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不错,早上格外精神,我决定独自去一趟驽马。
能去驽马的马车夫不少,我提前打好招呼,拍了拍正在小憩的马车夫。
他如橘子皮般褶皱的眼睛睁开,丝毫没有被吵醒的不耐,他大声说,“是艾伦先生,对吧?”
“正是。”我弯弯眉眼,“驽马,马克先生。”
后座颠的厉害,让我有些反胃,我强忍不适,从报纸边探出头,假装成一个远旅者。
“杀人犯真是残忍,连可怜的女人也不放过。”我义愤填膺地说。
马克听闻果然转过头了,先是撇了我一眼,然后厚厚的嘴唇张开,
“是的!您说的是不是那个‘杀了尸体的活人’?”
“哦对,看来您也知道,先生。”
“当然!别看我正在驾车,我的心里也有很多秘密。”他赞同地点点头,“我平时也很关心西玮特的大事,更何况…”
他的脸上显出痛色,“这猪狗杀了我心爱的女人,可怜的、可爱的艾塔琳。”
“我这人从来不隐瞒自己。艾塔琳是我喜欢的女人,即使她是个妓女。我想只要她肯回应我,我一定会不计前嫌地对她好。”
我把报纸放在一边,风吹得起边,我一把按住。
“她长得美吗?”
“美?”他疑惑的搔搔头,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我觉得美,她的鼻子最美,人们都说她长了一个皇后才有的鼻子。”他不自觉伸出自己粗粝的手,摸了摸自己红彤彤的鼻子。
“太可惜了,我还没见过她的真容。凶手很残忍,听说她的鼻子被挖去,报纸上都说是情杀。”我拿起报纸,仔细又读了几行,叹了口气说,“但我记得太过蹊跷,你觉得呢?”
“他们是在胡说八道的二愣子,我悄悄告诉你,警察来找我的时候我都不说。”他特地放低声音,马儿也蹄下慢些,我附身去听,“我之前找过她好几次,我每次都不走,待在门口,有个男人找过艾塔琳,还和她大吵了一架。”
“你还记得他们的话吗?”
他想了想,“好像是个什么,‘你欺骗了我的朋友’这一类话,我听不太清。”
我长哦了一声,“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嗯…时间有些长了,我的记性不好,我只记得他说话太快,语调绵长,长得很高,衣服料子好,带着小羊皮帽子。”
“嗯,有钱人就喜欢为爱要死要活的。”我附和道。
他点点头,对我的话表示赞同。
“唉。”我长叹一声,表现出十足的哀痛,“可怜的女人。”
“对了。”我像是突然想到,“你知道弗尔戈斯一家吗,庄园里的遗孀也不幸惨遭毒手,甚至作案时间都大差不差。”
“啊。每一个住在那的西玮特人都知道他们,但我们并不互相认识,谁会认识一个小小的马车夫,不过,我之前载过他家主人的弟弟去哪。”
“多久前?”
“大概六个月前。”
我把报纸叠整齐放进口袋,忍不住微笑,觉得事情很有意思。
昏昏欲睡的车程,我看着太阳沿着天空边缘缓缓坠落,晕下橙红色的色彩。
我多付给马克车费,约定明天下午在远处等我。
驽马的风景不错,尤其是大莱区,空气比西玮特清新不少,我目的清晰,直奔沃利画行。
“你知道亚青吗?”我问向站在前台的女人,她有一双小羊羔似的眼睛,满是雀斑的可爱小脸,带着略微的惊奇语调,她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激动,
“亚青!”
“哦!对不起。”她不好意思地挽起滑落脸颊的卷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好像有些失礼。”
我愣了愣,“不,小姐。”
“我知道你应该很喜欢他的画,听到喜欢的画家,激动一点很正常。”
她又笑了笑,“谢谢您的谅解。”
“您想买他的画吗?”
“是的,但我看了画行的全部的画,一幅也没有看到,我想,这里已经没有了吧。”
“是的,这很遗憾。”
“那这样吧。”我佯装无奈扶额,“这里有他朋友的画吗,我听说他性情友好,很多朋友都收过他的引荐。”
她想了想,“是这样的。有那么几位。”
“有没有那种,有一天突然,一幅也没有了。”我问。
“您是指…哦,有那样的,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买他的画,卖出去的有一幅?还是两幅?不过有一天他把所有的画都带走了。”
我把手撑在台子上,微笑着问“有记录吗?不能连名字也没有吧。”
“我记得他说过,他讨厌他的名字,不愿意让他的画刻上那个名字的印迹。”
“奇怪的人。”我评价道。
“是的。”她点点头,“而且,他不经常来这里,亚青常常代替他。”
“他的画是什么样子的呢?”我问。
卷毛小姐仔细想了想,带着不确定说,“我忘了,我只看过一眼,我记得只有,那副画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是内容的原因吗?”
“不是。是…颜色,感觉。”
“是吗?”我垂下眼,“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虽然他来的少,但大体的轮廓应该还记得吧?”
“我想想……,他的口音是驽马人。他的露出的手很吓人,像干鸡爪。”她忍不住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