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典电影一样虚伪的温馨看得墨筱直反胃。
这就是他们原本的结局吗?这就是无数次循环,无数次控制变量,无数次尝试后想要回到的正轨吗?
她的时间停滞了,除了眼泪划过脸庞略微的痒意,就连自己的呼吸似乎都感受不到。
原来在最初的故事里,水梓禾就已经付出了他的真心。
他临终前的那声呢喃,让她在这故事里就此拥有了自己的姓名。也因此开始了无尽地循环,同样的故事上演了千百遍,始终找不到它想要的出口。
每一次,水梓禾都会选择站在她的身边。
我不会再逃跑了。
愤怒、无边的愤怒,狂沙般卷起。
她才不会被随意抹去,她不是谁故事里的一个名字,她的人生,不是因为有谁才会存在的。
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墨筱侧耳倾听,那声音却又消失不见。
“墨筱!!!”
熟悉的音色划破她混沌的脑海,劈下来的天堑一样,
“墨筱!!!!”
绝望的声音像是泣血的杜鹃,在这充满血气的嘶喊中,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水梓禾再一次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爱人泪水莹莹的脸,再然后是医院吊顶的方形灯,有人冲了过来,胸口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恍惚间有人说了什么,耳朵里被塞了棉花似的,怎么都听不清楚。
然后人群窸窸窣窣地远去了,这次连水梓禾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头晕脑胀,意识也模糊,墨筱闭上眼又要睡过去。
这次她并没有睡多久,左手被人握住,她下意识地抽了抽。
“你醒了?”
水梓禾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的红血丝藤蔓一样攀附在他的眼球。
“...又哭了。”
他的脸颊还带着股潮潮的湿意,墨筱伸手过去,他立刻贴上去蹭了蹭。
“你的心脏刚才停跳了。”
水梓禾惨白着一张脸,却努力冲她笑了笑 。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除了脑袋还有些昏沉,身体的其他部位倒是没什么太大的不适。
“给我倒点水来喝。”
水梓禾动作飞快地完成了她的指令,然后又坐到她的床边。
墨筱觉得人的身体有时也像植物,比如此刻,温水下肚,浑身的细胞就像久旱逢甘霖的苔藓般,重新打起了精神。
“我们最近要少见面。”
坦诚地交流过后,他早就不再纠结墨筱疏远自己的原因。
“...那个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呢?”
医院的消毒水味像是某种警醒,墨筱不敢再违背规则,嘴巴抿得紧紧的。
无名指传来柔软又温热的触感,水梓禾看向她的那一眼有她十分熟悉的哀婉。
他说再见小墨。
房门落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水梓禾也像在她的故事里打板退场。
吸引自己注意的人离开后,她后知后觉听到一点不明显的雨声,侧过头,窗外乌云翻滚,细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夏天的第一场雨替她掉了眼泪。
想到梦里的场景,墨筱冷笑一声。
又想故技重施,通过隐瞒一部分梦境来让她相信水梓禾跟廖嘉谷在最初的故事中是真心相爱。
将他当作囚鸟的人要凭空捏造爱。
原本相爱的两个人却要强行分开。
墨筱用力甩了甩头,翻身下床。
她的身体本来也没问题,不过是这个世界因为她的反抗给她的惩罚罢了。
如今水梓禾不在她身边,身体自然就恢复了。
看了眼日期,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两天,怪不得水梓禾看起来那样憔悴。
墨筱深吸一口气,换好衣服出了病房。
她没多少时间能留给自己伤春悲秋了,见吾是她争的第一样东西,不管廖嘉谷打什么算盘,她都不会让他顺利得逞。
大雨拖慢了她的速度,到车库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办公室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肖芙的脸色差得发灰,此刻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眉头紧锁着看文件。
“肖总。”
听到她的声音,肖芙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惊讶。
“小墨?”
“看起来不像吗?”
听懂她想要活跃气氛的意图,肖芙很给面子地笑了两声。
“这么晚才来公司不像你的风格。”
没跟肖芙说自己住院的事,墨筱拖了张椅子坐到她身边。
“你住院,是因为肖笠和廖嘉谷跟你说了什么吗?”
原本光滑的纸张被捏皱,肖芙下意识的反应已经足够回答她的问题。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肖芙沉默着,几乎要吧那几张薄薄的纸捏碎。
“妈。”
墨筱握住她的手,语气急迫。
“不管廖嘉谷跟你说了什么,都不要相信他。”
肖芙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脸色也更差了。墨筱不敢逼她太紧,松开手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的面前。
肖芙也知道自己不能情绪太激动,抿了两口温水,又做了几个深呼吸。
“小墨,你是个好孩子。”
第二次,从肖芙的嘴里,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妈,我们离婚不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话音刚落,肖芙猛地转头,看向墨筱的那一眼几乎是感激的。
“我...”
“妈,我们是一起的,我和你,还有小禾。”
没有谁会被抛下,没有谁的名字会被匆匆擦去,变成困住水梓禾的金笼。
肖芙快速眨动眼睛,移开了视线。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肖总。
“你离开没多久,廖嘉谷带着一个新项目找上门了。”
他代表着鸿海集团来找她,说要一起打造一个海洋文化的IP。
“小墨,你知道的,见吾的项目结构太单一,又过度依赖水远笙的品牌,抗风险能力太弱了。”
“鸿海愿意合作,我当然动心了。”
说到这,肖芙顿了顿。
“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这么多展会公司,为什么偏偏是见吾?”
墨筱忍不住插嘴。
“他又开始打感情牌套近乎了吧。”
肖芙点点头。
“他说,是因为之前跟水梓禾有合作,还说他们是校友,之前又在你手下做过事,他爸爸还跟水远笙是大学同学。”
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用这种手段。
“我太想让见吾能做些别的了。”
肖芙闭上眼,语气痛苦。
这件事墨筱倒是一直都很清楚,水梓禾经常被肖芙差遣着去看投资。先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毕竟见吾的业务已经很成熟。但在异国的病房里,肖芙的剖白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鸿茂她注定无法从肖笠手中夺回来,见吾成了她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地方,她想把见吾打造成跟鸿茂一样的商业集团。
“签合同的时候,见吾需要提供一份“展览内容的知识产权授权”,但授权对象不是鸿海能源本身,是另一个公司,他只说是鸿海能源的关联方,用于管理品牌内容授权。”
“我签了。”
刚开始的时候,进展非常顺利。
肖芙始终放心不下那合同的怪异之处,经过一番调查,终于揪出来那公司是肖笠的。
但合同已经进入了执行阶段。
展品已经借调,场地已经预定——如果此时停止项目,见吾的财务损失数字大得吓人。
肖笠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说自己可以“帮助”肖芙渡过难关。但他要安排自己的人进入见吾的管理层,协助项目推进,确保合同不会违约。
“等这个项目结束了,你的人还是你的人。”
但“等这个项目结束”永远不会发生。项目的周期会不断延长,新项目会不断进入,他的人会逐步接手了见吾的日常决策,直到完全将见吾抓在手里。
肖芙在那一刻意识到,她不是被合同骗了,她被自己想要打造一个新的“鸿茂”的渴望引诱到了一个无法退出的位置。
然后廖嘉谷出现了,他开始说一些怪话。
“肖总,小墨姐跟小水总要离婚了哦。”
肖芙本就因为他跟肖笠算计自己十分看不上他,现在过来莫名其妙跟她说一堆怪话就更是让她火冒三丈了。
“这跟我们的合作有关系吗?”
“只是有点可惜,说起来他们还是圈子里的一对神仙眷侣呢对吧?”
通常来说,人类在说话时会做出与谈话内容所表达的情感相一致的表情。肖芙看着笑眯眯的廖嘉谷,一时间心中甚至据觉得有些悚然。
明明是恶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话,他却笑得阳光又明亮,情感上强烈的割裂感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披了人皮的妖怪。
“小廖总,如果你爹是派你过来跟我聊这个的...”
她冲着门口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廖嘉谷见好就收,只说后面再找时间来拜访。
他走了没几分钟,肖笠就来了。
“肖芙。”
对于这个人,肖芙想要挫骨扬灰的心都有,在明摆着阴了她一道之后,他怎么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还敢来?”
“唉,我是担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抬眼,肖笠的表情得意。
她才要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廖嘉谷拿着三杯咖啡进来了。
母亲的直觉让她心惊。
“阿姨。”
廖嘉谷的尾音拖得很长,语气暧昧,他跟肖笠并肩站着,俩人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几乎是轻蔑的,又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同情。
“你真的很信任小水总,他也真的很依赖我。”
脑袋里嗡嗡作响,水梓禾似乎又变成那个蜷缩在路边的孩子,浑身是血、目光空洞地看着她。
他问妈妈,我杀人了吗?
她记得自己说,没有,你有没有受伤?
水梓禾摇摇头。
因为不放心,她还是带他去了医院。
除了些擦伤,他确实没有什么外伤。
但他还是受伤了啊,到现在都没有治好。
肖芙想,面前的俩人和巷子里的那五个男人,都该去死的。
他们彻底消失在水梓禾的人生里,他的伤疤才会痊愈。
但她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全世界都只剩下这急促的闷响。
再然后,她的世界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