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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狩猎

一下不够,结实的实木门只是在把手处裂开了一条缝。

江若雨往回走了几步,拿上运动包,助跑,转身,踢了第二下。

更重的咔嚓声之后,房门向外弹开,江若雨跨过翻到在地的餐椅往门外跑去。

徐薇在厨房听到巨响赶出来,惊惶地看见江若雨面无表情地正冲出房间。

她愕然地看着江若雨在客厅里翻找,最后把充电器塞进包里,始终张着嘴,却没说出一个字。

江若雨没正眼看她,拉上拉链,任由客厅一片狼藉,就径直往大门走去。

“小雨……”

直到这时,徐薇的声音才怯生生地传过来。

江若雨打开门,看向她。

徐薇像是刚学会操控自己的五官,眉头皱起又松开,嘴角撇下又扬起,最终定格成一个古怪的笑脸,镶在她脸上。

“别和你爸斗气了,好吗。”她说。

江若雨垂下眼睫,轻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重新抬起头,毫无波澜地看着徐薇。

“我不气你们任何一个人,”他说,“从今往后,你们如何,都和我无关。”

这扇“家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声波的余韵把所有在里面发生的荒唐都归零,走廊里只剩下江若雨急促的脚步声。

他走出电梯,没任何停顿,在夜色里狂奔向最近的春天百货地铁站。

路过星巴巴的时候,他脚步一顿,推门走了进去。

“Fiona,”他对柜台里正准备打烊的女孩笑了笑,“你有没有零钱?”

*

韩立民和炫飞在彩排前带杜槐在那个街心花园见了黄警官,简单地介绍了今天卧底的民警,还有几个会在外场的便衣。

“你就是小卧底。”真卧底和他握手,流里流气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是警察,“老黄夸你好多次了,今天可算合作上了。”

“这孩子灵的很,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黄警官拍拍杜槐的肩膀说。

几人简单布置了接下来的步骤:杜槐跳舞半小时,锁定内场观众中的可疑人员,然后,便衣会找借口去二楼,杜槐要做的就是在二楼拖延住包厢的客人,等民警在送饮料的间隙实施抓捕。

“那祝今天合作愉快,一会儿见。”杜槐和几人分别,先去Vibes彩排。

路上他又拨了江若雨的电话,还是关机。

杜槐设想最坏的情况,江若雨被关禁闭,江成涛没来会员之夜,躲过抓捕。

听上去也不算太糟,就是终极之战之后,他还得在来一次大逃亡。

他带着伴舞走了几遍场,就被经理拉到一边,关照他每一桌都要照顾到。

“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千万别掉链子。”经理反复叮嘱。

“那上面的也要吗?”杜槐指着二楼的几扇单向大玻璃窗。

“要,当然!”经理朝他竖大拇指,“包厢里,那都是大金主,今天来的两位啊,那更是……”

杜槐正等着他说下去,经理却自己捂住了嘴:“反正都是大老板,到时候要是有客人点你上去再说。”

啧,怎么还是不肯说呢。

“哦。”杜槐假装乖巧的点点头,把口罩又往鼻子上按了几下,自顾自地往台后走去。

他又刷新了一下手机 ,还是没江若雨的消息,他只能打开了韩立民的聊天框。

【鬼弟弟:二楼包房有大人物。】

【韩立民:收到。】

“小鬼,脸色不好啊,紧张吗?”混熟的伴舞正在后台化妆,看见他调侃道。

紧张吗?杜槐抬头看着他笑了:“我这口罩戴这么严实都能看得出我紧张啊,哥?”

“哈哈哈当然啊,你眉头皱这么紧。”伴舞也笑了,“别慌别慌,你这小妆化完,就算站着不跳都有人给你小费。”

“那不行,可不够我花的。”杜槐随口应着,又刷新了一次消息,还是没有。

外面响起一阵夸张的嬉笑,应该是客人进场,经理正在夸张的谄媚。

其他乐手和伴舞陆续涌入化妆间,狭小的空间变得热闹起来,杜槐妆化完了,他自居移动到角落的座位,靠着墙闭上眼。

近处伴舞们叽叽喳喳地闲聊,远处一阵又一阵的奉承哄笑,伴着试音老师调试期间断断续续的旋律,凝结成一种久违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杜槐突然不敢睁眼。

他担心,当自己再次睁眼时,看到手机屏幕上写着2026年,袁青霞还在医院,债主堵在门口,唯一能歇脚的逼仄空间堆满纸箱,还有盒饭和泡面。

最重要的是,没有江若雨。

一阵眩晕毫无征兆的袭来,杜槐的眉头不受控制地蹙起。

曾经的每一天,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竟然成了恐惧。

“还有五分钟跳暖场舞了啊,伴舞都出来了。”舞台总管跑进来吼了一句,伴舞们陆续起身往门口挤。

杜槐又往墙面上缩了缩,听见乐队老师开始调琴。

突然,一个极为细小的杂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微信!

杜槐睁眼,看向亮起的屏幕。

【江:一会儿见。】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哟,小鬼,这会倒不紧张了?”伴舞经过他身边,拍着胸脯,“我倒开始慌了,听说都坐满了。”

“坐满了?太棒了。”杜槐高举双臂扬声道,“兄弟姐妹们,我们把屋顶给他们掀翻!”

熟悉的开场曲,熟悉的后台烟味,属于杜槐的舞台,正在拉开序幕。

他站在候场的位置,深呼吸,检查了一遍胸前的针孔摄像头。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大幕拉开,一束聚光灯照在杜槐身上。

跟随小提琴绷紧的高音,杜槐张开手臂向后伸展,解开三粒扣的丝绸衬衣向两边滑落,鼻梁,喉结,锁骨一个个起伏被灯光链接,勾勒出他优美又有力量的侧影。

有这么一瞬间台下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息欣赏舞台中央正缓慢摆动的剪影。

今天杜槐不打算藏了。

因为他人生中最后一场狩猎,正式开始了。

伴舞早就悄无声息的离场,舞台交给杜槐一个人,在悠扬的小提琴声中旋转,舞动,靠近台下的每一个人,用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凝视每一张脸。

这曾经就是他最享受的时刻,在舞台上看着所有人为他沦陷,视线被他占领,跟着他的节奏时而陶醉,时而又忘了呼吸,这是他失控人生中唯一可以肆意掌控一切的时刻。

跳着跳着,这一世再次体验舞台的杜槐发现,自己不再沉迷于这种虚幻,比起掌控观众的视线,他更在乎胸前的摄像机有没有拍清所有人的脸。

他舞到几个重点观众面前,对着他们或指,或勾引,看似魅惑,实则在向便衣发射信号。

便衣点点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舞到老韩面前他就敷衍了,炫飞露着大白牙指着他的胸口,杜槐听见他和正在尴尬的老韩说:“你看他刚才眼影都抹在胸口了,反光呢。”

杜槐冲他抖了几下。

老韩几乎要把脸都挡起来了。

一曲终了,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杜槐看到观众的脸上都写着四个字:值回票价 。

但他没值回呢,一圈逛下来,他没见到自己想找的人。

既然江若雨回了消息,江成涛肯定是来了。

于是杜槐谢幕时,向二楼抛了两个飞吻。

*

“等他跳完,带他上来。”一直一言不发托着下巴的看戏的江成涛突然转头对张烈说。

张烈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出神。

“哎!听见没有?”江成涛又叫了他一声。

“是!我去找经理。”张烈赶紧关上手机上高利贷的催款消息,去开包厢的门。

“记得问问,”江成涛敲敲玻璃,楼下的ghost正和伴舞一起跳着一首节奏欢快的舞,“摘口罩多少钱。”

“好。”张烈倒退着退出包间,轻轻带上门。

这该死的混帐东西,竟然还要加钱?张烈气冲冲地点上根烟,去楼下找经理。

财迷经理被几个穿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人围的水泄不通,几人都分别叫嚣着些什么,场面像在拍卖。

“都有机会都有机会的,接下来我们ghost就常驻了。”经理的眼睛都笑弯,冲着其中一人搓搓手,“那赵总要不然把下次的包房先定了?”

至于吗,一个破跳舞的要这么多人抢破头?张烈对经理招招手,他一看见张烈,眼睛差点直接笑没了:“不好意思,咱们包房的客人来了,我先告辞。”

“这就你说的外场进来那个?”张烈把抽完的烟按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挺能耐。”

“是啊,我真捡到包了,”经理开心地都顾不上装了,"江总什么丰富?是不是结束了叫他上去?"

张烈点点头:“对,江总还让我问问,他脱口罩什么价。”

一听是要脱口罩的,经理的兴致更高昂了:“这个事儿,我和他的主顾也谈好了,说是咱这场能上30就给露脸,目前差不多25,您看要不然涛哥……”

“五万?”张烈没人住骂了出来,“露个脸要他妈五万?他下半张脸是金子做的?”

“别这么暴躁啊烈子,我话都没说完呢,涛哥咱们老客人,当然不会这么开价,这个数就行。”经理伸出手指隐蔽地比了个三。

生气归生气,张烈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答应下来,又给江成涛再点了杯威士忌,掏出第二根烟来。

会跳舞,钱就这么好赚?他眯起眼睛看向舞台。

刚才在二楼,收到高利贷的消息他魂都丢了一半,加上离得远,张烈根本没看,现在才开始仔细打量台上的舞者。

不对。

这个身形……怎么有点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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