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嘉梦和程槐离开后，剩下的俩人面面相觑，想说的话太多了反倒不知要从何说起。
上次晕倒显然把水梓禾吓得不轻，他现在比俩人高中谈恋爱之前还要更彬彬有礼保持距离。
“有个地方，想要你陪我一起去。”
墨筱斟酌着开口，不知道这样的邀请和相处会不会被算作是亲密交流。
“好。”
长达一个半钟的车程俩人几乎没怎么说话，墨筱将头靠在车窗上，看着不断向后退的街景发呆。
她要去她的小学和初中看看，看是不是能找到一些能解开她最大疑惑的线索，比如她到底从哪来，这个世界于她而言是否真实。
“在想什么？”
水梓禾将车停稳，和她说话时肉眼可见地小心翼翼。
墨筱看着他一副手里像是捧着玻璃的表情，没忍住笑了。
“这么谨慎干什么。”
见她表情放松，水梓禾也勾起唇角。
“我可不想再在医院里见到你了。”
咔哒声过后，墨筱站在了对于自己来说十分陌生的学校门口，但她很难说这到底真的是因为自己高中以前的记忆被抹去了，还是人长大之后对于比较古早的记忆自动模糊的结果。
“这是你之前上学的地方吗？”
水梓禾倒是接受良好，看起来比她还好奇。
“对，我想过来看看。”
他并不知道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但之前想要知道墨筱童年的心愿要在此刻达成，水梓禾的心情达到这几个月以来的顶峰。
现在是周末，学校里没什么人，保安尽职尽责地看着门，在墨筱表达自己只是想回母校看看地意愿后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证明你之前在这里读书？”
这倒是把她问住了。
“我看公众号上说周末的篮球场和羽毛球室是对外开放的呀，只要登记个人信息就好了。”
水梓禾把那篇文章调出来，保安捧着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从桌子下面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本登记册。
“写名字和电话。”
墨筱有些无语，早说登记就能进去，她还费那个劲儿找借口干嘛。
遇见水梓禾之前，她的生活大概跟世界上大部分人没什么不同，在家附近的学校读书，或许还会和那时的好朋友在小卖部买一些纯添加零天然的便宜喽嗖的小零食。
虽然她对这部分的记忆是缺失的，但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学就很能验证她刚才的猜测了。
教学楼的侧边贴着历届学生的毕业照，全年级的人都在一张相纸上，宽得像摊开的卷轴。
墨筱推算到自己毕业的年份，眯着眼睛在几百个小朋友的脸上找自己。
水梓禾虽然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用意，但也学着她的动作一排排脸看过去。要在一张不算大的相纸上找到自己绝非易事，尤其还是在找一张跟现在不是太像的脸。
“这个！是不是？”
身旁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顺着水梓禾的指尖看过去，一张小小的脸俨然是缩小版的自己。
“鹰眼啊。”
墨筱夸他一句，俩人像两颗黏黏的汤圆一般贴在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人。
对于墨筱来说，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她并没有相关的记忆，只能陌生人一样旁观着童年的自己，可照片上的那张脸，拍照时的表情和现在如出一辙的严肃。
“好可爱。”
水梓禾嘴角噙着笑，已经点开了相机。
看到爱人认识自己之前的生活的感觉是十分奇妙的，墨筱对此感触颇深，她第一次在水梓禾房间看到他那张缺了一颗牙的照片时心中涌起的情绪可以比肩她接受水梓禾的求婚。
这个人在遇见我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怎样长大？一张童年的照片可以牵扯出许多好奇心。
水梓禾拍好照收起手机，又伸手去触碰照片里的她，神情缱绻又温柔。
原本困住她的问题似乎有了最确切的答案，又或者说墨筱突然觉得答案也没那么重要。不管她来自何处，是否记得自己以前的生活，有个人从一而终地一直爱着她。
看完照片俩人漫无目的地在学校里闲逛，水梓禾牵着她的手，嘴角的笑就没有下来过。
“你记得我们高中的时候吗？毕业的那天，你送给我一只木雕的小鸟。”
这人跟自己散步的时候总喜欢忆往昔，或许是学生时代所有勉强算得上幸福的记忆都跟她有关，水梓禾每次聊起高中的事情都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那只云雀啊，你还留着吗？”
俩人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也都有属于各自的私人空间，比如水梓禾的书房。她没在卧室或是其它的公共空间见过那只鸟，想必水梓禾是自己收起来了。
“当然了，不过时间太久，它的颜色变得很浅了。”
没有生命的东西反倒能最清晰地记录下流逝的时间。
“等所有的一切结束了，我再送新的给你。”
水梓禾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好呀。”
小学并不大，俩人全部逛完太阳都还没落山。再不舍也还是要分别，墨筱从没觉得跟水梓禾分开是一件这样难熬的事。
“下次见。”
水梓禾看出她的不舍，反倒成了那个先道别的人。确认她的爱后，他变得刀枪不入。墨筱看着他因为心情大好显得格外耀眼的漂亮脸蛋，不知怎么想到了上一次循环中他义无反顾地献身只为了将她送回“家”。
她的爱，既是困住他的囚笼，也是武装他的盔甲。
水梓禾为了她，真的可以做出很多惊天动地的事。
“下次见。”
她不会再留水梓禾一个人在这绝望的世界中哀啼。
刚回到家还没两分钟，突然收到了廖嘉梦的消息，是一小段视频，薄荷色的小鹦鹉蔫蔫的，飞羽被贴着肉剪断了，廖嘉梦扯开它的翅膀展示的时候都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
廖嘉梦几乎是秒回，打了一大段字，墨筱几乎都能想象到她把手机敲得啪啪响的样子。
【廖嘉谷那个死变态，说小禾苗乱飞，总是跑到我房间来，他不好进我房间，直接把它的飞羽剪掉了！】
【哪有这样给小鸟剪羽毛的！丑死了！小禾苗很爱漂亮的，它都要抑郁了！】
廖嘉谷是个性格很恶劣的垃圾墨筱很早就知道了，但那个过于熟悉的名字引起了她的警觉。
她好像什么时候也这样叫过水梓禾，或者说将这个名字跟水梓禾联系起来过。
【都快剪到肉了，他真的精神有问题】
暂时没有想到小禾苗在自己这里代表着什么，墨筱先回复了廖嘉梦的信息。
【是啊！而且小禾苗很怕他，明明是他养的，爸妈和我，谁都比他亲，我怀疑他是不是在虐鸟】
过于相似的场景让墨筱不禁想起了七七。
【他完全做得出来】
廖嘉梦似乎更气愤了，说她要把小鸟据为己有，连着打了一排感叹号。
【他要是找不到鸟了问你怎么办？】
少年人在正义执法的时候，会生长出参天的勇气，但墨筱却无法不为廖嘉梦担心。
【我就咬死不承认，他要因为一只鸟跟我在爸爸面前吵架他就吵】
耍赖一样的解决办法让墨筱哭笑不得。
【好，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放到我这里养】
这个提议给了廖嘉梦灵感，她决定要把鸟走宠物托运带去学校。
【他有本事就来美国逮我】
虽然有些鲁莽，但这确实是最保险的办法。
闲聊结束后，墨筱起身去洗澡。
雾气氤氲的浴室中，小禾苗牢牢占据着她的脑海。
这样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呢？
廖嘉谷既然已经将水梓禾跟七七联系起来，他养的鹦鹉的名字就绝对不会是随便起的。
这样的疑惑一直到她关掉房间的灯准备睡觉。今天做的事情也很饱和，墨筱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开始打哈欠。
就在她的意识遁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命名为“小禾苗”的相册名称闪电一样划破她已经开始模糊的意识。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的时候，墨筱的手指都在发抖。
“小禾苗”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她手机的角落。
耳边仿佛炸起惊雷，墨筱觉得自己像是触电，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廖嘉谷什么时候偷看过她的手机吗？
他看到了这个相册？
然后呢，他做了什么？
墨筱颤着手点开那个命名为“小禾苗”的相册，里面的视频不算多，是二人刚结婚那会儿，水梓禾和她在一座滨海小城度蜜月，拍摄手法聊胜于无，但水梓禾看起来美得惊人。
她几乎都要忘了这些视频的存在。
手抖得更厉害了，墨筱觉得愤怒快要将自己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了，她几乎现在就想冲到廖嘉谷的家里像他对小鸟做的那样双手合十，祈祷一样地杀死他。
他到底看到了多少？又拿这些视频做了什么？
墨筱几乎不敢去假设。
睡意被愤怒的火焰吞噬，墨筱握着手机，安静地仔细回想她跟廖嘉谷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后期撕破脸之后，双方都防贼一样防着彼此，廖嘉谷想要看到她手机里的东西只有可能是二人都还在见吾的时候。
框定了具体的时间段后，异常的情况就很容易抓出来了。
她想起来了，那次他借口用自己的电脑改东西，肖芙刚好有事找她，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但当时情况紧急，她并没有马上去找。
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盯上水梓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