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梓禾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原来墨筱这样的人也会说出如此令人难过的话吗?
妻子对他的痛苦置若罔闻,在说完他是疯子这样的话之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墨筱是在离开水梓禾身边之后才逐渐恢复清醒的。
那种幻觉似的眩晕让她头脑发胀,恍惚间她又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了那巨大的船骸之下。
愤怒不属于她,对水梓禾的伤害却真实的发生了。
墨筱觉得很冤枉。
“唉...”
没忍住叹了口气,不管她此刻有多么困惑,但此刻觉得最委屈的非水梓禾莫属了。
但她暂时没时间思考关于丈夫的事情。
自己真正的理想冒了个头之后,墨筱的脑海里开始缓慢地接入一些记忆。
她确实叫墨筱,但也确实不属于这里。
这是一个书中的世界。
水梓禾是毫无疑问的主角,她的角色和之前猜想的一样。
她是水梓禾的前妻。
关于高中之前的记忆很混乱,墨筱将它归咎于正常现象。
毕竟连这个世界都是假的,会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如果水梓禾是主角,那么这个故事到底在讲些什么?
结合之前的梦境来看,他似乎是个不知廉耻的背叛者。
灵堂一样的主卧、无数次的意外身亡。
墨筱忍不住发了个抖。
或许她并不是前妻那么简单,而是死去的前妻。
这两者有种微妙的差别。
死去的前妻可以带来很多信息。
某种创伤、精神疾病、成瘾的不良习惯。
她的死变成了一条通道,给了男人靠近水梓禾的可能。
谁会有跟水梓禾相似的经历和一样的创伤?
墨筱想不出来。
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只有水梓禾会被同性如此刻薄地对待。
等到脑袋里所有的想法终于安静下来,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回想丈夫刚才的表情。
水梓禾很爱哭她一直都知道。
可在刚才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安静地、瓷偶一样呆在那里,流露出令人心惊的痛苦。
墨筱没忍住发了个抖。
可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
很明显水梓禾将她的异常看做了精神问题,但事情并不是那样。
离婚好了。
这些烦恼明明都是水梓禾带来的。
突然出现的念头让墨筱吓了一跳。
虽然很早就已经确定了自己和水梓禾的分离是必达结局,但现在自己的思想和行动正在越来越不受控依旧让她觉得有些恐惧。
本意是为了让自己睡个好觉才跑来客房,而现在,没有水梓禾的夜晚她依旧在失眠。
那天之后她跟水梓禾疑似进入了冷战期。
墨筱有时想要说些什么,撒娇、卖乖,可她知道,如果一切没有被最终解决,那么现在短暂的平和也不过是对水梓禾的反复伤害。
于是她也就那样撑着一口气,在丈夫没有主动跟自己交流时,尽量当个透明人。
廖嘉谷如期飞去德国,虽然说是“那天晚上不是就已经说开了吗?”看到那人的航班起飞之后,水梓禾还是开心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
然后新年就这样如期而至。
这样张灯结彩的氛围多少让人也燃起一丝对来年的期待。
每年的春节,两家人会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墨筱和水梓禾开车去接自己的爸爸妈妈。
“都还好吧。”
“挺好的。”
干巴巴的关心换来干巴巴的回答,墨筱从高中开始跟自己父母的关系就不算太亲密,她习惯自己解决一切问题,父母也不怎么跟她交流。
结婚之后她除了每个月给妈妈的银行卡上准时汇款,和这对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自己父母的夫妻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水梓禾在开车的时候也在密切关注着她的情况,通常这个时候他都会担任活跃气氛的角色。
这次也不例外。
问他们夫妻俩有没有去什么地方旅游,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又说要他们去做个全身体检。
不需要自己开口,墨筱乐得清闲。
窗外的景色快速变化,墨筱盯着迅速掠过的光点发呆。
过去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六亲缘浅,但在意识到自己处在故事里之后,墨筱觉得或许他们本来也没什么血缘,情感自然淡薄。
“你觉得呢小墨?”
冷不丁被点名,水梓禾依旧目视前方,二老在后座,看向自己的神情有些忐忑。
“什么?不好意思刚才在发呆。”
回复太过于官方和正经,车内的氛围明显凝固了一瞬。
“我说,要不年后带爸妈去做个体检。”
墨筱其实不太愿意,她不喜欢跟爸妈待在一起,从有记忆开始就不喜欢。
但水梓禾说都说了,她总不好再拒绝的。
“可以啊。”
空气又沉默下来,但好在车已经在往车库里开了。
肖芙水远笙夫妇今晚看起来关系还算平和,几个长辈寒暄完,总算是在餐桌前坐下。
几个不算亲密的人凑在一起吃饭氛围实在是很奇怪,肖芙不会在这个时候聊工作,只问墨筱水梓禾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事情惹她不开心。
“他能怎么惹我不高兴,都挺好的。”
墨筱咬着水梓禾给自己剥的蟹腿,回答得有些心虚。
其实是她一直在惹水梓禾吧。
很显然肖芙并不关心自己儿子的婚姻生活,听到墨筱没有受什么委屈,满意地点点头。
“我听廖永说,嘉谷离职了?”
水远笙冷不丁又问一句,墨筱这下是真的突然有些紧张了。
“他去读研了,这边的工作顾不上。”
比起肖芙,水梓禾长得更像他爸爸,但肖芙的基因给他的五官开了个柔光滤镜,看起来没有水远笙硬朗。
“跟他爹一样想一出是一出。”
肖芙明显对廖家父子没什么好感,皱着眉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一顿饭吃得也还算和谐,几人看过春晚和烟花后,又是熟悉的拉扯环节。
“都几点了回去多麻烦,我都叫她们把房间收出来了。”
“哎呀不用不用,睡在这里又要麻烦你们收这收那。”
墨筱和水梓禾无奈对视一眼,俩人都没忍住笑了。
最后依旧是以肖芙夫妇的胜利告终,坐在一楼又聊了一会儿天,最后实在熬不住都去睡了。
水梓禾牵着妻子的手去了自己小时候住的房间。
墨筱每次睡在他那张不算特别宽的床上都有些莫名地羞耻。
或许是房间的装扮太小男孩,又或许是放在书桌上水梓禾大笑的照片还缺颗牙。
总之,她有种强烈的、入侵别人私人空间的感觉。
“新年快乐宝宝。”
水梓禾蹭了蹭她的鼻尖。
太久没有和人同床共枕,墨筱居然觉得有些紧张。
但水梓禾看起来很高兴。
也很小心翼翼。
“我也可以睡沙.....”
突然的电话铃打断了他的话,水梓禾看到来电人时挑了挑眉。
“谁?”
“陈拓。”
陈拓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只有一种可能,他玩桌游缺人。
没管水梓禾迟迟不按下接听键是在纠结什么,墨筱伸出食指,替他做了决定。
“新年快乐啊哥们儿!”
果然,电话刚接通,陈拓大得像是开了免提一样的声音就这样直直冲向他们的耳膜。
“新年快乐小陈总!”
水梓禾把手机递到墨筱面前,看着她笑得很温柔。
长达一年的羞耻感终于在今天大仇得报,墨筱满意地听着手机那头传来怪叫,然后就是一个熟悉的女生在喊“陈拓闭嘴啊!!”
“秋秋你也在啊!”
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孟秋山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新年快乐小墨!我们在玩剧本杀你跟水梓禾要不要一起来!”
墨筱抬眼,水梓禾冲她挑挑眉,然后下床去给她拿了外套。
挂掉电话之前,他冲那边说了句马上到。
“走吧,一晚上快闷死了是不是?”
丈夫的调侃让墨筱有些不好意思,任由他给自己套上厚厚的外套和帽子,墨筱看着他也慢慢裹成一个球。
然后球冲自己伸出手。
“go!”
两家住得近,走路不超过十分钟。
水梓禾安静地走在她身旁,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或许是此刻的氛围太放松,墨筱打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水梓禾抬眼,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又把头垂了下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轻轻的,墨筱觉得他比这冬夜的雪花听起来还要落寞。
“总觉得这样跟你一起肩并肩走路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墨筱一时语塞,她知道这轻轻的控诉指的是什么。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不聊天,之前她偶尔有些不着调的、天马行空的想法,总会倾倒给他,但最近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不要道歉了。”
水梓禾按下门铃,转头冲她笑笑,一片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像一颗凝固的泪。
“我想要你过得自在一些。”
陈拓和孟秋山风风火火地跑出来给他们开门,墨筱被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墨小墨,新年快乐。”
孟秋山轻快的语气响在耳边。
她看着眼前升起一片白雾。
“新年快乐秋秋。”
关于未来她什么都不要想了,墨筱闭上双眼抱紧面前的人。
她只要活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