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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不过半个时辰,人来人往的阳关镇已归于沉寂。

长路两边躺满死伤贼匪,但是,不见煜飏身影!

“殿下!”“主君!”“殿下!”

云甘一间一间房子搜寻,终于在一处隐蔽的角落,发现斜靠着墙壁,失去意识的煜飏,满身血迹斑斑。

甜穗眼前一黑,又急又痛扑了过去。

颤抖着手拉他染血的衣袖,声音喑哑:“都是血,全是血。”

她转头凄声喊云甘:“拿药来!”

云甘却没有依言动作,而是抬首示意前方。

这时,一只带有凉意的手覆上了她簌簌发抖的手背。

甜穗回眸,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她眼眶里氤氲的泪珠倏地涌了出来。

“怕我死了?”说话人的语调轻松随意,仿佛在讨论一句诗,一篇词。

一切的担心害怕,灭顶的绝望,瞬间爆发。

甜穗握起拳头胡乱锤在他身上,边抽泣边哽咽:“我说了我不行,为什么让我一个人!我多害怕,你知不知道!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你不会死,不许说死。。。。。。”

小小拳头砸在身上毫无力度,反而将煜飏心里砸得软软的。

他张开掌心包裹住秀气的拳头,轻轻咳了两声,语含柔弱:“我受伤了。”

甜穗回头忙喊:“云甘大人,药!”

话音未落,甜穗忽觉下颌一紧,一只手扶住她的后颈,将她拉了过去。

下一刻,她的唇贴上一个熟悉的柔软之物。不同于上次山洞无意识的厮磨,这次的力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她的双唇被近乎恶狼扑食式地吮吸,辗转撕咬,攫取呼吸。一不小心吃力不住,泄出一丝呻吟,对方立刻攻城掠地,抵开她的齿间,深入扫荡。

一时失神,全线失守,溃不成军。

甜穗抬起酸软的手臂推拒对方肩膀,纹丝不动,反被扣着后脑勺欺身压近。

她垂下胳膊,心里乱极了。而这纷乱的思绪里竟藏有一丝暗喜,她胡乱想着,是不是这就是幸福。

尚未想出答案,系统小花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盛放,盛放!

祝贺升级的电子音刺耳焦心,警报般穿脑而过,令她刹那清明。系统哪里在庆祝她归期将近,分明嘲笑,她不想回却不得不回的怯弱无力!

甜穗泪水蓄积,缓缓落下,滴在煜飏脸上,一颗两颗。

灼得煜飏猛然回神,松开怀里人,她一双美目水汽氤氲,嘴角犹带着一丝殷红血迹。

“对不起,对不起。”热潮褪去,煜飏清醒。

甜穗忍住酸楚,勉强扯出一丝笑意:“不怪你,我的错。”

煜飏小心翼翼:“你生气了,我保证再不这样。”

甜穗淡淡道:“我是不祥之人,殿下离我远一些罢。”

听闻此言,煜飏大恸,恨不得一巴掌抽醒方才的自己,悔意扎进心头,刺得他疼痛难当。

“是我情难自抑,是我唐突了你,我不对,原谅我好不好?”

他可是骄傲的天之骄子,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武德司使,她怎配,得他卑微赔小心。

甜穗狠狠心,褪开他的手,撑着虚软的脚步走到门外。

不带有一丝波澜:“云甘大人,给殿下疗伤吧。”

为了避嫌,门外蹲一排的众人,没想到是这么个尴尬结局。

云甘往门内走去,一眼看见失魂落魄的主君怔怔出神,低头掩住情绪,“主君,属下替您疗伤。”

半晌,煜飏摆摆手,“没有伤。”

云甘奇怪,主君身上的衣服明明有多处被刀斩断刺穿的痕迹。

他想了想道:“主君,属下替您检查一下。”

煜飏稍稍回过神,展开手,看着光滑如洁的手掌,眼底涌动复杂的情绪。

原本这里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来自于一人抵百的酣战。

手心的伤口不甚重要,致命的是腹部刺伤。他丢开卷刃的剑,撑着最后一缕意识,躲在这里等死之际,身上的伤口忽然泛起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

他不禁笑了,他被保护着。

再见心上人的欣喜令他有些忘乎所以,不合时宜生出装死逗弄的坏心思。又见爱人泪水涟涟,招人心疼,情不自禁吻了上去,不知不觉失了分寸。

煜飏自诩并非循规蹈矩之人,不过应人接物始终有礼有节。一时得意忘形,唐突了他最爱的人,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地面震了两颤,主君的手背滴下猩红血滴,云甘默想:好了,带来的药终于能排上用场。

门外,矮圆短粗的中年男子道:“不去看看那位姑娘吗?她看着挺伤心的。”

女子齿间吐出几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在场所有男子皆抖了三抖。

片刻,煜飏走了出来。

中年男子忙支着蹲麻的腿站起,抱拳道:“下官关都尉吴妨携内子张氏拜见殿下。”

张氏狠狠杵了他一拐,抱拳:“殿下,在下名张牡丹,非吴妨妻。”

煜飏看着不远处大树下靠着的瘦小身影,眸光暗了暗。

随口问道:“他就是你所说的那负心汉?”

张牡丹:“殿下英明,抛妻弃子的正是此人。”

吴妨不以为然:“下官确实错了,但下官认为博爱并非大错,纳妾更非错,下官只是做了大部分男子都会做的事。”话里话外颇有些委屈。

这些委屈在下一瞬伴随一记响亮的耳光,混着牙和血水吞进肚子。

吴妨捂着脸,呜呜哝哝:“悍妇!悍妇!”

张牡丹转动手腕,冷笑:“别急,等老娘有空,教你见见什么是真正的悍妇。”

吴妨赶忙躲开了。

吴妨的大言不惭招来的那记耳光,仿佛同时重重打在煜飏脸上。

他不禁想:难道甜穗眼中,我亦是如此腌臜随便不自重的男人?她如雪莲一般,纯净温柔,自尊自持。却在未得山海之约的许诺下,受到轻薄。煜飏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昏了头了。

吴妨见殿下脸色越发难看,关心道:“殿下千金之躯,可得保重身体。我们还是快些赶到阳关镇,好生安歇。”

煜飏目光一转:“此地不是阳关镇吗?”

云甘:“敌人设下埋伏,将荒落的村子伪作阳关镇。真正的阳关镇地处往东五十里处。”

“又是康王?”

云甘:“是。”

他顿了顿道:“圣上下旨,以通敌叛国罪捉拿主君。属下不敢调动武德司引人注意,联络了飞星散洲。他们在阳关镇设有据点,这些都是飞星散洲的兄弟。”

久闻五殿下大名,加之第一次见少主,飞星散洲的人个个抖擞起了精神。

张牡丹狠戳吴妨脊梁骨,吴妨一抖,扑通跪下,“下官有罪!下官因家人受胁,不得不屈从康王淫威,为其私贩开方便之门。下官有罪!”俯身长呼。

张牡丹又狠狠踹他一脚,低声喝道:“说重点!”

吴妨慌忙抱拳又道:“下官见常年走私官盐那帮人,突然将盐货换成精兵利器,猜测有异。夫人聪颖,立刻联系云甘大人,这才得缘拜见殿下。这茫茫戈壁,漫漫荒野,下官竟与殿下相见相识,真是三生有幸!望殿下念在下官亲属遭难,且又及时将功补过的份上,宽宥一二。还有还有,殿下救下臣属,下官感激涕零,当牛做马,无以为报!”

吴妨慷慨激昂,说着说着摇头晃脑起来,颇有书堂朗声吟咏的投入之姿。

张牡丹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一脚劲力,吴妨贴地飞行数丈,撞上一棵胡杨。甜穗正坐在树下出神,吓一跳。

张牡丹道:“殿下,圣上听信康王谗言,笃信殿下通敌叛国,当务之急,需进宫面圣澄清冤屈。”

煜飏眼神一直落在远处的甜穗身上,看她弯腰关心吴妨,将落他头上的叶子摘去,还伸出手,似要扶他。

煜飏瞳孔微颤,张牡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了,大吼一声:“吴妨!装什么死!滚回来!”

吴妨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滚了回来。

甜穗抓了一会叶子,踢了两圈石头,也自觉走了过来。

云甘接着道:“主君,二十日之期已过,北上海船未靠岸,康王一众定猜到海岛的人被我们救出,毁了他们牵引线,所以才痛下杀手。我们得谋个万全之策,既要躲过明处搜捕,更要躲过暗处追杀。”

煜飏平静道:“先去阳关镇。”

说着向甜穗伸出手。

甜穗哪好意思再贴上他,自己还不知道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快要成为始乱终弃的渣女了,没脸养鱼。

于是往张娘子身旁挪了挪。

张牡丹在五殿下阴沉怨念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替姐妹说话:“假阳关镇之围刚解,一时半会敌人不会来,我陪甜穗姑娘在后面慢行。”

于是,甜穗独骑一匹脾气最温柔的马,马通人性,载着甜穗慢慢晃悠。

张牡丹纵马陪着。

煜飏不远不近跟着。

飞星散洲的兄弟听说要支援少主,带来的皆是长途奔袭不见疲态的千里良驹,硬是让一群人骑出了郊野游玩的悠闲意味。

张牡丹轻踢马腹,向甜穗走近,“一个人骑习惯吗?”

甜穗点点头,拍拍马脖子,“它很温顺。”

张牡丹:“我比你年长,托个大,直接唤你名了,你可以喊我张姐姐。”

甜穗:“张姐姐。”

张牡丹用不大的声音道:“既然咋俩姐妹相称,那姐姐跟你说两句真心话。”

甜穗:“您说我听。”

“妹子,没什么的,才子佳人,干柴烈火,一时失了分寸不要紧,别不好意思。”

甜穗哪听过这种不凡之言,脸皮腾得烧起来,讷讷:“没有。”

“没有不好意思,那你低落什么?难道。。。。。。”张牡丹又靠近一些,“殿下技艺不精?”

甜穗一下子被口水呛住,捂嘴咳了起来。

他俩一圈围的全是习武之人,除了吴妨,皆耳力过人。煜飏更是听觉极佳,不知不觉放慢两步,竖着耳朵听得仔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甜穗平稳呼吸,小声道:“不是,别瞎说。”

煜飏嘴角微微勾起。

飞星散洲的徒众亦暗暗松口气,互相眼神示意:咱少主就是厉害!

张牡丹不解:“那你怎么不高兴?”

甜穗叹了口气:“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张牡丹想了想:“哦,你意思配不上他。”

甜穗点头。

张牡丹:“嗐,你想多了,世上有几人能配得上皇子。男女之爱嘛,不就是脑子一热在一起。你心悦他他心悦你,大胆一点,就算不能厮守终生,也算享受过男欢女爱的快乐嘛!”

甜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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