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发生的一切,墨筱就很清楚了。
安慰肖芙几句将送回家后,墨筱又马不停蹄地回了见吾。
她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了一处篝火,并且不断有人往里添木柴。
此刻火光冲天,她迫切地想烧掉些什么。
或许是那该死的合同,又或许是该死的廖嘉谷和肖笠。
不过说到合同,她拨通了孟秋山的电话。
“律师?”
面对她的请求,孟秋山显得有些吃惊。
“情况有点儿紧急,你想知道的话,要不来见吾找我?”
“得了吧,我现在都不在国内,你离婚的事儿还是陈拓跟我说的呢。”
她提起这一茬儿明显是不高兴,墨筱立刻坐直了身体。
“这个也很复杂,你什么时候回国呀秋秋。”
“好啦好啦,我还跟你生这种气吗?等会把沈律的号码发给你。”
找完外援后,墨筱急打方向盘,紧急调转车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肖笠那该死的老东西。
一个小时过后,黑色的轿跑毫不客气地停进了肖笠家的车库。
“舅妈。”
保养得当的中年女人被她来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墨筱敷衍地冲她笑笑,没维持一秒钟就放下了嘴角。
“舅舅不在家里吗?”
“他...他刚才出去了。”
墨筱点点头,也没为难她。
“那他去哪里了?”
“他也没跟我说,这样吧,你要不留在这儿吃晚饭?我让阿姨多烧几个你喜欢的菜。”
从跟水梓禾结婚以来,她跟这位舅妈加起来都没见三次,能让阿姨做出她喜欢的菜也是在这里算命来了。
“不用了,麻烦告诉他我来找过他。”
肖笠的电话没有让她等太久,从他家出来之后,墨筱径直去了见吾,肖芙说的那份合同锁在总经理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她要来密码,跟沈律一起研究了一下午。
晚上九点半,肖笠拨通了她的电话。
“墨筱,你真是有够阴魂不散的。”
他倒是恶人先告状了,墨筱冷笑一声,也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
“你的手段也比我想象中要更下贱。”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吵闹,大概是有人在跟他说话。肖笠切掉麦克风的动作很快,几秒过后他的声音再响起,明显就换了个更安静也更私密的地方。
“好了墨筱,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在我这里闹一闹,是指望我把见吾送给你吗?”
要不说有句话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呢?
比起跟廖嘉谷那种沉不住气会被激将法逼出实话的自负坏,肖笠这种胎教就是耍心眼的人更让墨筱来火。
不过面对这种人,她当然也不会毫无准备就跟他通电话。今天下午,她和沈律师已经抓出了合同里的漏洞。那个专门用作转移授权的空壳公司,并没有标注关联方的所属人。
只是她现在缺少关键证据,那就是廖嘉谷跟肖芙谈合作的时候撒的那句谎话:这是鸿海旗下的子公司。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可能让这俩人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破绽,或者彻底激怒他们,在那些口不择言的瞬间抓住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你现在又是在闹哪一出?这些天我一直在好奇,你到底为什么突然丧心病狂到一定要把见吾抢过去,就因为肖芙处处强过你吗?”
一声轻蔑的冷哼传入耳朵。
“她算什么东西。”
墨筱快速捕捉到他话里的漏洞。
“那就是水梓禾了?他跟你这个舅舅应该还算亲近,你是突然被夺舍了才想要害死他的妈妈?”
“他又算什么东西!”
如此激进的语气,墨筱知道自己猜对了。
“看来你们上次一起去德国让你印象深刻啊。”
有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当时的画面就会立刻清晰地浮现眼前,肖笠果然被她激怒。
“他就是个只会画图的傻子,话都说不清楚的人,凭什么有那么多机会跟合作!”
“所以你就心存报复,势必要毁掉他的生活!”
“墨筱,你这种人,跟他一样,没有资格质问我,”肖笠的语气沉了下去,此刻,他的声音跟廖嘉谷有一瞬间的重合,“你跟水梓禾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端好了送给你们的。把工作做得像过家家一样的人,不配拥有那么多。”
说到这里墨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不过是认为水梓禾夺去了本该属于他的关注。
如此单薄的借口,隐匿着男人卑劣的嫉妒心,仅仅只是因为水梓禾存在的场合会让自己失去关注,居然就可以将人的性命看得如此轻贱。
只是因为水梓禾从小到大不费力的社交,能给人带去更好的第一印象,他居然就愿意成为廖嘉谷杀死肖芙的帮凶。
墨筱强忍住立刻开车去他家把他的手脚全部打成结的冲动,直接挂掉了电话。
虽然没有让他口不择言到自爆合同期瞒的信息,但也不算毫无收获,至少弄清楚了他的动机。
结束通话录音后,墨筱卸去浑身力气歪倒在沙发上。
仔细想想,她这几天的生活状态简直可以用马不停蹄来形容,现在突然停下脚步,肌肉几乎是一瞬间就松弛下来,疲惫也立刻接管她的大脑。
墨筱将手举高,看到无名指上浅浅的戒指痕。
水梓禾跟她求婚时的画面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脑海。
就像孟秋山说的,他们结婚的时候真的太年轻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确定了要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人觉得这段婚姻会长久。
在做夫妻这件事情上,俩人都还很生疏。不过是凭着一腔爱意和热情经营着多出一个人的生活。
她跟水梓禾的婚姻似乎循环了这么多次都没有什么变化。
每一场梦境,他们都跟彼此保持着距离,不过分亲密,但也绝对算不上冷淡。
忙起来的时候,她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把那些会胡思乱想的缝隙填满。
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有些发酸,墨筱将手臂砸回床上。
更深的迷茫在黑夜里浓雾一样包裹她。
她到底来自哪里,失去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怀着疑问沉沉睡去,天光大亮之后,她又要立刻精神饱满地去见吾跟沈律商量对策。
“调监控?”
沈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我知道这办法很笨,但是万一呢?”
“你们公司的监控不是一个月覆盖一次的吗?”
这个倒确实是一个月覆盖一次的。
墨筱有些泄气。
如果不能找到他们的物证,就只能从他们本人入手了。
肖笠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心防设得比城墙厚,她只能去找廖嘉谷。
不过说到廖嘉谷,一个被她遗忘了很久的名字浮现在脑海。
再次见到廖嘉梦时,她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要沉稳许多。
“这个公司?”
少女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听都没听过,绝对不可能是鸿海的。”
墨筱恰到好处地沉默一会儿,廖嘉梦果然主动问起来原因。
“你哥说这是鸿海的公司,拿它跟我签了合同。”
“哈?”
廖嘉梦眉毛一挑,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烦躁。
“这不是诈骗吗?”
见她果然表现出一副极不赞同的神情,墨筱叹了口气,继续半真半假地诉苦。
“法律上不认定他是欺瞒,谁都拿他没办法。”
好歹也是廖永的亲女儿,廖嘉梦也领会到了她的意图。
“你想要我帮你。”
墨筱点头。
“可以,但是如果后面我需要你,你也得帮我。”
很明显,这个从小就被自己父亲忽视,母亲又太过懦弱的孩子,在离开那个有毒的环境之后,也有了想要竞争的欲望。
对于这种情况,墨筱当然喜闻乐见。
“成交。”
“你需要我怎么做?”
墨筱沉吟片刻。
她们能做的其实都很有限,毕竟俩人跟廖嘉谷都不是多亲近的关系,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廖嘉谷也不是个笨蛋,套话的意味如果太明显,他大概会立刻察觉。
“或许再找个帮手。”
四十分钟后,水梓禾带着程槐推开咖啡厅的门走了进来。
昨天才在医院生离死别过,俩人视线交汇的瞬间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儿。
害怕自己再看下去又会分神,墨筱立刻将视线转向廖嘉梦,企图让她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可少女看起来比她还要更呆滞,墨筱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她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了桌子。
其实肖笠倒也没说错。
水梓禾一出现就天生带着吸引人视线的魅力。
程槐和墨筱是第一次见,这个瘦高的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她,墨筱也回以友善微笑。
他看起来很廖嘉谷长得一点都不像,不管是身材还是五官,都比他哥哥要清淡太多。
简单的相互介绍过后,桌上的氛围又冷下来,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
程槐先开口打破沉默。
“所以我们四个现在是要干嘛?”
墨筱趁俩小孩低头喝饮料的时候跟水梓禾使眼色。她并不知道程槐跟廖嘉谷的关系真实情况如何,是否可以直接了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水梓禾冲她眨眨眼,墨筱想那大概是让她放宽心的意思。
“咳,既然如此的话,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
“我需要大家帮忙,让廖嘉谷承认他隐瞒了公司关联方的事实。”
程槐的表情看着有些不可思议。
“你想让我们去套他的话?”
墨筱默认,他叹了口气。
“不可能的,他从小就很会打太极了,我们大概率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倒确实有些棘手,墨筱皱着眉,看着大理石桌面上的花纹思考着。
“有没有可能...让他在廖永面前说?毕竟这是他拿下的项目,要在廖永面前邀功才能在鸿海掌权。”
廖嘉梦最先表示同意。
“他最近确实因为新项目很得意,我可以试试看。”
“需要我做什么?”
程槐见廖嘉梦已经表态,也开口想揽个活儿。
“他快放假了吧,你只需要在跟他见面的时候多暗示他的新项目就好了,如果能让你老妈...”
提到沈淮梦,程槐皱起了眉头。
“别把我妈扯进来。”
墨筱讪讪地道了歉,四人确定好方案也没什么别的话好聊,这就准备离开了。
“走吧程槐。”
突然被点名让程槐有些惊讶,看到沈淮梦冲自己拼命眨动的眼,又看到另一边明显还不想走的俩人,心领神会地起身跟她一起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