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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夜

走进室内才发现陈拓叫过来不少人,大多数都是住在附近的朋友,墨筱认识不认识的都有。

“好了好了!人终于齐了!”

温暖的空间很快驱散那点从户外带进来的寒意,墨筱感觉自己的脸正在慢慢解冻。

相互简单的介绍过后,大家围坐在地毯上,电视里的人声成了背景音,播的什么没人在意。

“现在人够了,那玩这个!”

陈拓自由女神像般举起一个盒子。

《杀死一只鹿》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职业猎人在追捕一头鹿的过程中遇到了暴风雪,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借宿在山顶的一栋别墅里。

墨筱听他读完故事背景,基本能判断这是个经典的暴风雪山庄模式。

别墅里一共有八个人,还有一具尸体。

抽完身份牌,墨筱反翻过来看一眼。

猎鹿人。

她似乎是唯一一个跟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交集的角色。

故事很精彩。

猎鹿人的角色几乎游离在整个故事线之外,但她的故事却是侦破凶案的关键。

无数次地循环,无数次走进这栋陌生的别墅,只是为了救下那只被她一箭射死的母鹿。

一开始大家都还有些含蓄,到最后推凶的阶段都激动得要跳起来。

墨筱向来对这样的推理游戏很感兴趣,最后几乎要跟陈拓展开一场自由搏击。

一群人玩到将近凌晨五点才散场,墨筱的精神一直到回到水梓禾家里之前都还在亢奋着。

雪花密集得像一场雨,墨筱的大脑在这样的冬夜迅速降温。

她不能再拖了。

回去的路上妻子异常安静,水梓禾偏头看向她泛着柔光的侧脸,心脏软得像一滩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线太热烈,墨筱很快也抬起头看向他。

“我们...要不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

“我说,我们要不分开一段时间吧。”

“不是说让我在这段关系里感觉自在就好吗?”

她的眼神很坚定,可以说是从一开始就在紧紧盯着自己。

水梓禾觉得自己的眼泪也被这寒夜冻住,他现在居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样相处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妻子的声音渐渐远去,水梓禾觉得自己的视线在颤动,一瞬间天旋地转,他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然后手臂被用力扶住了,脸颊传来熟悉的温度,妻子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自己。

“你听我说完!”

墨筱深吸一口气,捧着水梓禾脸颊的手发着抖。

“...我不想再消耗对你的爱了,我没有疯,没有...”那晚他控诉的语气回荡在耳边,墨筱闭了闭眼睛,看向丈夫的神情无比坚定,“没有不爱你。”

“我只是太害怕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吗?”

“我怕死。”

“梦里的感觉太真实了,我觉得好痛、好恐怖。”

“我爱你。”

“我爱你。”

水梓禾的眼泪落到她的掌心时已经变得冰凉,但他只是侧过头去吻了温那片晶莹的水痕,没有再说些什么。

他只想这天地能突然变成一只玻璃球多好,把他和墨筱变成两只紧紧相拥,随着音乐不停旋转的小人。

等两人回到房间,天已经蒙蒙亮了,墨筱靠在熟悉的怀抱,知道今天要久违地梦到那些让人痛苦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水梓禾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

或许是今晚在一起待了太久,孟秋山这次也出现在了梦里。

她看起来很生气,水梓禾坐在他的对面,形容枯槁,目光很呆滞。

“你真的很让人恶心!”

像是被她的话烫到,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人缩瑟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墨筱才走多久,你这么快就跟人搞上了?”

连说了好几个还是,她到底没把“男人”两个字说出口。

墨筱自动将此刻对接到她和水梓禾争吵后。

她已经学会根据水梓禾的精神状态和故事发展组合梦境了。

看来她并没有将丈夫出轨的事情告诉孟秋山。

更大的阴云笼罩住她的思绪。

即便是离婚也不行吗?

她必须得消失才行。

这多少有些赶尽杀绝了。

不过倒是印证了她之前关于死亡也是故事情节的猜测。

“当年她就不该嫁给你!撒娇卖乖装柔弱,这么费劲心机地把她带走,然后呢?逼死她?”

孟秋山的眼里有浓浓的恨意。

“你真的好恶心。”

这个故事线里的水梓禾大概是最可恨也最可怜的一个。

墨筱已经数不清他被多少人说了多少句恶心。

“...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要消散的烟。

自己的好友脸侧的肌肉鼓了鼓,孟秋山咬紧牙关,看起来想把坐在对面的人撕成碎片。

“我恨你。”

很显然,作为俩人多年的好友,孟秋山知道什么样的话最能刺痛水梓禾。

“墨筱也会想跟你说这句话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痛苦的情绪,他只是呆呆地盯着桌面。

“你以后也不要联系我了。”

“如果不是因为小墨,我和你根本也不会认识。”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

墨筱睁眼,侧过头,冷不丁和缺了一颗门牙却笑得很灿烂的水梓禾对视。

熬通宵加上做梦,她这一觉睡得头晕脑胀。

分开的决定绝对是正确的。

她不知道水梓禾的“命定之人”何时出现,由或许已经出现,从意大利那次开始,她不受自己控制的行为和语言已经有两次。

那人一定是快要出现或是已经出现了。

想要把她从故事中抹去的需求越来越急切。

她有预感,如果此时再不跟水梓禾保持距离,或许就会被强行抹杀。

“你要走了吗?”

和沙哑的声音一起到来的,是自己肩上的湿意。

要说他真的没有辜负自己的姓氏吗?

眼泪像是一条流不尽的河。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讲过我小时候的事。”

墨筱知道他焦虑和不安全感的来源,但她无法给予安慰。

明明靠得那样近,却无法擦去爱人的眼泪。

“他们的关系从我有印象开始就不好。”

“妈妈总觉得我的出生让她向命运让步了。”

“原本,她不会只接手一个展会公司的。”

“她说水远笙的蒙蔽了她。”

享誉世界的艺术家,拥有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和她结了婚。

然后肖芙就从牌桌上被赶了下来,家里主要的业务全部交给了她的哥哥,自己只分得一个小小的展会公司。

“可她也不是完全地恨他。”

水梓禾苦笑一声。

“我六岁的时候,她指着那幅阿波罗说'你爸说这是艺术品,我说这是商品。猜猜看谁赢了?'然后她带着我去后面的仓库,指着角落里蒙着白布的一堆画框。”

“她说这些是没人要的垃圾,只要没人展示它们,没人给它们搭台唱戏,它们就永远是垃圾。”

他说那个时候,肖芙的眼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那不全是恨。”

墨筱想起来,有一次她和肖芙一起看财务报表,那个时候她只在见吾干了半年多,在肖芙问看出来什么没有的时候,她说水远笙的画在净利润里占比不高。

“但是品牌价值高。”肖芙冷笑,“没有他,见吾就是个搭展台的。”

那个时候,肖芙的眼里,也不全是恨。

“她不会恨水远笙,那么也不会恨你。”

墨筱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能安慰到他。

“那不一样。”

“我毁了她原本的生活,她本来...”

“你应该去问问她。”

“人类的情感是很复杂的。”

比如现在,我很想拥抱你,告诉你这些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爱和恨可以同时存在。”

但我想要靠近,却只能远离。

“或许她也爱你。”

她读懂了藏在童年对父母的控诉中,那句未说出口的“我只有你了”。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在她找到问题的解法之前,不能再对水梓禾忽冷忽热。

他真的会被逼疯的。

俩人起床后发现房子里只剩下了墨堃和白若慧,肖芙和水远笙能坐下来一起吃顿饭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估计天一亮就立刻开车走了。

“昨晚跟朋友玩到几点才回来呀?”

“反正很晚。”

即便已经成年很久了,面对妈妈关于熬夜的问题,墨筱还是心虚。

“要少熬夜,现在年轻不是不在乎,等老了一堆病你就知道了,还带着小禾一起熬。”

墨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耳旁风。

新年眨眼就过去,墨筱正式辞去工作,肖芙或许察觉她和水梓禾的婚姻危机,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在城郊租了个小公寓,过着她的“单身生活”。

水梓禾偶尔会过来,带些吃的,顺便大扫除。

他变得很沉默,像一株离开了水源的植物,看起来蔫巴巴的。

墨筱很愧疚,但因为暂时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也只好装作没看到。

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个月后,她逐渐放松了警惕,然后一个几乎被她淡忘的人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从陈拓口中听到廖嘉谷的名字时,墨筱差点被一口水呛到。

“廖嘉谷?”

显然她的反应有些不太正常,陈拓递过来几张纸巾。

“对啊,怎么了?你认识?”

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自己的生活似乎又被阴云笼罩。

“他之前在见吾实习来着。”

陈拓挑挑眉。

“这就奇怪了,他之前听到你的名字眼睛都没眨一下的。”

“熟倒确实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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