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由于「苜锈病毒」的泄露、受害者死因加上国际舆论的引导,大部分人都不自觉认为邓归是造成这件事的人。而一路的嫌疑人引导和被追查,又让她忽略了西法·加和杰西斯·亚顿的身份,以为他们是凶手。
可现在,所有的嫌疑人都死了,还都是机器师。
望着玻璃窗外黑漆漆的深海,朝生的眼神愈发凝重。
就现状看来,造成这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原因也极大概率和「紫化」防护屏障有关,看来联邦是不得不去了。
但她的内心还有一个不安定因素:明钺。
——既然杀害机器师的计划一直在进行,那在地下基地的时候,为什么凶手明明有机会却没杀明钺。
这次行动多次行踪暴露,为了排查告密者,她在去密基档案中心时,特意将队员分成两组,还传达了错误讯息,可最终那个叫老生的还是追到了地下基地,甚至提前布置好炸弹。
这说明邹雨和明钺里至少有一个人有问题。
虽然两人和她的关系在外人看来都不浅,但对朝生而言,事实只能依据逻辑去推导。
感情?那只是看得见而摸不着的东西,不能作为任何事物的凭证。
而这两人中,明钺的嫌疑相对更高,毕竟去姆希·罗维家那次,只有她们两人。
可如果是他做的,动机又是什么?
审视的目光落到明钺身上,明钺却毫无察觉,只当是她对案件的困惑:“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没有。”
“啊!!”
朝生话音刚落,门外的一声尖叫忽然打断了她,两人顿时齐齐回神,对视一眼后,一同匆匆向主舱走去。
“怎么会这样??”
朝生和明钺出来的时候,闵然已经在傅南为旁边,看样子,那声叫喊是傅南为发出的。
“人……人不见了……”
这一下,除了邹雨,其他舱房的人都聚了过来。
“不是你么俩一起搬进去的的吗?我看着你们锁的门。”斯川情绪还没恢复,语气有些急。
一旁的若德若有所思:“你们怎么发现里面没人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队……长说……让我们留意里面动静……我…..我和明钺轮流看着,明明前一秒还……下一秒就不见了……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傅南为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眶通红。
“所以你们过来开门查看?”若德又问。
“是……是的……”
“你们这样做太危险了。”
“对、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我们只是想确认下人究竟在不在里面,没想到她……真的凭空消失了,而且您为什么会说很危险?”
“因为你们看到的就是她想让你们看到的,你们做的也是她想让你们做的。”
朝生的话比本人更先地传过来,如一声惊雷炸在几人耳边。
“什……什么……”
“队长的意思是她趁我们开门的时候跑出来了?!”
“但傅南为和闵然两人开门的时候,我刚从我房门出来,什么都没看到啊。”
“有没有可能这正是她要这样做的原因?”
“你什么意思?”
朝生没有回答斯川尼克的疑问,反而回头小声地冲明钺说:“你先回房,关门。”
明钺不自觉睁大双眼,但不过半秒,眼中疑惑又变成一种心领神会。
他似乎理解了朝生的话。
只是明钺才迈开腿,朝生却又一把将他拉住:“等等!!”
在众人的始料不及中,只听嗖地一声风动,手持机枪扇匕首的朝生直直往明钺扑去。
一瞬间,寒光乍现。
锋利的刀刃径直刺入他身后的墙壁,红色的血从银灰色的金属上流出,就好像是墙本身受了伤一般,但怪异的是,血并不是垂直留下,而是弯弯曲曲地犹如下山般爬行。
朝生顿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出来!”
没猜错的话,这个德赛斯达国的什么代表会主席,她有特异能力,而且是两种:隐身和复原。
但话音刚落,朝生便察觉手中扇刃猛地一僵,她再难向其中刺入分毫——
不好。
双手正要再用力,站着的那条腿却倏地被某个东西紧紧缠住,不等朝生再做反应,下一秒,更多更紧的东西从小腿攀附上来。
既然这条腿不行,那就用另一条。
左腿才实实地向地面采取,钻心的疼痛顷刻如闪电般顺着伤口直击脊柱。朝生仍紧握手中机枪扇,狠狠向下压去,顿时更多的血涌了出来。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一种攻击到要害的熟悉手感。
“队、队长……”
不,不太对。
“那个女人在哪里?”
隐身和复原?
“是那面墙吗?”
血。
“离我远点!都回房锁门!”
朝生忽然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女人的能力是有复原不错,但另一个却不是隐身,而是——
拟态!
两者区别就在于,隐身只能让她本人不被看见,拟态却可以进一步误导。
该死。
内心暗骂的同时,朝生试图拔出双手,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无数阴影在灯光下如冒头的野草般显露出来,她的手被触手紧紧缠绕,其余五人也瞬间被地上伸出的触手捆住,紧跟着嘭嘭嘭地几声巨响,他们被钉到了墙上。
“放开、放开我!”斯川拼命挣扎着,但捆住她的触手却越收越紧。
“不要乱动!你越动它越紧。”
若德的提醒让斯川顿时安静下来,但她的脸和手都涨得发红。明钺、傅南为和闵然也都处在差不多的情况,只有朝生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你……在干什么?还不……呃……快来帮帮我们……”
“她不是不想帮,而是——”
“没办法帮。”
“对吧?”
昏暗灯光中,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声音冷冰冰落在朝生耳边,就像某种冷血动物逼近猎物时的低语,黏腻而极具威胁,又带着搏然一击的狠戾。
双手被看不见的触手捆住,腿也被固定住,而其中断裂处的包裹感最强,朝生毫不怀疑,如果她轻举妄动,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的腿再次折断。
但,没关系,腿断了再接上就好。
汗珠从额间冒出,透出丝丝凉意,朝生忽略腿上的疼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
刚刚的子弹发挥不了作用,并不是因为弹伤不够强,而是因为她打中的根本就不是本体,那只是女人根据她自己虚拟出的假象。但听声音,她们现在距离很近,只要,只要再——
“我劝你别动什么歪心思。”
不等朝生找出女人确切位置,女人忽然凭自己空出现。
一瞬间,金色短发在灯光下闪过,一张精干冷漠的脸贴到朝生眼前:“除非你想让他们去死,包括房间里的那个。”
数根触手已经缠绕在周围人的脖颈。
看着他们挣扎的脸,朝生的手指顿时不自觉缩了缩。
察觉到这丝异样,女人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靠坐到桌沿上:“倒是有一些聪明。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特异能力?一般第一次见,只会被吓到吧。”
“拉丝芙和托利亚德。”
只两个名字,女人就领会到了朝生的意思:“原来是这两个人。”
她的思绪似有半秒钟的游离,但很快又回神:“你倒也不必紧张,我对你们的性命可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说了你就会给?”
“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给?”
女人挑眉啧了声:“倒也是。”
于是,她起身又站到朝生面前,面带微笑地说道:“我要你。”
什么?
朝生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女人的意思。
却听她又说:“不过除了你之外,我还要一个人。”
还有一个,谁?
难道是明钺?
——不行。
朝生正这么想,却见一捆被绑成麻绳般的人忽地被拖到眼前。
“还有他。”
微卷的头发轻轻颤抖着,眼前人抬起头来,却是满头虚汗、眼眶红湿的傅南为。
这下本就惊恐的傅南为更加不安:“我、我……我??我什么都——”
“没错,就是你。”女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连朝生都有些发懵,她要这个废物干什么?
“怎么样?你是给还是不给?”
女人浅蓝色的双眼死死盯着朝生,目光不似在征询,倒像是威逼。
“你……你要是真的……诚心问,有本事就把我们……放下来。”斯川不服气地说道。
“我和你队长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啊——!呃……”
捆住斯川的触手顿时重重地将她摔到墙上。
“你干……什么?!”
“我们……队长还……没回答,你……凭什么……这样!”
若德和闵然纷纷发出抗议,朝生却站在原地一句话也不说。
“你的回答呢?”灯光下,女人的面色愈渐冰冷。
机会,她在等一个最后的机会。
“我的回答是——”
朝生咬紧牙,将尾音拖长,直到身份环的知识灯闪烁了下,才说:“——不。”
话音落地,下一秒,墙壁上的线管电路全部消失,变成一群扭曲盘动的触手,这些触手连同捆人的那些都迅速发灰变暗,行动也变得迟缓。
女人这才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当即从腰怀中抽出长刀,猛地往自己身下砍去。
——就是现在!
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双手,朝生再次操控机枪扇,绿色子弹发射出的同一时间,她手臂齐齐发力,猛地侧向挥出,扇刃直指女人腰侧。
呲——!
血扑了朝生一脸。
不同于之前的红色,这次的血是黑色的,混着某种海腥气。
女人腰侧近乎被对半劈开,她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满眼不敢相信:“你怎么敢……我好歹是……德赛斯达……”
朝生平静的眼中毫无动容:“是你自找的。”
嘭!!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女人双眼仍死死盯着朝生。
黑色的液体从她的眼眶流出,占据所有眼白,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着,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自……找……的……你……自找——”
手中尖刃又立即插进她的喉咙。
“——呃……啊……”
血顿时喷泉般涌了出来。
“……呵……咕……找……”
“……呵……的……”
女人嘴里发出粘稠的咕涌声,半晌才终于闭嘴。
结束——了?
心脏才安定下一秒,朝生转头的动作却突然变僵硬。
不,不对劲。
毒明明已经发挥了作用,女人也被她砍中了,可明钺、傅南为他们怎么会还被绑着?
舱顶的灯光忽然闪烁,昏黑的走廊尽头,邹雨的房门倏地被打开,一个人影在暗光中浮现。
高挑的身形,金色的头发。
里面站着的正是刚刚才倒下的女人。
哒、哒、哒......
每走一步,女人身后的触手就多出来一些,像夜色中张牙舞爪的黑色藤蔓。
直到一个硕大蛹状触手团被拖出来,女人才露出和地上那具尸身一模一样的冰冷诡笑:“既然有第一次伪装,就应该提防第二次啊,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
嘎吱、嘎吱、嘎吱……
喀——嚓——喀——嚓……
触手里传来皮肉被撕裂,筋骨被碾碎的声音。
血,红色的血从缝隙里一点点渗透出来。
咚隆隆!
和血一同掉落出来的是——
邹雨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