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什么不一样。
一楼似乎还残留着油炸食品和高糖饮料的香味，程槐的游戏手柄摔坏了一个，安静地摆在身旁的凳子上，他进来的时候沈淮梦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地吃着午饭。
“回来了？”
沈淮梦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自己的妈妈用嘲弄的语气说着”欢迎回家“。
但廖嘉谷知道那嘲弄的意思。
我们没有如你所愿的争吵、崩溃，你是不是失望极了？
“怎么没有我的位置？”
忽视掉女人阴阳怪气的语气，廖嘉谷笑得无知无觉。
程槐从小就自己的爸爸灌输要让着哥哥的观念，听到他这么说，飞快地抓起那个坏掉的游戏手柄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将身边的座位让了出来。
“嘉谷回来了，吃午饭了吗？”
程川对他有些尴尬地笑着，一家人因为他的到来都显得有些别扭。
“没来得及，下午就要去学校了，我回来收点东西。”
他没想加入这种明摆着不想让他加入的饭局，没如愿看到自己预想的画面，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维持的必要，廖嘉谷木着一张脸回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的声音又渐渐恢复，过了十几分钟，自己的房门被推开。
“廖永午饭都不给你吃？”
温声细语或许是沈淮梦的说话习惯，毫无修饰的嘲讽和厌恶被这样的语气反衬，倒是表现得更加直白。
“你不也没给我吃？”
这话不算刻薄，但沈淮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
“廖嘉谷！”
总是平淡得仿佛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的女人大声地喊了自己的名字。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一定要把所有人都当狗一样耍得团团转，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搞得乌烟瘴气吗？”
“我到底欠你什么！！！”
面对女人崩溃的表情，廖嘉谷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你怎么能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啊妈妈？不是你为了抱紧廖永这个大腿才即使未婚先孕也要把我生下来的吗？”
自己的质问像是敲碎了女人的脊骨，几乎是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廖嘉谷步步逼近自己的母亲，直到她眼前的光线完全被自己的影子覆盖。
“你欠我什么？你问问你自己啊，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嘉谷，妈妈也没有办法’。”
他的声线低沉，刻意掐着嗓子学女性的声音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现在廖永把我认回去了，你还在不满意什么？”
恶毒的话像刀一样劈向自己的母亲。
“你如果还是那么放不下，就跟程川离婚啊，我看廖永现在翅膀硬得很，你开口他肯定会跟井怀秀离......”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廖嘉谷，我真的后悔生下你。”
一直到沈淮梦拉开房间门走了出去，廖嘉谷都保持着脸偏向一边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好像才感受到自己发烫的脸颊。
手机微微震动，廖嘉梦发过来一张照片。
【手链收到了，谢谢哥】
廖嘉谷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条消息，过了十几秒，消息被撤回，然后又发了一句新的。
【手链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哥】
指尖轻点，他发过去一个微笑的颜文字。
可爱的符号拼接出的微笑果然让廖嘉梦放松不少，又给他回了一个猫咪的表情包。
他没再回复妹妹明显的示好，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然后再房间里翻找起来。
他记得柜子里还有一包开过的口罩，脸上的巴掌印得遮一下，不然肯定会被学校里的人问东问西。
周六的时候墨筱终于和自己的好朋友见面。
孟秋山看着比上次见面时壮了不少，墨筱捏捏她紧实的肱二头肌打趣：“我将在你面前放倒我的朋友引起你的注意。”
“抱紧我的腰，等会我展开背阔肌带你飞下山。”
没营养的垃圾话扯过来扯过去，俩人还没开始徒步就差点要笑得没了力气。
“小墨你最近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
气喘吁吁地爬上山顶，孟秋山气都没喘匀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
跟俩人之前聊的内容毫不相关的问句让墨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孟秋山伸出手，将黏在她脸侧的发丝别在耳后，墨筱一动不动地任由她动作。
“你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的，我也说不上来。”
墨筱盯着好友在阳光照耀下透出玻璃质感的瞳孔，困扰了自己好久的情绪似乎突然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将上半身靠在绿道旁边木头围栏，双眼望向很远的天空。
“最近睡不好，总是做梦。”
她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关于水梓禾的梦境却依旧让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开口。
“你就是太有责任感了，跟高中一模一样。”
“水梓禾他们家的公司就算倒闭了跟你又有啥关系。”
“你当时同意跟他结婚就是太心软了！”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抱怨，孟秋山却立刻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话，墨筱看着好友因为运动变得红扑扑的脸，觉得自己的心也因为她无理由的偏向变得暖融融 。
“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孟秋山立刻止住了话头，表情却看起来更加生气了。
“水梓禾出轨了？”
墨筱愣住了。
孟秋山却将她的停滞解读为被自己说中，抓住她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
“他怎么敢？！你跟他离婚，让他净身出户，我帮你找律师，太恶...”
谈笑间，自己的婚姻灰飞烟灭，墨筱有些无奈地笑笑，及时止住了她的话头。
“没有啦，”斟酌再三，她还是开口，“或者可以说不算是真的出轨？”
删去梦中那些香艳的部分，墨筱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梦境。
“唔...虽然我是百分百站在你这边的，但是水梓禾会出轨男人听起来确实是梦里才会出现的情况。”
她没有针对这句话解释太多，或者说没有解释的必要，但凡是高中跟水梓禾有一点真正意义上的交流的人，都不会觉得他会出轨男人。
“所以我很困扰啊。”
墨筱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捕捉漏下来的阳光。
“没发生就不是真的。”
孟秋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样的事，我绝对杀去你们家接你出来。”
“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浅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微微愣住的脸，墨筱看着孟秋山坚定的脸，高中的时候，她也见到过这样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她们在彼此之间似乎一直都还是高中时的样子。
其实她们俩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好。
高中的时候大家对彼此之间的情感都很微妙，跟自己不太一样的生活习惯，比自己更强的科目，跟对方更亲密的共同好友，都牵动着大家敏感的神经。
孟秋山和墨筱两个人的关系就处在这种杂糅着微妙厌恶和在意的平衡中。
是因为俩人一次共同斗争的经历才亲密起来。
只是那时候用坚定的语气支持着对方的人是自己。
“好啦好啦，别露出那种肉麻的表情。”
孟秋山表情夸张地搓了搓手臂，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继续往前走吧，不是你说的吗？焦虑的时候就去运动，找回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感就不会对未知的事情那么慌张了。”
这话是大学的时候自己说来安慰因为论文焦虑得睡不着又暴食的孟秋山的，如今被她又拿来安慰自己，墨筱有些不好意思。
“你那时候还每天打视频跟我一起健身呢。”
孟秋山想到大学时墨筱还有些婴儿肥的脸，每天晚上七点，她准时给自己发来视频通话的请求，一边健身还一边气喘吁吁地找话头跟自己聊天，有时健完身还帮自己看看论文。
明明那个时候她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
“你一直都很厉害的小墨。”
墨筱的脸蛋也变得红扑扑，不知是因为她的话还是运动热的。
“你说得对。”
“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这些都是假的。”
重新迈开已经有些酸痛的的双腿，墨筱的语气再次变得坚定。
“我不会再被它影响了。”
孟秋山也快步跟上。
“但是也不要委屈自己，受不了就分开，咱俩一起过，我养你。”
一个从毕业到现在没有上过班的大小姐说要养自己实在是有些可爱，墨筱没忍住笑了。
“好~”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孟秋山满意地点点头。
俩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小腿上的肌肉都在跳，午饭时孟秋山连着打了三个哈欠，墨筱也在冬日难得灿烂的阳光的照耀下点起了头，下午原本的安排最后变成各自回家睡午觉。
见到她的时候水梓禾有些惊讶。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墨筱开口说话之前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水梓禾看着她笑起来，迎上前接过她的小背包。
“我知道了，你去洗澡吧，等会我帮你拿衣服。”
闻到家里熟悉的味道墨筱一下子就困了起来，点头的动作也变得慢慢的，水梓禾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洗完澡再睡呀。”
墨筱顺势将水梓禾的手指全部拉直，然后把自己的脸靠在了他的掌心闭上了眼睛。
“好。”
答应得很干脆，动作确一点没变。
水梓禾一只手托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拿着她的背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
“不要耍赖宝宝。”
“我就靠一下下。”
头顶被丈夫尖尖的下巴轻轻磕了一下，说是让她不要耍赖，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不少。
“洗完澡再睡呀，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