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白殊娟转醒,但没多久便受不了医院的氛围,执意要回家静养。
无人通知白芙之,所以等到她放学后去到医院,才发现扑了个空。但她没有什么所谓,甚至有些庆幸没有跟白殊娟打上照面。只是事后才听梅姨说,宗盛平因交接事项抽不出身,白殊娟回去别墅时,发了好大一通火。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出医院门口时接到集训班老师的电话,说是临时调课,她走得急,被门口的大风迷了眼,一不小心和上台阶的人撞上,“小心!”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伸手的动作慢了一秒,来人拄着拐,倒向一旁时有些许狼狈。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没事吧?”她连连道歉,扶人起来查看情况。摔倒的是个年轻男性,衣着斯文,黑框眼镜下的目光温和,没有半分的恼怒:“没什么大事,谢谢你。”
谢谢?芙之有瞬间的不解与尴尬,“抱歉,是我的问题,您看有伤到哪儿不?需要去医院看看……”此时才注意不远处掉落的病历,她跨步过去,风吹翻起首页,露出男人的名字——李崇端。芙之迅速捡起盖上,偷窥别人隐私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李崇端接过,抬腿时略显艰难,看着自己的右腿,无奈地笑了笑:“陈年旧疾了,天一起风就会犯毛病。”
芙之把书包挎稳,“我扶你进去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
进了大厅,男人喘了口气,从西装内侧取出手帕擦了下薄汗,“白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上到九层吗,我比预约的时间提早到了。”
搀扶他臂膀的手松开,“你认识我?”漆黑的眸子瞬间眯起。只是面前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慌张,笑意浅浅,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你吧?”
是她前几个星期参加的短片导演比赛的获奖照片。照片是现场拍摄,距离非常地近,“你怎么——?”
“我刚好是这场比赛的赞助商,那天的颁奖现场,我去看了。”李崇端解释时,拇指与中指扶了扶眼镜,“确实很巧合,我也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方才在外面,做自我介绍着实有些仓促。”
“但我想说是,白小姐,你的短片作品我很喜欢,作为一个观众,我认为是能拿到前三的水准。”那部短片,是她与集训班的几个同学熬夜拍摄剪辑出来的作品,无论是临时组队、曲折的过程、还是意料之外的第七名,最终的结果虽平平,但作为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片子,她不能再说不满足了。那部作品属于小众题材,收到的欣赏与赞美不算多,所以,当她听到如此高评价且直截的赞美,不能说内心没有丝毫触动。
芙之也露出一个同样真诚的微笑:“谢谢,谢谢你能给予这么高的评价。”
李崇端朝她伸出一只手,里面是一张名片:“我叫李崇端,这是我私人开的画廊。”
“有才之人不该被困于一方天地,作品拍卖虽然是商人行为,但能接触到的圈层与资源定会为你今后助力。”他认真地看向她的侧脸,“还请谅解我的唐突。但今后若有满意的作品,可考虑通过这一渠道联系我。”
随着时间的流逝,集训课的难度与强度越来越大,她对色彩、镜头语言的敏感度随着压力的上升似乎在失灵,天资与努力在一众强劲对手的表现中变得逊色。第三名,又是第三名……她将考核成绩单捏成一团,不够,远远不够。
天色已暗,她才走出校门。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刷的文化课的题目,脑子却越来越昏,人中处的触感太奇怪了,用手一摸,一手的血。
她在处理流鼻血这一事情上还是没有经验。她几乎不回别墅区,梅姨担心她营养跟不上,这段时间常托佣人给她送炖好的补品,她上完集训再回学校晚自习已经没时间吃晚饭,所以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也许是补过了头,这次的血异常的多。
寒风一吹,刮得嗓子痒,没屏住呼吸,一时间血流到喉咙里面,呛得她边走边咳。
一个同班的男生路过她身边看到,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大叫:“我艹,白芙之,你要死别死在学校啊……”
话没说完,男生的手被身后的人撇向一旁,宗序辞拽着来人的手:“嘴这么脏,要不拿刀割下来吧?”话毕,一把泛着银光的瑞士军刀横在了男生的嘴上。
“咳,咳咳……”芙之拍着胸口,说不出话来。宗序辞确实没开玩笑,拿刀在男生嘴角轻轻划了一道口子,血便瞬间流了下来,男生已经吓得大叫:“呜啊啊啊,我爸,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他妈的……”
“市里的陈科?那我现在就把你送过去,看看你爸看看他的三好学生宝贝儿子在学校霸凌别人?”
“你……呜,痛!啊啊啊!”
有保安跑过来,不远处的车里下来几个人将其拦住,说着什么。宗序辞放开不停挣扎的男生,将其往前一推,人没站稳就这么跪在芙之跟前哀嚎,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陈楷,处理一下。”
宗序辞拉着一旁的芙之,往校门口走,期间无人来拦。
男人步子迈得大,她小跑着跟上,嘴里咳的更厉害,“停,停下…咳咳……”身后似乎有骚动,她回头,看见一群人影晃荡。是媒体,对准学校门口疯狂按动闪光灯,有记者看到他们的背影,连忙举着话筒和摄像机追上前——却被宗序辞带来的人拦下。
他快速绕道另一架车的右侧,开门,把芙之推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来,“开车,回大院。”
宗序辞下手没轻重,白芙之被推进车里倒在靠背的那一刻感觉喉鼻都快要窒息,她在宗序辞进来时慌不择路,捂着嘴,本意是要往车门外吐,却直接跨过男人的左腿,含着的血混着口水吐到了宗序辞的大衣上。
“咳,咳——”
……
一个非常尴尬的姿势,男人从头到尾都十分沉默。她撑着宗序辞借力起身,沾了鼻血的手压过他的大衣,芙之的脸烧了一下:“咳,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扯过一旁的纸巾将口鼻的血擦干净,空间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宗序辞眉头皱得更紧。
纸巾擦不干净,她想起书包里有湿巾,但书包在宗序辞脚边,“你踩着我背带了,抬一下脚。”
命令的语气,从来没有谁敢这么对宗序辞讲话。司机看了眼脸黑到极致的老板,继续开车。
宗序辞没动,皮鞋继续稳稳当当地踩在上面。
……
芙之用了力,扯过来的同时皮鞋抬起,她翻了个白眼,然后翻出里面的湿巾。将嘴和手都擦干净之后,递给他一张干净的:“你大衣。”
“呵,你觉得湿巾擦得干净?”
“哦,那你送去干洗吧。”他这种人怎么可能缺衣服,更直接的方法,“不想洗的话直接扔了吧。”她说得认真。
宗序辞被逗笑了,“白芙之,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自己做错了事还理直气壮——”他笑得有些冷又有些无奈。
“这是一件错事吗?我只是不小心,但这不代表是错的。”语气没有回呛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这句话没有道理。
她转头看他时,发现宗序辞也在看她,他的目光沉寂似海,没有说话。芙之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你小时候会流鼻血吗?”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芙之用脚踢了一下他,男人原本垂敛的眼皮不耐烦地抬起:“偶尔。”
“噢。”
“所以你小时候流鼻血是会被家人批评的,会被他们说这做错了事对吗?”
芙之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她语气平和,连挑刺都算不上,非要定性质,只能算试探,但试探的目的是什么呢,似乎也找不出出处。这种对话在他们之间能继续下去已经算得上奇怪了。
“刚刚那群媒体……是怎么回事?”
“你又为什么出现在学校门口?”
宗序辞终于抬眼,波澜不惊的表情,带点她熟悉的轻视:“如果我说你不需要知道呢?”
“那我会一直问下去。”
他点点头,一副随便她的模样。只是随后说出的信息像是平静海面下炸出的赫兹,只有当事人听得见:“你的生父在香港那边惹了一些事情,你的信息被人开盒了。”
“校门口那个男生,把你下课时间透露出去,门口全是蹲守的媒体跟记者。”
宗序辞看着她,女孩只是在听第一句话时眼睫不受控地抖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平静。
“那为什么是你来?不是——”不是其他人。意识到说了什么,她戛然止住。
“觉得我会害你?我另有所图?”男人的语气散漫中带点好笑,芙之的心被提起。
“你和你母亲进了宗家,那些媒体报道出来后,你觉得第一个被提及的名字是谁。”不是反问而是陈述。
原本提起的心就这么放下。
“哦。”
……
说是回大院,其实是绕了一圈把她放在租住的公寓楼下。
她没问他为什么知道她的地址,对于宗家人来说,多此一举的行为。但下车后拾阶而上,似是想起什么,回头又望向车内的宗序辞:“我这几天不需要避风头么?”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眉眼挺立,大衣已经被他脱下放在一旁,他并不想久留,车窗升起的同时车辆起步:“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