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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张牡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看我,娘家虽没落,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绯阶大族,祖上立过军功。可惜祖上福荫架不住我年轻时眼瞎,看上个白阶穷书生。他一个孤儿穷途末路,跟着亲戚给我家修园子。我见他做事老实又一表人才,动了该死的春心。”

甜穗转头看看骑在马上摇头晃脑,开朗哼着小曲儿的吴妨,和先前被打的倒霉模样判若两人。

张牡丹解释:“他没胖成墩之前皮囊不错的,脸白净,眼可大,可乖了。”

甜穗:“你家人同意吗?”

张牡丹道:“肯定不同意啊,唉,悔不当初,我真是猪油糊了心!不惜跟家人闹翻,族谱上除了名,也要嫁他。我多有志气,离家出走,一两银子不带,一根钗环不留,硬生生跟他过苦日子去了!”

张牡丹回忆起当年,脸上露出几分少女的娇羞:“他起初很好,对我体贴细心,什么好吃好玩先想着我。读书刻苦,第三年便中了进士,入朝为官。”

“可惜后来,他仕途越顺,我们宅子住得越大,也越空落。他开始夜不归宿,问,就说官场应酬多。我起初还劝自己不要大惊小怪,夫妻之间最要紧的是信任。后来,他衣服染上不同胭脂味,甚至腰带挂着女子绣帕,喝得烂醉喊别人的名字。我才知道我到底将余生托付给个什么东西。最可笑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甜穗摇头。

张牡丹深吸一口气,气笑了:“我质问他,他竟然说他只是做了全天下男人都会做的事。还要将外面的莺莺燕燕带回家来,可当初,是他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你们现在这是,和好了?”

张牡丹重重呸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回不了头,我亦不会回头!除了孩子的爹,他在我面前就是个死人!我不想我孩子还没考取功名就有个被砍头的爹,清明下着雨,还得去坟上烧纸!”

她稍稍冷静下来:“我说这些不是让你退缩,毕竟那段好时光曾经存在,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是吴妨。人会变,会变成吴妨那副德性,又或许时光流逝,变得爱意更笃。莫怕,放开胆量,敢爱敢恨,人生难得几回搏!我觉得五殿下是个好人,更重要的是。。。。。。”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能亲上那么一张俊俏脸,快活死了!你俩生的娃,肯定男娃俊女娃俏!”

甜穗吸了一口冷风,又咳了起来。

煜飏的嘴角始终没落下。

飞星散洲的兄弟们骑着马儿吹着风,亦觉得意气风发。

摇头晃脑的吴妨终于从自己的小曲儿里回过神来,见人人似乎面带喜色,纵马凑到张牡丹身边,歪着头小声道:“大家怎么突然挺高兴的。”

张牡丹看着被岁月泡发的大脸,假意一笑,背后悄悄抬起手,蓄力狠狠一抽,抽得马儿和人儿同时惊叫,撒开蹄子,风风火火消失在天边。

众人到达真正的阳关镇时,暮色降临。

他们下榻的客栈是飞星散洲产业,早将房间清空,酒水佳肴床铺被褥木桶热水准备齐全。

甜穗吃完饭早早洗漱睡下,睡上久违的床榻,一觉到天亮。

出了房门,发现隔壁房间屋门大开,里面床铺整齐,没有人在。

她拦住一个杂役,问道:“里面的人呢?”

那人道:“您说少主啊,他和云甘大人一早离开了。”

甜穗道过谢,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甜穗!”张牡丹站在楼下,招呼她。

“张姐姐。”

张牡丹让人将后厨煨的粥端上来,“殿下昨晚就吩咐人煮上了,小火煨了一夜,你看,米油熬出花来了。里面加了松茸,肉糜,还剪了两条野山参的须。怕你虚不受补,没敢多放。请了郎中,一会替你把脉。”

“伙计,笼屉里的糕点一并上了吧。”

张牡丹对甜穗道:“卷糕,当地特色,尝尝。”

甜穗一一谢过。

张牡丹:“少跟我生分,快趁热吃吧。”

粥鲜爽香浓,卷糕外酥里糯,有一股玫瑰香甜。

“不错吧?”

甜穗点头,吃了一会,问道:“殿下他,回京了吗?”

张牡丹放下筷子,“你终于问起他。殿下回京了,临行前交代,此路凶险,我们后方慢行。如果事成,便派人迎我们,如果不成,让我们带你离开,任你去哪儿都可以。”

甜穗沉吟一会,又问道:“胜算大吗?”

张牡丹:“男人前线冲锋陷阵,女人后方自当心定如磐,男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甜穗小声“嗯”了一声。

煜飏扮作报捷的信使,沿途驿站换马,昼夜星驰向皇城疾奔。

一路畅行无阻,直至皇宫宫门下。

“面罩摘下,令牌拿出来。”

煜飏翻身下马,递出皇子腰牌,拉下面罩。

看守宫门的守卫看清来人的腰牌,惊讶抬头,不期对上煜飏的脸。

“殿。。。。。。殿下!”

“让开。”

小小守卫用劲毕生所学快速分析:圣上有命捉拿五皇子,但尚未下旨革去五殿下禁卫军首领的官职。所以,五殿下仍然是他的顶头上司。现下情况,难道不能简单归于:上司下令,下属要不要听从的问题。

煜飏淡淡道:“上次御书房之围,有你?”

守卫陡然一震。

将殿下围住,持兵押送回府的,确实有他一个。此时往小了说听命办事,往大了说,不忠心。

守卫皱着脸,心里活动无比繁忙。

他飞速思索:圣上下旨捉拿皇子,康王领的命。他乃五殿下属下,不归康王管辖,自然捉拿皇子的事也不属于他的任务范围。对,与他无关!禁军首领命令自己打开城门,那便履行职责,打开城门!

“大哥,有问题吗?”另一城门守卫刚上任不久,没见过煜飏。见两人说了半天话,那位比他资历老的前辈同僚面上颜色换了几轮,所以怀着一颗耿直的好心来支援。

前辈守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道:“弟弟,哥哥对不住了。”

不等对方反应,狠狠一记手刀将他砍晕。接着,眼一翻,主动倒地上。

云甘贴心地将他搬到一旁,不挡道。

“陛下!捷报使来了!不,五殿下来了!”

武兆帝腾地站起,神色复杂:“这么快就抓住了?”

“皇兄奉旨抓住儿臣,父皇该高兴啊。”

穿着一身素布简衫,小吏打扮的煜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面露难色的太监。

武兆帝面如酱色,摆了摆手,让太监们出去。

“逆子,还敢出现在朕面前?”

煜飏:“我没做亏心事,为何不敢。”

“叛国谋逆,罪无可恕!”

“单凭一个拙劣的陷阱和几句流言?”

武兆帝见煜飏不认错不求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十分刺眼:“北狄大王子手书替你美言,感谢你为两国交好做出的贡献。就连若羌王嫡系部族首领都传信盛赞你顾大局识大体,你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们对你一个皇子另眼相待?你曾是我最信任的孩子,我对你寄予厚望,可你却辜负我的信任!”

听完武兆帝一长段激昂陈词,煜飏莫名觉得好笑道:“还真是给你什么钩都咬。”

“你混账!”武兆帝抄起手边石砚朝煜飏砸去。

只是这次,煜飏避开了。

砚台砸到石板上,摔碎半个角,煜飏侧首瞥了一眼地上的碎渣,冷笑了一声。

他将萧胜羽和北狄北厉王密谋的信笺扔到武兆帝面前的书案上,“看看到底是这印鉴真,还是你听来的几句浮言真。”

武兆帝摊开信纸,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他迅速扫读一遍,绷着脸靠近烛台,借着灯火细看,眼皮下松弛的肌肉突然一跳,慢慢垂下了手。

康王印鉴上的红泥在光亮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只有亲王以上的皇家印玺才有资格使用朱砂、麝香、金箔、珍珠等八种珍奇异宝入料的八宝印泥。

皇帝一下子像老了十岁,抓住桌角勉强稳住身形。半响,深叹一声:“无人可信。”

煜飏冷冷质问:“你信过谁?“

御书房里数十盏油灯将屋子照的明亮,武兆帝站在宽阔的紫檀木长案后,拉出巨大的投影。

武兆帝抬起浑浊的眼睛,“你们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你们好。”

“大哥过得好吗?你三番五次包庇纵容,养出一匹卖国求容的白眼狼。三哥过得好吗?魏家镇守疆域,你却对三哥提防猜忌。我过得好吗?母亲走后,你从未安慰一句,要不是这夺嫡的戏需我助演,若不是您的皇权需要一个没有威胁的人替你守关,恐怕你一辈子也不想见到我!”

武兆帝顿时激动起来:“是你母亲她抛弃了我们父子!我那么爱她,她却跟一个青阶私奔!”

煜飏淡定道:“你并没有爱过她,皇祖母屡次刁难,连您的生辰家宴都不许母亲去,您一句反驳的话不说,为了您所谓的孝道。宗亲世族皆言,文妃虽为绿阶,但文家富可敌国,又为您诞下长子,足矣。为何又在粗野乡村找一个低等级的绿阶来。您又一句不说,为了所谓的世家和睦。其实,那些叔伯并不关心您纳了几宫妃嫔,文家送出去的金银成色才是他们最在意的。”

武兆帝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煜飏继续道:“这高乾的江山,你想坐多久便坐多久,想给谁便给谁。不过,就算你想给,恐怕也给不出去了。”

“什么意思?”

煜飏头不回地出了门,武兆帝踉踉跄跄追到门口,大声问:“你什么意思!”

总管大太监慌张跑上来跪在武兆帝面前:“陛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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