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衔月:“咱们这样真的好吗?”
符疏林一边心疼自己被树枝刮花的衣服,一边佯装震惊道:“还有你觉得不好的事?”
“滚蛋。”
祝松椿斜靠在树上,符文石在掌心打转,瞧着符疏林张牙舞爪的模样,疑惑道:“怎么不用灵力护着?”
“器修的灵力是很珍贵的啊,要节省一点啦。”
祝松椿半信半疑,视线再一次放在屋内,那日夜里的胖子现下正贴着各种不入流的符咒,蜷缩在角落里,整个身子都在发着抖。
饶是这样,面对妻子端来的白面还是骂骂咧咧,肥腻的手掌高高举起,想起那个不知所踪的小舅子,到底是忿忿放下了。
祝松椿看着周遭情形,突然开口问:“江衔月,除了张家,这两天有没有其他家孩子走失?”
江衔月叫她问的一愣,双手交叠藏在袖子里,过了半晌才道:“这户东边第二个屋,好像走了个女孩,但是吧……”他皱眉思量道,“那户过的是太平日子,没听说过什么打骂。不像这家,恩怨清晰,那老头就顺嘴一提,我也没多问。”
“谁家先走丢的孩子?”
“东边那家。”
“去那家。”
“啊?”
祝松椿走在前面,半晌没看见人影,转头一看,那三个人正呆愣在原地,还是赵安行先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问道:“师姐是觉得这小舅子是故意的?”
“嗯,”祝松椿找好隐蔽地,盘腿坐下,招呼赵安行坐旁边,“你还记得江衔月打听出来的吗?丈夫性格暴虐,好赌酗酒,一个不顺心就往死里打。可这两人无父无母,姐姐体弱,弟弟年幼,能不能逃出魔窟什么时候逃出都是未知数。偏偏这时候传言嚣张,如果你是这户人家,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赵安行:“借力打力,既然所有人都默孩子走失后必来灭门,旁边也有个实打实走丢的,干脆趁着东风,自己失踪。”
“聪明孩子。”
赵安行还是有点想不明白,干脆往前凑了凑,气声问道:“师姐是怎么确定的。”
“直觉。”
祝松椿屈起一条腿,左手轻轻握住剑柄,浑身肌肉慢慢收紧,语气却很平静:“房子有个废弃的后门,野草碎石乱糟糟的,刚刚那孩子过来看了一眼,到底也是放心不下他姐姐,心里也求着隔壁屋里的妹妹把这畜生带走。”
晚风呼啸而过,长长的枯草枝发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远远瞧着像是鬼的衣摆。眼前的小屋不知何时扯上了白布,罩在门前的旧旗一下下晃动着。
赵安行:“师姐有什么打算吗?”
祝松椿:“个人有个人的因果,我不会插手。”
她眉眼模糊,细细看去却带了一丝少有的柔意。这话说的轻飘,赵安行心里却清楚,这是要放任那小男孩的意思了。无论是他有心引诱傀儡杀人,还是单纯借着传言恐吓姐夫,给姐姐留出喘息的空档。祝松椿都不会插手。
赵安行轻轻叹了口气,无端试着心里空落落的,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黑暗的深处,可惜更深露中,只有树枝上破旧的红绳在轻微晃动。
江衔月:“当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腐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符疏林自觉后退几步,站在暗处。江衔月跟赵安行一左一右站在最前面,长长的丝线垂落到地上,指尖的符咒泛着浅浅的光晕。
赵安行:“傀儡。”
及腰的长发散开,破旧的衣服沾染着血迹,那姑娘跛着脚,一下下往家门口挪着。年久失修的木门剧烈晃动,“哐当”一声掉下一块木板,苍老的身躯紧紧靠在门上,不住的颤抖。
房梁上缠绕的白布胡乱飘着,烛火点燃的瞬间,祝松椿侧身一躲,正好避开傀儡投过来的视线。
赵安行:“只有一个人,攻击性不强……”
岂料她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僵硬的四肢诡异扭动着,手背一下下拍打着木门:“小叔,是我啊,快开门啊,小叔……”
祝松椿看着姑娘身上浓郁到近乎发黑的气息,轻轻捏了下眉心:“现在和平日子都是这样的吗?”
她看了一眼躲在阴影后的江衔月,知道这时候找他也没用,看着那姑娘血迹慢慢的渗透进门板里,抬头看了眼天色。
行吧,时间还早,先让姑娘自己了结。
她哗啦一下地面正准备盘腿坐下,哪料弯腰的空隙,一股剑意混杂着鬼气横穿木门,本就摇摇欲坠,这下是彻底坏死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嘶吼声划破天际,灵力快速游荡,赶在老人被刺中之前,祝松椿借着空间缝隙一把拽过来。揽山河贴着女孩的发丝直直刺来,对准的却不是女孩的躯壳,而是站在正后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雾。
绿色的剑光在烈焰下轻易烧出痕迹,江衔月火急火燎布好阵法,一个转身的功夫,剑气迎面而上,符疏林眼疾手快扔出法器,拉着人连退数步,堪堪离开剑气波及的范围。
揽山河被剑气紧紧咬住,刺骨的寒凉顺着剑身贯穿骨髓。伴生火焰迎头浇上,只让那剑意稍稍停顿片刻,接着卷土重来。
趁着祝松椿与剑意交缠,赵安行三步作两步,如鬼魅般穿透黑雾,悄无声息飘到黑影身后,傀儡丝在半空轻轻摇晃。看着眼前恐惧又兴奋的颤抖,细长的丝线骤然缠上四肢,一瞬间扎破皮肉,顺着经脉缠绕上去。
“是谁!是谁!”
这声音沙哑难听,哪怕高声怒吼也盖不过门旁发疯的傀儡,但赵安行还是认了出来。
赵安行:“苏尚。”
还真诈尸了。
赵安行:“当时事情太多,还没来得及跟你算账就死了,现在好了,咱们冤有头债有主好好清算一下。”
她气息打在脖子上,声音一点点落下,除了眼前借尸还魂的苏尚,没有任何人听到。
苏尚挣扎着、扭曲着,七窍流血,仍旧不死心的紧紧盯着眼前的面庞。
他几乎疯狂的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实在没有找到一张相似的面庞,可傀儡线已经深深扎进皮肉里,身躯慢慢脱离控制,他清楚察觉到自己设下的傀儡咒已经失去作用,唯一支撑这具身躯的仅有鬼修留下的印记。
算你好运,苏尚想。
魂灵慢慢挣脱凡胎束缚,灵力得以尽情舒展,他远远望了一眼跟剑气缠斗的祝松椿。手指弯曲,傀儡飞至身旁。在赵安行以为他要带着傀儡逃跑时,这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趁人不备狠狠扔下来,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安行只来得及接住女孩如风筝断开般的躯壳,以至于没有看见苏尚转身离开时嘴角剧烈的抖动。
他觉得这人太眼熟了太眼熟了,太眼熟了。
另一边,祝松椿大汗淋漓,看着终于溃不成军的剑气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现在终于明白当时南家师尊是怎么一缕剑气荡平上山头的了,这实在太难打了。
好处也是有的,祝松椿已经好久没用晓山青正式打一下了,这次倒是把亏空补全了。
火焰终于淡下去,江衔月伸手散开阵法。
几人快步走到赵安行身旁。
祝松椿:“还能活吗?”
赵安行轻轻摇头:“我用傀儡丝护住了心脉,到时得看万郴有几成把握了。”
祝松椿:“要紧吗?”
赵安行:“不差这一时半会的了,先追苏尚。”
本来清晰的街道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一片,祝松椿把人安置好,顺着赵安行视线看过去。
赵安行:“苏尚好像往那去了,”她停顿一下,给出了具体名字,“乱葬岗。”
另一边。
南锦书倚靠在窗台上,白日里萧云笙又去了一趟州府,这次半点废话也没有,上来就用了搜魂术,看到大量沈家出现的片段,还有每一次的后续处理以及有意组织起大批赶尸人将尸体运到乱葬岗。越往后看他眉头皱的越紧,本来六分的猜测登时上到八分。
但他想不明白,就连南锦书跟李万郴也想不明白。
沈家没什么大展望,沈见微当年也是亲手诛杀的陈漫,何故到了助纣为虐的地步,他们能得到什么吗?
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冒着随时会被诛杀的风险在赌啊,甚至连赌注都不确定。
南锦书听到这反倒是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耳坠轻微摇晃,不确定的开口:“不会是符文石吧。”
这句话一出,连李万郴都抬头看了过来,半晌才权衡着开口:“沈家拿到它又能做什么呢?”
从轮回里出来后,虽说知道了符文石的来历,也清楚很有可能要修补轮回使用,可单独分开能做什么,他们却还是一无所知。
南锦书又一次想起南屿玄用符文石限制自己的感觉,痛到几乎丧失理智的日子好像还在昨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丛生的猜测,目光落到萧云笙身上时,无声想,她要找机会去趟萧家。
各种猜测涌上心头,屋里空气都开始黏住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缓缓响起。
沈曼姝的声音传过来:“南师姐,母亲想请诸位去前厅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