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吻来得太突然,墨筱的脸颊蹭到水梓禾被雨水沾湿的衣袖,比那冰凉湿黏的触感更难缠的是丈夫灵巧的舌尖。
如同一条急切回到洞穴里的小蛇,拼命往温暖的地方钻。
“水梓......”
未说完的话被碾碎在唇上,本意是想张口拒绝,反倒给了小蛇可乘之机。
太讨厌了。
墨筱用力推开丈夫的身体,本想再顺势甩一巴掌,看到丈夫在昏暗灯光下神色朦胧的脸时又硬生生收住了力气。
“你疯了!”
水梓禾没说话,盯着她的眼睛开始慢条斯理地解扣子,西装外套垃圾一样扔在脚边。
顶光让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墨筱被他这样盯着,背上逐渐冒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对不起。”
道歉比他突然开始脱衣服更让人莫名其妙,墨筱没接他的话茬,警惕地看着此刻精神状态明显还不正常的水梓禾。
“今天上午我有些失控...”
脸颊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水梓禾那双媚态横生的长眼睛一错不错地注视着她。
“...我向你道歉。”
和嘴角的吻一起落下的,还有他的西装马甲。
“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了。”
解开衬衫扣子的指尖泛着莹润柔和的光,墨筱盯着丈夫那双堪称完美的手,直到它捧住自己的脸。
水梓禾把衬衫半脱不脱地挂在臂弯,很没有安全感的小蛇企图将自己塞进她的怀里。
“希望你能原谅我。”
毫无底线的示弱让墨筱感到毛骨悚然。
很明显,今天上午的情况绝不是“有些失控”那么简单,水梓禾已经被她捉摸不透的情绪和若即若离的态度逼疯了。
甚至今天在酒店里的交流她的态度都算不上温和。
墨筱不敢想,或者说不愿意去想。
他是怎么在短时间内把自己从退行的状态中拉出来,然后在此刻跟伤害自己的人道歉。
者已经不是用一个“爱”字可以表达的了。
在面对她时,水梓禾可以说是毫无自我。
“...你今天下午去做什么了?”
微微后倾避开他的亲吻,墨筱抛出了一个与此刻的氛围毫不相称的问题。
“开会,怎么了?”
“和谁?累不累?”
果然,原本还在自己颈窝勤恳工作的脑袋停住了,水梓禾的上目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眼睛很大的猫。
“肖笠...”
他试探性地往她胸前靠了靠,确定她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后才放心大胆地将下巴搁了上去。
“累死了。”
拖长的音调展现了他此刻放松的心情,墨筱的背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丈夫轻轻的呼吸羽毛一样落在她的颈侧,此刻他的状态并没有比上午的时候好多少。
“为什么说谢谢?”
为了将他从黑泥一样的情绪状态里拖出来,墨筱选择用无数简短的问题拆解他此刻的内心。
“什么?”
“刚刚在楼下,为什么跟我说谢谢?”
水梓禾放开了她,看着丈夫黑沉沉的眼睛,墨筱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谢谢你选择我。”
亲吻落在她的手背,水梓禾此刻形容放浪,动作却十分绅士。
“...你又发疯。”
食指被轻轻咬住了,罪魁祸首含糊地告诉她,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是个疯子了吗。
指尖被他含得湿湿的,墨筱的后背泛起一阵痒意,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你是还在长牙的小孩吗?”
突然的动作让水梓禾愣了愣,但他很快摆出一副更柔顺的笑脸。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他半跪在自己面前,窗外的灯光映亮他的瞳孔,光点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跳一跳,泪珠一样。
“那为什么跟到这里找我?”
上衣的下摆被推高,小腹被人咬了一口,水梓禾的声音变得朦胧又暧昧。
“你是不是...也想我了?”
这次痒意不止在后背,墨筱手脚发软,无心纠结他口中那个“想”字的含义。
“...不!”
拒绝的话语一出,水梓禾果然立刻停下了动作,从她衣服里钻出来的时候头发变得乱糟糟。
“我不想你。”
墨筱祈求神明原谅她总对丈夫说谎。
“你现在穿好衣服离我远一点。”
哀怨的眼神让墨筱不敢直视,等到水梓禾将他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装外套胡乱套回自己身上后,她终于又将视线落回丈夫身上。
“...扣子扣错位了。”
等到水梓禾终于把每一颗扣子都扣回属于它的扣眼里之后,墨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或许是故意的,不然为什么他一副十分挫败的表情。
没有了能聊的话题,俩人对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伤害你并非我的本意......”
墨筱看着对面的人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接下来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但也请你理解我,我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有那么一瞬间,关于梦的内容就要脱口而出,想到自己的死状墨筱又闭了嘴。
这样含混的解释显然没能让水梓禾满意,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不理解。”
声音轻轻的,重音落在“不”字上,墨筱听出其中赌气的情绪。
“好吧,我会买明天的机票回国。”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就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
眼看着他又要陷入那种癔症一样的状态里,墨筱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觉得廖嘉谷人怎么样?”
水梓禾脸上惊怒的表情还没收起来,突然的问句打断了他高昂的情绪。
“不怎么样,如果你要跟我离婚然后嫁给他,我就杀掉他。”
毫无征兆的,大雨倾盆落下,墨筱错觉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些。
丈夫又坐回沙发里,所有的情绪都从他的身体退潮,此刻他的神情呈现出一种迷茫的空白。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了。”
语气里听不出来多少疑问的成分,墨筱知道他早已确定了这问题的答案。
“不,你还是很漂亮。”
水梓禾冷笑一声,但很快他眨眨眼,蛇一样挪到她的身边。
“真的吗?那为什么你连看都不想看到我了?”
“我不想继续....”
“继续伤害我?对吗?”
水梓禾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你是匹诺曹的话现在鼻子长得都能做一根拐杖了。”
盯着墨筱的表情看了一会儿,水梓禾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还要继续拿那该死的梦来搪塞我,你还是不要继续说话了。”
是的,作为书中原住民的水梓禾来说,这就是他真实的生活,可对于墨筱来说,在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丈夫和另一个人故事中的小小配角,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戏剧。
此刻的生活对于她来说才是某一种虚假的存在。
“那我们就什么都别说了。”
丈夫又开始流着泪道歉的时候,墨筱非常悲哀地察觉到自己正因为丈夫毫无底线的爱放纵自己对他的伤害。
“...别说了。”
擦去这人脸颊的湿痕,墨筱又开始新一轮的转移话题。
“不是很累吗?去洗澡睡觉吧。”
听懂了今晚可以留下的暗示,水梓禾生怕自己再惹她不高兴,飞快地止住哭声去了浴室。
墨筱仰头看着光线温暖的顶灯,在心中唾弃着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水梓禾心软。
“小墨,可以帮我拿一件浴袍吗?”
毫无防备地拿着浴袍走进拿水雾缭绕的小空间,墨筱再次唾弃自己过于不坚定的意志。
比如她此刻明明很清楚地认识到水梓禾正对着自己施展魅惑,还是很不争气地被拉近了这团湿哒哒的香雾中。
等到俩人终于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水梓禾的手又开始抚摸她的腰。
“你今天没完了。”
“你不喜欢吗?”
意志很不坚定的墨筱不敢说自己不喜欢。
“再来一次吧,你也很想我不是吗?”
小蛇又紧紧缠绕住她,墨筱再迟钝也品味出他今晚想通过某种献身缓解自己焦虑情绪的意图。
“不,你很累,需要休息了。”
水梓禾很固执,是在屁股挨了她不轻不重的一巴掌之后才安静下来的。
“可是你会做那种让你讨厌我的梦。”
猜测得到了证实,墨筱将他搂进怀里。
“没有讨厌你。”
压抑的哭声从怀抱中传来,墨筱叹了口气,轻拍着丈夫的背。
“那你还喜欢我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墨筱以为时间已经停滞了,怀里又穿来一句梦呓似的问句。
他已经不敢问自己是否还爱他了。
“我爱你,我向你保证。”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水梓禾变得很安静,他如一只归林的倦鸟栖在树的怀抱。
醒来时看到身边躺了个人还有些不习惯,墨筱睁眼看到明显看了自己很久的水梓禾,有些尴尬地说了句早安。
水梓禾也回了句早,然后问她是否还要再睡一会儿,自己刚才叫了早餐,过一会儿应该就会送上来。
言辞礼貌,态度疏离。
经过一天他自己又换了个策略,墨筱只当他是被伤害太多次已经形成了某种防御机制。
因此在吃早餐的时候听到水梓禾主动提起离婚时,她被咖啡呛得疯狂咳嗽了好一会儿。
“什...什么?”
水梓禾低头戳着碗里的培根。
“我知道,你很早就想跟我说了。”
水洗过一样的透亮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她,火苗似的。
“我还是想告诉你,小墨,我希望你能在我们这段关系中过得自在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