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剑拔弩张后，廖嘉谷又神经病一样平静下来，墨筱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的情绪切换可以丝滑成这样。
他不再耍贱之后墨筱自然也不会去主动找架吵，这人接下来的时间里跟水梓禾的亲密程度仅次于前者的影子。
原本对于四个人来说都新奇又融洽的聚会，因为不请自来又毫无眼力见的某人变得有些硌脚。
电视里的人声成了几人玩耍的背景音，这栋看着格外冷清寂寥的房子大概也是头一回体会到这样的热闹。
“我来我来！”
孟秋山对于装饰蛋糕这件事情格外有兴致，水梓禾教了怎么用裱花嘴挤出均匀漂亮的装饰边后就跃跃欲试。
墨筱和两人一起凑在岛台，也观察着水梓禾的动作好偷师学艺。
“小墨要试试吗？”
水梓禾推过来一个放好了奶油和色素的盆。
“顺着一个方向把颜色搅匀就可以了。”
他一边担心自己没有参与进装饰蛋糕的小活动，一边又要关注着孟秋山那边的情况，墨筱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幼儿园手工课上的老师。
“这样？”
她接过刮刀，学着水梓禾刚才的动作有模有样地搅拌起来，水梓禾嘴角噙着浅笑，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
“没错，做得很好。”
更像了。
二十分钟后，一个色彩格外鲜艳水果也给量很足的蛋糕新鲜出炉，或许是因为墨筱跟孟秋山稚嫩的装饰手法，蛋糕的造型虽然算不上精致，却能说是别有一番童趣。
“牛啊。”
陈拓最先给出情绪价值，廖嘉谷坐在一旁，不知道是真没听到还是在装聋。
吃的东西摆了一桌两个保温袋里都还有剩，五个人看着身材都不是特别壮实的，但都处在一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吃到最后居然也没剩太多东西。
胃里的食物大有要顶到喉咙里的感觉，墨筱靠着孟秋山坐下，俩人跟战壕里的伤员似的。
“大家比我想象中能吃多了。”
孟秋山看着满桌狼藉，赞叹出声。
“我睡到下午四点多才起床，这是我今天第一顿。”
陈拓也没形状地靠在沙发上，表情发懵。
廖嘉谷照样粘着水梓禾，俩人都是笑着没说话。
几人吃吃笑笑，四个小时很快过去，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数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嗨了起来，陈拓拉着墨筱的手臂站起来，墨筱又抓着孟秋山的手臂，三个人花生似的被连串拔起。
“别蹦别蹦，要吐了。”
墨筱一边笑一边阻止陈拓的动作，孟秋山也伸手来帮她，陈拓侧过头看她们一眼，笑着松了手。
“1！”
“新年快乐！！”
此起彼伏的新年快乐在客厅响起，五个人轮流对视一遍，都笑了出来。
“要一起玩烟花吗？”
水梓禾突然出声。
“牛啊牛啊，这都准备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把大家本就高涨的情绪更是上推了一层楼，几人吵吵闹闹地跑到院中，墨筱看着碎石路面和一看就知道养护起来特别麻烦的绿植，生出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
“要不我们去外面放吧？”
“没事啦，过两天会有人来打扫的。”
水梓禾不解释这句还好，刚解释完廖嘉谷立刻就接了一句，“彭阿姨她们今天回去了吗？”
显着他了。
墨筱转过头，对着孟秋山撇撇嘴摇头晃脑，无声地把他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就是想告诉大家他跟水梓禾的关系不一般吗？
水梓禾买的烟花都是些在地面燃放的，几人围在一团，卖火柴的小女孩出来团建似的，点了一个又一个。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熟悉很亲密。”
孟秋山凑过来跟她咬耳朵。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
墨筱也跟她凑到一起。
“说啥悄悄话呢你们俩。”
突然的一巴掌把她三魂拍出去七魄，墨筱立刻弓起身子呲牙咧嘴，陈拓也立刻跟着她一边道歉一边弯腰，就差跪在她面前了。
“还好吗？”
水梓禾不动声色地挤过来，云雾一样的冷香萦绕在鼻尖时，墨筱原本表演成分就占比更大的痛苦这会儿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拓你也真是的。”
他略带不满地斜过去一眼，陈拓讪笑着又道了一次歉。
“他们俩玩儿呢，你过去凑什么热闹？”
廖嘉谷的一句话让宽阔的庭院中一时只能听见烟花燃烧的呲呲声，墨筱站起身子，似笑非笑地跟他对视。大概以为她又要开始垃圾话互呛环节，廖嘉谷也切换了随时准备迎敌的语言模式。
下一秒，她捂着肩膀语气夸张地靠到水梓禾身上，后者果然神情紧张地把烟花棒塞到陈拓手里，小心翼翼地把她半搂半抱地带回了屋里。
“哎呀，我感觉手臂都要骨折了，好痛啊！”
墨筱靠在水梓禾怀里，甚至抽空回头冲着廖嘉谷翻了个白眼。
不过等俩人单独待在客厅里的时候墨筱就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了。
水梓禾见她刚一到家就生龙活虎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恶作剧。
本来俩人在室内待一会儿出去就好，但不知道是谁默许又是谁期待，就这样坐在沙发上都安安静静地没说话。
“那个......”
扭扭捏捏不是墨筱的性格，她对水梓禾非常感兴趣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地亮着，墨筱觉得自己也被什么东西点燃。
“你跟廖嘉谷的关系真的特别特别好吗？”
她只有一件特别在意的事。
这个问题让水梓禾脸都白了，墨筱看着他一副秘密被发现的表情心中有些酸涩。
“我不喜欢男生。”
果然...
等一下？
他说的是不喜欢对吧。
外面陈拓和孟秋山又点燃了一个喷泉状的烟花，墨筱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
“哦哦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往水梓禾身边挪了挪，希望自己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是认真的。
“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玻璃珠一样的瞳孔在一瞬间被烟花映得透亮，墨筱看到它正因为自己的话微微颤动。
她不敢再盯着看，只好垂下头去。
“你愿意跟我进入一段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吗？”
眼前的沙发突然出现了两颗圆圆的水渍，墨筱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到漂亮同学沾着晨露杏花一样的娇美脸蛋。
这么难以接受吗！
这真让人有些挫败了。
墨筱已经准备挪挪屁股迅速往后撤了，却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拉入一个香气馥郁的怀抱。
“我愿意。”
人家同意了她立刻蹬鼻子上脸，很快乐地拥住他窄窄的腰，又嫌弃人家搞得跟求婚一样做什么。
“我好高兴......像做梦一样。”
墨筱的尾巴又要翘上天了，看来自己依旧很有魅力啊。
“我也，特别特别高兴。”
俩人抱了几分钟，分开的时候水梓禾的眼眶还是红红的，墨筱正要说些什么好听的哄哄他，冰冷的男声利刃一样划开此刻温馨的氛围。
“水梓禾，死骗子。”
廖嘉谷站在门口，审判长一样看过来。墨筱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死样子弄得鬼火冒。
之前她跟水梓禾是朋友，廖嘉谷跟他算是发小，她不愿去评判水梓禾的性取向和交友风格，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早就弄清楚了廖嘉谷是个什么货色。
那么水梓禾身边那些愈演愈烈的桃色新闻的出现就非常可疑了。
“你上医院看过没？”
墨筱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口的人走过去。
“我和他更早认识的。”
“你们俩这个相处模式根本就不健康。”
“怎么了？”陈拓和孟秋山进来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人，都下意识挡在了中间。
“你少来管我们的事。”
廖嘉谷再也装不出任何阳光开朗的形象。
“他从小到大都只有你一个朋友这件事情就已经很不对劲了，你到现在依旧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任何问题吗？”
最后进来的俩人不知道突然间聊的内容怎么就上升到这种高度了，转头看看墨筱又看看廖嘉谷，因为不了解具体情况导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根本不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爱。”
“不管是什么样的，让他全身心地仰仗一个东西或一个人都不对。”墨筱直视着廖嘉谷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受到滔天的愤怒，“让他觉得除了爱情世界上再没有他能仰仗的关系也不对。”
廖嘉谷看了她半晌，然后略向右边转了转，脸上流露出一种空白的神情。
“是吗？水梓禾？之前的那些都不是你想要的吗？”
墨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水梓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
“......回去吧廖嘉谷。”
他到底还是没办法跟从小粘着自己长大的弟弟说重话。
廖嘉谷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抓住了水梓禾的手腕，疯子一样重复着要水梓禾跟他走的话。
众人一时间乱作一团，陈拓试图把俩人拉开，廖嘉谷的力气却是出奇的大，手像是跟水梓禾粘在了一起似的。
“我靠，廖嘉谷你疯了！”
孟秋山用力拍打廖嘉谷的手背，墨筱也帮着陈拓扯两人的手。
“你们都让开吧。”
水梓禾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几人的动作被突然按下暂停键。他低下头蹭了蹭墨筱的发顶，语气中饱含无限眷恋。
“去那边等我好吗？”
话音刚落，其它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廖嘉谷已经捂着鼻子倒在地上痛呼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之前事觉得你很可怜，想闹就随你去了，我也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
他蹲在廖嘉谷身前，表情和动作跟他精致美丽的五官有些违和。
“再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欺负我的朋友和爱人，我会杀掉你。”
这种话从高中生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中二病发作的感觉，但墨筱看着水梓禾郑重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吓人。
他好像是认真的。
“爱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爱人！”
廖嘉谷捂着鼻子的手松开又去捂他的肚子。
“水梓禾，这么多年只有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啊，不是你说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吗？”
“我天呢，你真得失心疯了吧廖嘉谷。”
孟秋山双手环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她算是听明白来龙去脉了，这廖嘉谷单相思不成发了神经，结果连累她的小墨不能自由恋爱。
“你要真当他是朋友就不可能因为他的社交恐惧不得不跟你长期绑定之后沾沾自喜。”
墨筱说了个长难句，挨着水梓禾蹲下了。她给廖嘉谷扔了一坨纸巾，看着他的惨样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没法给予别人爱的原因是，你自己根本没有这个板块。”
廖嘉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将那团纸巾捡起来压在了自己的鼻子下面。
“送他去医院吧。”
陈拓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
“现在？”
“我来叫车。”
即使有了廖嘉谷的参与，这依旧是个很特别的年。
忙了一晚上，等要返程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孟秋山和陈拓困得要晕倒，俩人从医院直接回了家。
“去看日出怎么样？”
熬了个通宵墨筱倒是更兴奋了，水梓禾伸手理了理她围得乱七八糟的围巾，她有什么突如其来的想法都说好。
大年初一的早上，海边并没有几个人，冰冷的海风刮在脸上利刃一样。
“其实，我总有种认识了你很久的感觉。”
墨筱看着被日出映照得波光粼粼的橘红色海面，无比自然地靠进水梓禾的怀里。后者也十分顺手地拥住她，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在俩人之间重复了千百次。
“说不定我们前世就是爱人。”
这种有些浪漫的宿命论让墨筱笑出了声。不过她倒是却是觉得自己跟水梓禾一定有特别的缘分，俩人除了刚开始相处时有些生分，熟络起来之后确实什么都很合拍。
“你还信这个呢。”
水梓禾很怜惜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爱你，小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