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虽然考虑到伦理道德，各国都没有推出全仿真型机器人，但就这次碰到的缇首国机器人来看，私底下这类型的研究并不少，所以不排除这时是
朝生细细捻过这张人皮，皮肤的表面细腻有微纹理，干燥得带点涩感，而且有毛孔分布和轻微突起——摸起来像真人的皮肤。
与此同时，明钺也在检查摸触那个肚子被破开的女人，敞开的肚皮之下是被炸裂断开的金属管道和组件。
受到惊吓后，斯川面上一直是惨白的，她的表情看起来比之前更不安：“这、这是真人皮还是假人皮？”
朝生没接触过假的人皮，一时无法断定，没有说话。
明钺手指停在女人那层薄薄的肚皮上，思索了会轻笑说道：“还好，是假的，我之前做研究时接触过这种，只不过拟真度很高，肉眼看容易被唬住。”
“原来是这样……”听见明钺的话，斯川一直紧绷的脸总算勉强挤出个笑容。
但朝生却有几分疑虑，没看错的话，明钺的手指分明在微微发抖。
难道他在撒谎？
朝生视线又落回手中邓归的人皮上，所谓观察便是动用所有感观去细察，既然摸和看不行，不如用闻的。
她当即将整张脸埋入那张雪白的皮革中，一股淡淡高分子化合物的味道顿时迎面而来，是无机质的合成味道。
等鼻子完全适应这股味道后，另一股味道丝丝点点地浮现出来，仿佛废弃的旧纸张般，微微泛酸——这味道分明和过去曾参观过的标本馆里的一样。
朝生立马抬起头，用身份环里邓归的外貌和掌纹、指纹信息进行比对。即使没有骨骼肌肉，也没办法现场验证DNA，依靠面部特征、个体识别标志还有掌纹等都可以确认一个人的身份。
只是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周围几人又不安起来。
“朝生，你怀疑这是真人？”邹雨试探性开口，眉间忍不住露出忧色。
光幕上数据快速变化，不安的绿光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
明钺忽然走过来，一手覆盖住朝生身份环，笑着打断：“朝生队长，这是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被人打断操作，朝生抬眼看对面，但让她奇怪的是，明钺含笑的眼里分明有几分不安，而且他为什么还要很刻意地冲自己眨眼睛。
朝生想不明白，当即甩开明钺的手，身份环绿色光幕再次亮起，一栏文字倏地跳出：该死者与邓归机器师匹配度100%。
周围立刻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之后，闵然颤抖着嗓音开口：“这……这不准吧？怎么可能光靠一张皮就判定身份？对……对吧？”
他一脸难以置信，末了目光转向明钺试图寻求肯定。
但明钺只是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闵然眼皮不自觉地抽动，他又用祈求的眼光看向邹雨：“邹队，这不可能的……对吧？怎、怎么能有人把人皮剥下来，还一点都不损坏？这不可能啊……”
但邹雨也只是默默攥紧拳头，一句话不说。
闵然看着同样呆楞在原地的斯川和吓得紧闭双眼的傅南为，终于不再寻求帮助。
他仿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缓缓蹲下身，双手想去触摸邓归机器师仅剩的部分，却又颤抖着收回，最终只能将头埋在□□：“怎么……会这样？邓归机器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这声音完全不同于他往日的欢脱，泫然欲泣，嗡嗡地回荡在满是人皮机器尸体的走廊上，也如石头般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但只有朝生除外。
她迅速将邓归的人皮卷起，站立起身，面上没有丝毫犹豫：“邓归机器师已确认死亡，现在找寻邓归的任务宣告结束，剩下来只需将人皮交返回国。现在全员撤退。”
听见这话，明钺和邹雨脸上都闪过猝不及防的惊讶，但她们反应都不及斯川大。
斯川尼克双眼发红地冲到朝生面前，一拳几乎挥到她脸上：“你他XX的还是人吗？！！队员情绪不管，有人惨死也不追问！！”
朝生微微后仰起头，轻巧躲过，眼中神色更冷：“这不在我任务范围。”
她根本不理睬斯川的任何情绪，将邓归人皮收回包中后，又重复了遍：“撤退。”
但话音刚落，斯川尼克忽然箭一般往走廊反方向跑去。
“斯川！！”一声呼喊下，邹雨猛地反应过来，“她肯定是去找她姐姐了！”
“别管她。”
但朝生才说完，闵然也跟着跑了过去。
行，自己找死的人，她犯不着去管。
朝生正准备带剩下的明钺三人离开这里，邹雨却踟蹰在原地动也不动，半晌她才开口：“朝生，你带明钺傅南为先出去，我去找斯川和闵然吧。”
说完，没有获得朝生的批准，邹雨也走了。
明钺的眼睛看着几人离去的方向，脚下没有要动的意思，傅南为便只能巴巴地一会看明钺一会看朝生。
朝生一手拽住明钺，脸上没有表情：“你也要跟着去找死？”
明钺回头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又盯住朝生的脸，半晌他像是确认了什么，露出一个无奈又惨淡的笑容：“我知道你想保证我的安全，确保任务顺利，但这地下的秘密太多，邓归是我的同僚，给我提供过许多帮助，我不想她死的不明不白，所以——”
“抱歉，这次我不能站在你这边。”
听见这话，朝生一时将明钺的手抓得更紧，他不想回去没关系，她可以把他硬拖回去。
明钺似乎看懂朝生的态度，他嘴角笑容依旧，蓝灰色眼睛里却露出一抹隐忍的哀伤：“朝生，你好好想一想，你过去不是这样的啊。”
这话让朝生登时愣在原地，也不自觉地松了劲，明钺随即挣开手，向邹雨三人方向追去。
不知道为什么，朝生的内心隐隐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憋闷，就像是终于在毫无氧气的水底学会了呼吸，她此刻却被人逼迫着要浮出水面。
为什么？是哪里不对？她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走廊上静悄悄地，遍地白花花开裂的人皮，让傅南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朝、朝队……我们要不要也去……不是说众人拾柴火焰高……我们大家一起肯定没事！”
朝生思绪被傅南为的话拉回，她的心又恢复了平静。
可她却懒得开口对傅南为说什么。
客观事实却并不会因为人的意志而发生改变，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她们这么干就是在找死。
轰隆——轰隆——轰隆——
在这幽深地下的某一处，巨物移动的声音沿着被震颤的墙壁地面，四面八方传到朝生的耳朵里，伴随着的还有混乱无序的滋滋电流声。
朝生听罢睁开眼，可是她现在也不得不跟着去找死了。
“走吧。”说完，朝生也坚定地往直前实验室方向走去。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她死了……怎么能死……”
“你冷静点，说不定只是地下其他人拿走了，也说不定那就是个仿真人皮。”
“是啊，先别担心了。”
“谁说我担心了？！”
才走到门口，朝生便已经听见斯川、邹雨和闵然的对话，她冷不丁地走了进去：“我刚刚检验过所有损坏的人皮机器人，味道都和邓归的人皮一样，都是真皮，所以你姐姐的那张皮也是真的。”
“……”
实验室里顿时一片沉默。
邹雨一见朝生跟来了，脸上露出几分喜悦，随即走过来压低声音：“朝生，这件事咱们先别说了，我怕斯川接受不了。”
朝生不明所以，不过没等她回答，斯川已经呵呵大笑起来：“接受不了？我怎么会接受不了？”
那笑容分明违心，看得也让人揪心。
邹雨当即出声阻止：“别笑了，难过的时候就哭，开心的时候就笑，不然装久了，自己都把自己骗了。”
斯川立马止住笑声，却也不再说一句话。
“既然要找珀尼特和邓归的死亡原因，就别磨蹭，走吧。”朝生冷冷出声打破一室沉默。
明钺看见朝生，脸上似有不同以往的惊喜，那股发黏的劲也更掩不住：“好，那我们去哪里？”
朝生鼻子仔细嗅了嗅，这里的血腥味依旧一如既往地比别处浓，既然如此，就从这里下手吧。
“找下隐藏通道，这里不对劲。”
几人顿时散开，四下检查起来，明钺又叮嘱：“你们不要随便用自己的身份环接入设备扫描，小心有被黑入的风险。”
最终，还是朝生根据血腥气浓度确认了区间，让明钺扫描一番，找到了确切位置。
隐藏门的位置很隐蔽，不在墙上，而在房间某个垂直玻璃舱的内部，她们必须要先下一层楼梯，经过一个窄道，再上去，才能来到上方墙壁另一侧的空间。
这一侧空间的出口也是在一个玻璃舱里。一出地下，比血腥气更惊骇人的是满玻璃壁的鲜红，红色从正上方悬垂落下，让人出来的瞬间，产生一种在某种巨型血管游走的错觉。
咔哒、咔哒、咔哒......
视线被遮挡，机械又规律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倒像一种催眠。
只不过这催眠对作为闯入者的朝生她们不起作用。
嗡滋一声，玻璃舱门被推开，腥味浓得像是发臭的屠宰场，朝生顿时用脖子上的面罩遮住脖子。
眼前是一片猩红斑驳的世界。
炽白灯光被灰黑墙壁和血液吸收，透不出该有的颜色，地缝被满地血迹浸染成凹凸不平的暗红，一切都仿佛沉寂在死亡中，只有天花板上零星挂钩，正沿着金属轨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