穗。
“……停下来干嘛，”金知穗大步往前走，“快红灯了，赶紧走赶紧走。”
“嗯。”黑珩顺从跟上。
刚到单元楼下，金知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黑珩走出几步，察觉她没跟上来，回头问道：“怎么了？”
“不好意思，今晚不太方便看33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