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让我跟你一起去啊。”裴青衣看着这一辆马车、三辆板车,语气止不住地泛酸。
“不让,我进洛阳献礼,顺便与殿下叙话,带着你做什么?苏州府正是发展,事越来越多,可离不了你。”
筱柠果断且无情地拒绝了裴青衣的同行申请,并留给他一堆烂摊子。
医院急救、道路建设,可都是事儿。
“早去早回。”
“放心,万寿节后我就回来。”
她转身上了车,文絮跟着上来,坐在她对面。
清柚和音娘子各骑一匹马,护在车两侧,其余四个镖局的姑娘跟在车后。
马车出了苏州府城,沿官道往北走。过了润州,渡长江,经扬州,再沿运河北上。
万寿节将近,沿途的驿站里挤满了各州府派来送贺礼的人,筱柠她们常常要赶到下一个驿站才能歇脚。
走了整整二十三天,洛阳城的城门出现在官道尽头。
方掌柜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他比两年前老了些,鬓角的白发多了几缕,可精神还好。
“筱娘子,可让老夫好等,自三月一别,您如今已是一城之主了。”
他目光扫过板车,“这就是那幅贺礼?”
“是,只还没裱,还得麻烦您找师傅。”
“自你来信,我就急忙联系。师傅现已经等着了,是洛阳最好的装裱匠,姓陈。我两个月前就跟他打了招呼,把活计排出来了,就等你这箱子到。”
马车跟着方掌柜穿过城门,绕过几道街巷,最后停在云缕阁的后院门口。
“三四年没再回来,方掌柜的铺面也越做越大了。”筱柠感慨一句,才与文絮一同进去。
后院有一间专门腾出来的屋子,窗子朝南,光线极好。
屋里摆了一张极大的裱案,案上放着裁刀、尺子、浆糊、绢布、绫边和各种装裱工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裱案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在整理一块旧绫边。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了筱柠一眼,又看了看那只长箱。
“陈师傅。”方掌柜介绍道,“这位是筱娘子,苏州来的。”
陈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他走到长箱跟前,伸手在箱盖上摸了一遍,又凑近闻了闻楠木的味道,然后才说:“打开看看。”
筱柠取出钥匙开锁,把箱盖掀开。
箱子里是那幅水云纱贺礼,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层细棉布裹着,棉布外面又缠了一圈麻绳。
她解开麻绳,揭开棉布,把水云纱轻轻提起来,铺在裱案上。
“果然是筱大家,百闻不如一见,您放心,给我三天功夫,绝不辱没了您的大作。”
“陈师傅客气了,在下还当不得大家。”
装裱一事就这么定了,筱柠顺理成章住在了云缕阁。
站在顶楼眺望远方,鸳鸯阁的地界早被改成了酒楼,虽也有舞姬,却是不做皮肉生意的。
当年扬州瘦马一案,到底是把她的过去烧了个一干二净。
方掌柜腾了一间客房出来,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床上铺着新洗的棉布被褥,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一碟时兴糕点。
尝了尝,没甜橙做的好吃。
她一直在等,在等李令月什么时候坐不住。
不过她沉得住气,万寿节前两天,才召她入公主府。
来传话的是赵嬷嬷,筱柠认得她,当初在洛阳,赵嬷嬷是第一个看过她绣品的贵人,也是她第一个大主顾。
“再见嬷嬷,倒是有种别样感觉。”
赵嬷嬷朝筱柠行了半礼,只说殿下请筱娘子入府一叙。
她的目光在筱柠脸上停了一瞬,比两年前多了些打量,面上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客气,“前尘往事,城主少提为好。”
公主府比两年前更安静了,规矩越来越好。
赵嬷嬷领着她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假山,最后停在一间暖阁前。
李令月坐在窗边的榻上,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头发只松松挽了一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
她面前摆着一只小几,几上放着两盏茶。
“筱城主请坐。”
李令月轻轻一笑,脸上颇有几分伯乐的自得。
筱柠顺势坐下来,李令月看向她的目光比两年前更锐利了些,她知道这人不自在,也知道朝堂之上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你这次来,除了送贺礼,还有别的事吗?”
筱柠端着茶盏,摇了摇头,“下官虽说得封城主,也不过是我那一亩三分地,如何有旁的事,自然是恭祝圣上万寿无疆。”
“母后见过你当年的凤袍后,一直想见你真人。”
“圣上若想见,我还能躲不成?”
筱柠端着那盏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喝到最后茶凉了,她也没有放下。
【天下第一绣】
武皇果真霸气,看了她准备的绣品,直接赐了这么大一块匾额。
御笔亲书,工步雕琢,再大的排场也不过如此了。
这不,云缕阁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有识货的道出真相。
这一下,原本只是来云缕阁看热闹的,全变成了要下订单的。
筱大家,这个名号实在好听,可也累得她在洛阳多逗留半个月,拿到了数以百计的订单。
“完蛋喽,夏掌案又得念叨年纪大了腰疼了。”
筱柠看着这一张张纸上的单子,颇有些头疼。
她难得来一趟洛阳,这些人找她定制的,大多是女儿的嫁妆、儿子的聘礼,再不济也是孝敬老人的寿礼。
这些个单子,哪一样不得绣个三五月。
“筱娘,我……我不回苏州了。”文絮定了定神,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啊?文姐姐要留在这儿。”筱柠愣了愣,怎么这么突然。
“中书令那一直想让我去做幕僚,而我也想在洛阳城留上两三年,想试试在官宦人家周旋谋划,是什么样子。”
“若我留在上官府,是否地位能再高些,是否他们能放尊重些。”
文絮这话一出,筱柠瞬间明白,“永芳伯爵府,你去那儿了?见到人了?”
“见到了,只不过是些无关人。”文絮垂下头,掩住眉目中的伤心,“而且他一直在苏州,与其装成什么事都没有,倒不如离得远远的,谁都别惦记谁。”
“也好,那我自个儿回去。”筱柠了然,艾心远可谓是彻底没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