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它们在干什么？”傅南为声音小得发抖。
前方吱吱嘎嘎的机器高起低落，吵得人晕眩，也让人看不详尽。
“不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事。”闵然也压低声音，他的神情不复以往的轻松欢脱，但或许是考虑到傅南为的恐惧，他又补充了句，“你跟我们跟紧一点，没事的。”
“好……”
昏暗灯光下，几人踩着满地的血水和浓重腥气徐徐前进。
朝生神色却不知不觉愈发冷厉，她能完全看清那些机器人的动作，所以知道它们在做什么。
——它们正是在剥皮。
挂钩轨道正下方的数个操作台上，血水如瀑。
旁边的机器人两两一组，一个用上方机器塔配合着做切割，一个拿过悬着的金属方盒，取下又放上。它们动作缓慢又迟钝，半天功夫，红色血肉终于完全赤裸，白花花的皮被剥下，落入一旁的透明泛白的流水池，流水瞬间被染红，但很快，它又恢复成透明的颜色。
池中，飘散的人皮仿佛被漂白的抹布，随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往黑暗的尽头漂去。
这时，朝生几人正好来到它们身边。
“哕——”傅南为顿时面色惨白地忍不住呕吐。
斯川尼克看着这一切，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而后忽然沿着流水池一路狂奔，直到更远处水里再没有东西，她双手猛地插入水中——
紧随其后的邹雨一把将她拉起，双眼通红：“你疯了吗？！万一这水有腐蚀性怎么办？！！”
斯川反手将她甩开：“你别管我！！”
她魔怔似的盯着水里，双手重新伸进去，直到将所有的人皮都捞出来，她又赶忙将所有人皮一一铺在地上。
“不是……”
“….不是……”
“这个也不是……”
整理每一张人皮的时候，斯川尼克的手都在发抖：“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朝生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
“珀尼特的皮不会在这里，这是刚被扒下来的，还没进行过生物塑化处理。”
听见朝生这话，跪在地上的斯川尼克动作一愣，她随即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向碧绿透亮的双眼失去了光泽：“对……你说的对……那——”
斯川猛地揪住朝生领口：“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么冷静，那你帮我分析下，啊？珀尼特的人皮究竟在哪？究竟在哪？！！”
“你冷静点！”邹雨抓住斯川揪住朝生的手，试图让她松开，“我们之前也说过，珀尼特比你大那么多，那张人皮的年纪对不上，所以不一定是她！”
“不一定是她？呵呵呵……不一定……”斯川又忽然发起笑来，笑着笑着，眼角挤出几滴泪，“可那就是她啊……如果她十八岁的时候就死了，如果她一和我分开就死了呢？那是不是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你是说她十三年前就死了？”明钺忽然十分惊诧。
邹雨被斯川的话说得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哪里有问题吗？斯川刚刚是说她和珀尼特是十三年前分开的，分开后就没见过了。”
一边说，她一边终于将朝生的领子从斯川手中解救出来。
明钺看着眼前情形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开口：“帕蓝国作为第一个实现全智能型机器人突破的国家，首次研发出全智能型机器人就是在十三年前。”
这话一出，朝生立刻明白明钺话中意思：“你怀疑帕蓝国是通过人体实验获得的突破？”
“只是有这种可能性。”
朝生忽然想起哥哥曾经讲过的一些国际形势，她思索不过半秒钟，得出结论：“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
“帕蓝国的机器技术已经占据四国之首，它还与缇首国交好，之前你我也都看到了，缇首国机器人的水平不容小觑，这种时候，手段的合理与否不由客观的事实说明，而由实力决定。”
“所以不想给我们自己惹麻烦，这些事不要再提。”
“为什么？！”邹雨邹着眉，似有一股怒气，“那这些因为实验而死的人，难道就是该死的吗？”
“我刚刚检查那些人皮的时候确认过，它们皮肤根基都有辐射病存在过的痕迹，所以它们本来就要死了，就像之前玻璃舱里看到的一样。”
这话冰冷得所有人不发一言，明钺脸上又出现那种隐忍的哀伤，闵然和傅南为看朝生的眼神则近乎是在看怪物。
邹雨听见这番言论，再不像上次那般惊讶，只抿唇咬牙：“我还是坚持我的想法，就算是快死的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朝生抬眼看邹雨，心中闪过一刹那的困惑，她不明白她的坚持究竟是什么。
但不等细究，忽然，紧密工作的机器人里，一个白色的人影晃过。
“站住！！站住！！！”才被邹雨牵制住的斯川，忽然又激动起来，“把珀尼特的皮还给我！”
她倏地把手从邹雨手中抽出，手臂爆弹弩直直对准那片黑中的白——
砰！！
绿色光炮消失的瞬间，那个白色身影砰然倒底，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团暗橙色的火，滋滋、滋滋……
遍布血腥味的空气中，又多了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斯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眼眶红得像是出血：“不行不行！”
她奋力挣开邹雨便往机器人堆里冲。
滴、滴、滴滴滴......
周围所有机器人胸前绿灯倏地变红，而后它们齐齐转身，仿若金属僵尸般直愣愣围住朝生众人。
“滚开！！”斯川怒喊一声，一手持枪，一臂持弹弩，光点、弹光在正前方汇在一起又迅速炸开。
砰！砰！砰！
几个机器人的四肢顿时被炸飞，金属操作台和操作塔被震得嗡嗡作响。
“哎！！你——你真是疯了！！”邹雨无奈地抓了下头，随即双手往下一甩，绿色光刃猛地弹出。
几个挥刀动作间，对面一排机器人脑袋瞬间落地。
混乱中，围过来的机器人越来越多，明钺和闵然也被迫加入了战斗。
朝生眼看他们应付得来，便没有出手，这些老旧机器人的战斗力实在太弱，甚至比不上一个训练有素的成年人。
趁这功夫，朝生检查起了地上那几个被斯川尼克捞起的人皮。
珀尼特死亡时间的事情也提醒了她，如果说珀尼特的死亡是为了做人体机器实验，那邓归的死亡原因是什么？她很明显是近几个月死亡的。
地上几个人的死亡信息或许会有帮助。
朝生伸出手，蜘蛛状的「病除」便乖巧爬出，它在每一块人皮上停留了一小会，很快将数据传回。
一共五个人，一个年龄二十岁，一个二十五岁，一个三十岁，一个三十五岁，一个四十岁，全部为男性，细胞活性显示他们的死亡时间都在前十分钟，也就是说，在上操作台的时候，他们还是即将死亡的未完全死亡的状态，而且不出意外的是，他们皮肤都有辐射病发作的痕迹，阶段在辐射病I期。
通过这些信息，朝生只能大概估测，这是在进行某种对比实验。
难道和辐射病有关？
但不太像，如果是辐射病相关的实验，应该会出现更严重症状的对比，而且没有必要把人皮剥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是，这些人一定要在活体状态下被进行操作的理由是什么？
朝生盯着地面渐渐被血水泡透的人皮，无法再得出更多结论，转头起身又看向操作台上那几具血淋淋的尸体。
此时，操作台边上的老旧机器人已经全部被清空，散落成一地的废铜烂铁，斯川正坐在其中双眼无神，一副想哭不哭的样子，手里攥着一块巴掌大的白色。
看样子是她发射的弹火把珀尼特的人皮烧光了，朝生冷冷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操作台。
「病除」这次的检查结果和之前差不多，五人均没有特殊病史，但他们体内的肾上腺素、皮质醇还有内啡肽等激素水平却不尽相同，这几种激素都与负面情绪有关。
负面情绪。
朝生猛地想起之前在虚拟世界里被做实验的事情。
大脑！
必须要在未完全死亡时操作的原因是保证大脑的活性。
朝生当即走到五人头顶位置，用枪口轻轻顶开头盖骨——
果然，五人头骨里面都是空的，大脑都已经被取出。
她目光又落在头顶悬挂的方盒，伸手取下其中一个，但方盒只是闪烁红光，根本找不到开启的地方。
“我来试试？”明钺走近，笑了笑。
朝生退了一步，歪头表示同意。
明钺身份环接触方盒，没一会功夫，金属盒亮起蓝光，缓缓打开。
蓝白冷气顿时冒出，一个被冻得有些发白而不那么血腥的大脑出现在视野中。
明钺看了看朝生：“看来是和大脑相关的实验。”
“嗯。”朝生的视线却落在头顶移动的轨道上，“我们跟着轨道走，就能知道这里究竟在做什么了。”
她看了地上情绪低落的斯川和闵然一眼：“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