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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十六夜

熟悉的餐厅,熟悉的座位,坐在对面的也是熟悉的廖嘉谷。

“小墨姐不会又突然给我一拳吧。”

墨筱没接他这句。

廖嘉谷也不太在意的样子,叫来服务员点了些自己爱吃的。

见他神情放松,墨筱趁机将疑问说出口。

“掐死七七是什么感觉?”

对面的人动作一滞,墨筱有些紧张,她只是根据梦里的场景结合对七七的猜测想要诈他一下,没有充足的证据,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你在说什么呢。”

又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

“七七呀,你不记得了吗?不应该啊,它慢慢在你手里断气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剧烈挣扎?你的手背上还有它的抓痕吗?”

墨筱也笑回去,七七到底是什么动物她不知道,只能根据梦里水梓禾的反应模糊地描述一下,希望能唬住廖嘉谷。

“它给我托梦了,说要找你索命呢。”

“哈。”

短促的笑声让墨筱有些摸不着头脑,廖嘉谷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

“怎么了小墨姐?你慌不择路到去求一只鸟索我的命吗?”

原来是小鸟。

墨筱想到了自己送给水梓禾的那只云雀,心中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这个故事在某些联系上真是精妙得很。

水梓禾的两任“伴侣”都觉得他像小鸟。

她想到梦里自己的死,结合水梓禾之前的表现,还有廖嘉谷和自己都给予他关于小鸟的联想,墨筱几乎可以确定离婚证带来的缓刑之后就是她死亡的终章。

毕竟某种程度上廖嘉谷对水梓禾的意义跟她真的很像。

比如都会把他逼疯,比如都将他视作十分脆弱需要保护的对象。

如果她跟水梓禾离婚后还是没能让他俩修成正果,那么自己还是要在这个故事中被抹去。

她不知道这缓刑能给她多少时间,但她必须要尽快找出另一个结局。

“要鸟干嘛呀?想让你消失的人比你害死的动物要多啊。”

他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神情依旧放松。

“那我倒是很好奇啊,怎么惹了这么多人不高兴。”

没顺着他的话扯皮,墨筱紧盯着他的眼睛。

“说说看啊,七七是怎么被你掐死的。”

“吃完饭请我喝一杯?”

完全就是无赖,墨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他气笑了。

夏夜的风吹到身上都是燥的,墨筱看着廖嘉谷笑得阳光灿烂的侧脸心中的烦躁更甚。

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跟酒保又聊了起来。

“你要不直接对瓶吹吧。”

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墨筱面色不善地看着廖嘉谷继续表演他的友善。

“那么下次再聊。”

从吧台离开他也没急着进入正题,自顾自地在滨海小道散起了步。

“你没完了?”

墨筱实在没有更多的耐心继续陪着他干些莫名其妙的事。

廖嘉谷看她一眼,在月光和海浪声地双重加持下,他这张英气的脸居然显得十分善良。

但很快这种欺诈式的平衡被他自己打破,墨筱看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烟盒。

他举起那银白色的小方块冲自己晃了晃。

“我介意。”

很明显他并不在乎她的回答,被拒绝后也只是走到了下风口,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

一张年轻的、英俊的、正派的脸,抽烟显得十分违和。

不过这也正是廖嘉谷的皮囊带给他的优势,似乎无论他做了什么坏事,在看到他的脸之后大家都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像他这样正派的人,或许是被人诬陷了。

烟雾给廖嘉谷的脸蒙上一层灰色的滤镜,他的声音也因为这灰白的雾气变得朦胧。

“鸟类爪子和喙的温度在夏天的时候会比它们的体温要高一些,你知道吗?”

墨筱没有回答,她不了解鸟,就像她之前不了解水梓禾坚定的心。

“那么小的两只爪子,抓在我的食指上为什么会那么烫呢?”

“我很好奇,明明都是从心脏处泵出来的血液,为什么它的爪子就会比较烫。”

身旁传来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墨筱转头,看到一小块橙红色的光点。

“它叽叽喳喳地在我身上跑来跑去,一跳一跳的,从领子里钻进去,又从袖子里钻出来。”

说到这里廖嘉谷轻笑出声,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居然算得上温柔。

“真的是很可爱的动物。”

墨筱翻了个白眼。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装的必要,是有人在跟拍吗?”

没理会她的挖苦,廖嘉谷举起烟又吸了一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但是好痒啊,它的羽毛和爪子,都弄得我身上好痒,我觉得我一定是过敏了。”

他侧头冲她笑了笑,表情很陶醉,像是陷入了一段美好的回忆里。

墨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它又钻进我的手心,真的...”还剩了大半支的烟被他碾灭在垃圾桶顶上的凹陷处,“真的太痒了,我就,我就...”

他两手合握,做出了像祈祷一样的手势。

“鸟类的骨骼是中空的,太重的身体会让它们无法飞行,所以即便你的力气很小,也可以很轻易地把它碾成一滩碎肉。”

手掌打开,墨筱看着他骨节分明而形状修长的手指,幻视了挂在上面黏黏糊糊的小鸟内脏和血液。

“被掐死的动物,血是先从嘴巴里流出来的,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先压爆了它的心脏。”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正常,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狂热。

“小墨姐,鸟类的血液也没有它们的爪子和喙的温度高哦,你知道吗?”

“......疯子。”

出于某种动物本能,墨筱觉得此刻跟廖嘉谷独处并不是个好选择。

他真的太高了,又壮,如果他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她跟那鸟没什么区别。

“我埋了它,还为它祷告了。”

他仿佛还很她骂他是疯子很委屈似的。

死疯子。

墨筱在心里又说了一句。

“是什么样的鸟?”

尽管她现在很想臭骂廖嘉谷一顿,但很显然在此刻惹怒他多少有些不明智。

于是墨筱凭着跟水梓禾相处的经验开始打断施法,问一些很细枝末节又毫无特点的问题。

“是一只很漂亮的鹦鹉。”

“什么颜色的?”

“薄荷绿色的。”

命运可真是奇妙,她送给水梓禾的那只木雕小鸟也是这个颜色的,不过两个无聊透顶的问题过后,廖嘉谷果然肉眼可见地平静了下来。

“廖嘉梦是不是很有意思?”

看来今晚想套话的也不止她一个。

“你跟踪你妹妹?”

他用一边那种“你怎么那么天真”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有些戏谑地开口。

“井怀秀和廖嘉梦那两个蠢东西?你觉得我在她们身上有什么花心思的必要。”

墨筱皱了皱眉。

她实在是受不了廖嘉谷这种把除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当狗看的死样子。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讨人喜欢吗?”

廖嘉谷停了手上的动作,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很好奇你老往国内跑,真的能顺利毕业吗?”

她可没有什么教育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别人更喜欢他的义务,墨筱转移了话题,势必要将能套出来的话都问了。

“廖嘉梦跟你说的?”

墨筱也学着他刚才的句式反问。

“我随便约你你就出来了,有什么问你妹妹的必要?”

廖嘉谷被她呛了一句反倒是笑了。

“你对我的事情很好奇啊小墨姐,调查我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帮助吗?”

他对这种事情倒是很敏锐,墨筱在脑海中搜刮着他之前说过的话,继续用问题回答问题。

“怎么?你连陈拓都扯进来了,我问只鸟你就受不了了?”

谈话间俩人又走回了酒馆,年轻人放的音乐震天响,廖嘉谷张嘴说了句什么,墨筱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她扯着嗓子问一句,廖嘉谷却突然拉起她的手。

“来跳舞吧!”

他说。

用力挣开他的手,墨筱趁着现在人多,大声骂了一句精神病。

廖嘉谷笑得很开朗,跟着那群年轻人撒起欢来,很高兴的样子,仿佛刚才跟她聊的不过是些温馨的日常话题。

看着他的情绪切换如此丝滑,墨筱没忍住又在心里骂了句死疯子。

看着刚才被他拉过的手,墨筱觉得连自己的手上都沾上了那只鹦鹉的血。

离开充满音乐和酒精的海滩,墨筱又回到自己的小屋。

关于七七的秘密已经揭开,她对于廖嘉谷也有了新的认知。

他这个人的情感中根本就没有名为爱的板块。

更多的她想不到,只好寄希望于那时神时鬼的日记本,祈祷今晚可以梦到更多关于上次的细节。

廖嘉梦发来的消息让她警觉起来。

【他最近养了一只鸟】

墨筱飞快地回复。

【突然修身养性是又在演什么】

【是什么样的鸟?】

一句不痛不痒的吐槽作掩护,第二句话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牡丹鹦鹉】

【其实还挺好看的呢,蓝绿色的】

那边发过来一小段视频,小鸟站在少女肩头,好奇地看着镜头,脑袋圆圆的,动作很灵巧。

墨筱不知道对于自己能理解廖嘉谷这件事是应该感到高兴还是恶寒。

他把这鸟当做了水梓禾的某个部分,关在他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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