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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十四夜

入眼是熟悉的房间,颈侧是熟悉的呼吸,墨筱安静地感受着身边的一切。

梦中的情绪更像是那具身体的反应带来的蝴蝶效应,醒来时她反倒感同身受了自己的悲伤。

水梓禾大概明牌了自己的背叛,所以她才会那样愤怒,甚至不惜用语言去刺伤他。

可最后她哭得那样痛苦,是因为不舍吗?

合上眼,世界又变成漆黑一片,墨筱强迫自己忽略掉梦带给自己的情绪,思考着内容之间的联系。

到底是平行世界还是某种预知?

最开始的梦是没有逻辑的,又或者说无法让她将梦和现实联系在一起,只是单纯地让她对丈夫凭空产生了些厌恶和怀疑。

上次自己在梦里被砸成一滩肉泥的画面或许是平行世界,那么这次呢?

脑海中划过一道蓝绿色的闪亮弧线。

她没有死,但跟水梓禾爆发了很激烈的争吵,那么他们最后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离婚。

因为水梓禾的出轨对象是同性,更可能会是老死不相往来。

自己的厌恶像无论如何都浇不灭的火。

但比厌恶更强烈的情绪,是疑惑,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为什么水梓禾会接受和男人开展一段亲密关系,甚至不惜和自己决裂。

就那么爱吗?

明明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想到这里墨筱依旧难以忍受。

但所有的梦都让她确定了一件事,她梦到的所有画面都是为了将她与自己的丈夫分割,不管是天人永隔还是夫妻离心,他们一定要到必须此生不复相见的地步才行。

“怎么了宝宝,醒得这么早。”

丈夫沙哑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和梦中一模一样的声线,只是此刻他的语调缱绻,找不到一点梦里冷冰冰的影子。

“...几点了?”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过后,水梓禾的声音听着清醒了一点。

“六点十八。”

温热的手臂再次揽住自己,墨筱转过身和丈夫面对面。

“好早,再睡会儿。”

水梓禾眨眼的动作很慢,静静地盯了她一会儿后突然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眼下。

“黑眼圈好重啊小墨 ,你最近看起来好辛苦。”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也容光焕发。”

大学的时候俩人谈恋爱,水梓禾找到稍微空闲一点的时间就会买机票回来和自己见面,有时候甚至只能待一两小时。

每次见面他都是一副喝了仙露的闪亮模样,是后面有一次俩人在餐厅吃饭,可能是那天天气太好,又刮着点微风,水梓禾跟她说着说着话就差点睡过去,还是她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的脸才保持了人类不会被汤淹死的百分百概率。

水梓禾大概跟她想到了同一件事,把脸埋在她的怀里笑。

“好笑吗?就因为你,人类不会被汤碗单杀的概率差一点就要掉下百分百了。”

“啊,那我太过分了。”

短暂轻松的调侃过后,水梓禾又沉入梦乡,墨筱看着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长长的阴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随着越来越多的梦境,一切反倒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有的情节可以大概拼凑,但大部分的内容都像乱码,墨筱甚至觉得这些事情并不发生在同一时空。

如果要把它们都看作独立的平行时空,那么唯一确定的故事主线便是水梓禾的背叛。

除了在意大利的那一次。

可那也不是什么好结局。

她和水梓禾的分离像无论如何作何选择都无法找到happy ending的通关游戏。

静谧的房间除了清浅的呼吸声还夹杂着轻轻的叹息。

另一个重要主角似乎还没有在生活中出现,杂乱的信息让墨筱无法推断出故事的最终走向,或许通往HE的选择掌握在那人手里。

没有休息好的后果就是工作的时候不在状态。

不过显然昨晚没睡好的并不止她一个,在廖嘉谷和自己同时打了第四个哈欠的时候墨筱和他对上了视线,俩人看着对方闪着泪光的双眼没忍住都笑了。

”昨晚没休息好?“

毕竟是更年长职位也更高的那一方,墨筱很遵守社交规则地当那个先开口的人。

”玩得有点晚了。“

大概是昨天下午的狼人杀让他太兴奋了,墨筱没有多想,点点头,只说让他中午好好休息。

“这个是小奇她们昨天送的吗?”

廖嘉谷伸手指了指她发尾绑着的丝巾。

“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人的笑容中展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揶揄和机灵,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墨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策划案上。

“没问题了。”

“小墨总晚上有时间吗?”

邀请来得太突然,墨筱甚至以为自己幻听,将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对,我想请你吃饭。”

这就更莫名其妙了,虽然说是她把人招进来的,但人情往来总归不该算到自己身上,要请也是请水远笙比较合理。

“是有什么事吗?可以现在就跟我说,不用有心理负担。”

坐在对面的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墨筱甚至觉得自己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有趣,是那种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的有趣。

“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后面要忙毕业的事,需要经常回学校,但是这个项目我实在难以割舍,所以...”这人冲自己挑挑眉,嘴角的弧度像是排演了上千次那样精准,露出点少年人特有的灵动,“想贿赂一下小墨姐。”

按理来说他这要求也不算过分,表情和语气也都很自然,但墨筱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

“你两头跑会不会太累?”

但到底是水远笙塞过来的人,他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自己总不好拒绝。

“绝对不会耽误工作的!”

一脸正气声音洪亮地向她保证后,廖嘉谷又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他身量高,眼睛圆且亮,做起这种表情来居然并不违和,反倒像一只像主人撒娇的大型犬。

“求求你了小墨姐。”

墨筱垂下眼,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

“你自己能合理安排好时间就行,请我吃饭就不必了。”

达成自己的目的后,廖嘉谷离开的动作很干脆。

“老爸出的主意果然太过时了。”

有些孩子气的抱怨又把他拉回年下的角色,墨筱不自觉又想包容对方,却听他又说道。

“这个是我挑的。”

一条华美的宝石手链在盒子里静静地闪着光,墨筱抬头看向他,心情复杂。

“......是因为看到小奇她们送了东西给我吗?”

她将盒子原封不动地推回去。

“不用非要送什么东西给我...”墨尽量斟酌着用词,避免让他产生被区别对待的想法,“你的工作完成得很好,不用做其他的事情。”

被她拒绝后廖嘉谷没再坚持,他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说我知道了。

等人推门出去后墨筱靠在办公椅上长叹了一口气、她有时候真的不太能理解有些人在想什么。

廖嘉谷和她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他显然是自己最难以理解的一个。

但毫无疑问,没人会不喜欢廖嘉谷。

如此开朗热情的人,一两次蹩脚的示好和“贿赂”倒是显得他更有种城府不深的年轻人纯真和莽撞。

从办公室出来后,廖嘉谷的脸上再没了刚才的笑意。

首饰盒坚硬的四角硌得他手疼,但比起被墨筱拒绝的烦躁,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以金钱和爱为养料的女人凭什么拒绝他的东西?

昨天晚上他确实没睡好,玩太晚是个很蠢的借口。

真正让他失眠的原因却是他亲爱的小墨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井怀秀,他昨晚总时不时想到她。

她把丈夫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虽说是依附着丈夫生长得藤曼植物,用菟丝子花形容她似乎又并不合适。

爬山虎。

那种拼命向上、密密麻麻,成片扯下来甚至会让墙体倒塌的攀缘植物。

于是他对墨筱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这样的心情也辐射到她的丈夫,那块心甘情愿被蚕食的‘墙体’。

他不相信这世界上的痴情种除了程川还有第二个。

即使沈淮梦带着已经五岁,跟廖永这个前男友姓的自己,也依旧和她举办了盛大的婚礼,甚至让自己当了他们婚礼的花童。

想要继续负责项目的借口是假的,想要窥视墨筱是真的。

但墨筱怎么能就那样轻飘飘又正义凌然地拒绝自己。

廖嘉谷面无表情地盯着闪亮的手链,思考着它剩余的价值。

脑海里跳出廖嘉梦昨晚底顺的眉眼,自己这个便宜妹妹昨晚不知道有没有做噩梦,梦里会是自己的脸吗?

他很快给这条手链找好了归宿。

【嘉梦,给你买了生日礼物,下午会到,记得签收】

正在输入中闪了好几次,最终发过来一个谢谢哥。

叫来闪送把手链寄出去之后,廖嘉谷提交了请假申请,大四学生的身份很好用,他只说了个要回学校,审批就飞快地批了下来。

工作日的中午路上人不算多,阳光明亮、天气晴朗,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

廖嘉谷在路上飞驰,路线却并不是学校。

昨晚廖永那通电话的结果他还没看到呢,回学校之前他要去跟沈淮梦和程川再见一面。

他很好奇,这个为了讨好自己的妈妈,甚至在程槐出生过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忽视亲儿子,反倒因为害怕自己被冷落而更加顺从自己的继父,在面对妻子年轻时爱人的电话时会是什么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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