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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改命

前进的人流被打断,杜槐被周围的人挤着,膝盖顶到他后背,鞋子踢在他腿上,他扶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只能保证自己不会倒下去。

因为耳鸣,周围的嘈杂都变得模糊,警察维持着人流秩序,好像有人突破了警戒线,正被大声呵斥。

“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怎么样?”

一个声音对他说。

胃里翻腾的厉害,杜槐觉得自己张嘴就会吐,他只能浅浅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终于,杜槐的手臂被人架在肩膀上抬起来。

“是他吗?”

“对,谢谢警察叔叔,我来吧。”

“唉,谁是叔叔啊,你扶稳了。”架着他的人不太情愿地把他的手臂掀起,挂上另一个人的肩膀。

熟悉的气味把杜槐包裹起来,胃里一下没这么难受了。

杜槐抬起脸,模糊的视线也在慢慢对焦,白色的光点慢慢凝聚成一张人脸。

“杜槐,杜槐?”

记忆里,杜槐好像没看过江若雨这样狼狈。

他的头发被汗黏在额头上,运动包勾住,衣领歪向一边,眼眶都急的发红,杜槐看得想笑。

“没事,我没事。”这是真的,他看见江若雨好像什么都好了。

他扶着江若雨的肩膀慢慢站直,揉了揉刚才不知道被谁踢疼的腰,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江若雨从他肩膀开始,把他身上摸了个遍,确定没地方受伤才松了口气。

“真没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坐最后一辆车,一会派所见啊,小卧底!”

杜槐刚想回答没事,卧底警员走过来拍了拍他。

他回头想和警员打招呼,却看见不远处被警察押着的人影也正看向他的方向。

江成涛的西装盖在手腕上,如同他最后的遮羞布,遮住闪烁银光的罪恶印章。

他看的不是杜槐,是杜槐身边的人。

骤热骤冷的红蓝光影反射在江若雨眼睛里,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直白地望向那个他应该称之为父亲的人。视线仅仅停留了一秒,便又回到了杜槐身上。

“走吧,刚才的警察说上最后那辆车。”江若雨搂着杜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杜槐的脚步跟上,不自觉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江成涛还站在原地,他昂着头,站得威严又松弛,如果不是身边有警察在,他就好像只是刚结束聚餐在等车。

警车里两人被安排在后排,江若雨掏出纸,按在杜槐的额角。

“车上空调挺凉的,汗得擦干。”他仔细地给杜槐吸掉脸,脖子上刚出的冷汗。

“你别光管我,你自己这一脑门的汗呢。”杜槐伸手也在他额头上抹了一把,亮闪闪的,“跑这么急,逃命吗?”

“猜对了,逃出来的。”江若雨把他手拉过来擦干,“手机都没法充电,就刚才等地铁插了两分钟,光够给你发了条消息。”

“这么刺激啊。”杜槐翻手,和江若雨的手指都扣住。

“能比你那头刺激?”江若雨笑了笑,“我都说完了,轮到你了。”

握在手里的手掌掌心微湿,温度比杜槐低一些,手指匀称,掌根厚实,每一寸都是杜槐熟悉的触感。

“我这儿,没什么刺激的。”杜槐说,“很顺利。”

江若雨的手指在他脸颊上一划:“那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面具碎了,没什么。”

手指慢慢下移,蹭向他的唇边。

“口红都蹭出来了,还没什么?”江若雨问的很轻,“别骗我了。”

杜槐看了一眼前面副驾上的警察,他正专心看着手机,并没留意他们的动作。

杜槐把头靠到江若雨肩膀上。

“没骗你,我都能应付的,不算大事,”他说,“就是……”

“就是?”

杜槐笑了笑,凑到他耳边:“就是挺想你的。”

江若雨一惊,也看了前排的警察一眼。

“我也是。”他也凑过去说。

笔录一直做到后半夜,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单纯杜槐带回来的视频内容太丰富了,他们得一个个人让他指认,比较花时间。

接待杜槐的就是真卧底,姓赵,没什么架子,只要不违反规定都愿意和杜槐多说点。

“陪江成涛来的那个人让他逃了。”赵警官告诉杜槐,“刚才派人查的监控,一个人从后门跑了。”

“逃了?什么时候?”杜槐惊讶道,“我怎么没看见他?”

“不清楚,最后看见他是站在经理边上看表演呢,你在台上肯定看不着吧。”赵警官说,“猴精,车钥匙都丢在吧台没拿走。”

可惜,天网恢恢,只要经理供出和他之间的交易关系,张烈要落网,也是迟早的事。

“那个江总,会被抓起来吗?”杜槐问。

“他啊,”赵警官耸耸肩,“判刑不至于,蹲个几天肯定是要的,也看家里人保不保他。”

走出办公室的杜槐打着哈欠,在走廊两头的一大堆衣冠不整的人里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在墙角插头边上的江若雨。

“电充满了?”他走过去问。

“充满了,我借别人用呢。”江若雨笑着指指身边。

一股寒意突然从杜槐脚底升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他语无伦次地看着这人。

“我不得来吗?!”尹何抱着双手站起来,“一回沪市就接到电话来这接人,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不上天呢?”

杜槐低着头不敢吱声。

“坐下!”尹何指着自己空出来的坐位。

“我刚在里面坐了很……”

“叫你坐下就坐!”

杜槐赶紧坐下。

尹何叉着腰站着,比杜槐之前见着的时候瘦了不少,还黑了点,精神倒是不错,他黑洞洞的狐狸眼盯着杜槐来回打量,不多久露出了微笑。

“挺好,挺好。”他点点头 ,靠着墙斜站着,“白担心你俩不会处了,看来处得挺不错,哪方面都挺不错。”

哪方面都挺不错是指哪方面?杜槐挠挠头,但也没敢问。

同样的场景在炫飞出来的时候又上演了一遍。

“你你你怎么……”炫飞看到尹何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我不来谁来啊你个呆子!”尹何走过去一拳接着一拳砸在炫飞身上,“我叫你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不是让你陪他们一起闹!”

“我哪管得住啊,”炫飞也不躲,边受着边嘴硬,“而且不是都没事么?”

尹何的拳头砸得梆梆响:“怎么没事?我下山一口饭没吃,大半夜来警局一捞捞三个,你告诉我叫没事?”

“怎么?还有新的矛盾吗?”值班的民警听见动静晃过来,“用不用再去立个案啊?”

“不用不用,我们闹着玩呢。”炫飞站直了冲着民警笑,“谢谢警察叔叔好心。”

“又是叫我叔叔的!刚才在现场也有人叫我叔叔!”民警后退一大步,看起来很受伤,“我还不到30呢!这班上的真是……我老这么多?”

等民警摸着脸嘟嘟囔囔地走远,杜槐也站起来:“那什么,一块儿走嘛?你们两个接下来什么安排?”

炫飞刚想点头,看了一眼身边尹何的脸色,没吱声。

“二半夜的能有什么安排啊?你直接说想干嘛?”尹何说。

“请你们吃夜宵呗。”杜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小费,“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打边炉不错。”

光哥洋楼火锅就在衡山路派所附近,包房这个点没人去,杜槐进去就要了老板一看来了单大生意,又是倒茶又是帮忙拿东西,很是殷勤。

杜槐点菜很爽气,基本老板推荐什么他就下单什么,等到点完菜好不容易包厢里只剩下自己人,他把最近这段时间的狗血经历何尹何说了说。

尹何少见的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点头,表情深沉。

“接下来,他们家肯定是呆不了了。”杜槐指指江若雨,“我妈那儿……我也暂时回不去。”

“那就你们两个过?”尹何终于出声问。

“嗯,有钱,有房,能过。”杜槐握着江若雨的手,“大不了我养他。”

“哇塞,”炫飞握住尹何的手,“何,你能不能养我?”

“你先等等,”尹何甩开他的手,“你说你养他?”

“对啊,”杜槐耸耸肩,“我养得起。”

“噗,哈哈哈哈。”尹何突然毫无征兆地笑起来,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他笑完,拿手指擦了擦眼角,才重新开口。

“恭喜你,杜槐。”他说,“看来你改命成功了。”

“我要改命。”

重生初,杜槐嚣张地坐在尹何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左右摇晃。

“改命?”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尹何当时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你要改成什么样?”

“我要……”杜槐眼睛一转,笑容里透着狡黠,“我要发财,我要傍个大款,让他这辈子养我。”

“少做梦了,哪有这种好事?”尹何骂道,“你可想清楚,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哈哈哈哈。”杜槐仰天大笑,“谁说我不付出代价了?”

他看着尹何,挑衅的拍了拍胸口:“我会把我的全部身价都给他,包括我的心,够意思了吧?”

那时候尹何觉得杜槐是个疯子,他看过杜槐的八字,这人命里桃花旺,夫妻宫却是个空。

原本他之打算胡诌一段神神叨叨的话,把他打发走得了,却突然发现,他的命格,和某个人有惊人的共同点。

“杜槐就和你一样,认真起来,是个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傻瓜。”回家路上,尹何拉着炫飞的手,边晃悠边说。

炫飞身上背着尹何的行李,一手推着尹何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是牵着尹何,被他来回晃着。

“所以他肯定也和我一样,”他笑着说,“认真爱一个人,会把命都给他,是吧?”

笑容在尹何的脸上悬停了一瞬。

“或许吧。”他轻叹了口气,“事在人为,命数……接下来也看人为了。”

“那你打算怎么为呢?”

“我?”

“嗯,”炫飞认真地望着他,“怎么养我,想好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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