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定风脸色僵了一下，却没否认。

煜飏继续道：“顶天嘴里问不出东西，所以来问我？也是，侯府独子爵位在身，不能滥用私刑。”

萧定风一下抓住漏洞，不满质问：“所以你故意派顶天来，万一东窗事发，侯府世子的身份还能保他一段时间，可惜你打错了算盘。”

煜飏一头雾水：“我只是让他来找东西，到底碍你什么事？”

萧定风嗤一声：“找东西？找到我兵器库里？”

煜飏皱眉：“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故意放郑家人报信，不就是想引我来？我人站这里，还有什么不能说。”

萧定风静了两息，压下火气，勉强放平语气：“武器库的兵器莫名其妙朽脆易折，砍不了几人，便会卷刃折断。郑顶天勾结我司库参军，于密道中用官盐损毁兵器，被我抓正着。你有什么话要说？”

煜飏眉峰锁得愈发紧了：“我让顶天查探私贩案，怎么变成他用官盐损你兵器。有证据吗？”

萧定风一点就炸：“废话！密道里有盐迹，兵器上留有化了盐的卤水喷淋过的水迹。兵器外表无损，实则脆如薄冰。致我军无利刃在手，前方战线连连溃败！”

煜飏淡定对质：“兵器问题什么时候发现的？”

“数月前。”

“顶天前几日才被我派来，什么神仙水起效用不要时间？再说，卤水化兵器，有那么容易吗？”

萧定风一听，不就是狡辩，火气压不住了：“我怎么知道你卤水里加了什么猛料？！又怎么知道你前后派了多少人来搞小动作？说不定，武库里还有你的卧底！”

煜飏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亮，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顺畅串联起来。

他一把揪住萧定风的衣领，问道：“你说在密道里发现的顶天，既是密道，你怎么知道他人在那里？”

萧定风顿了一下，用力甩开萧煜飏的手，没好气道：“有人报信。”

“谁？”煜飏面色一正：“别想糊弄我，你生性谨慎，不知来源的消息从不理会。”

萧定风脸色变化了一会，想不出反驳的话，又不想轻易说出，半晌，不情不愿吐露：“萧胜羽，他告诉我密道位置，让我盯着，说有惊喜。”

果然如此！

煜飏明白了大半，又向萧定风确认：“有没有其他人来过北境，尤其文家？”

萧定风：“只有你和你的人。”

煜飏揉了揉眉心，跌坐椅子上，无语了片刻：“我们都被萧胜羽耍了，你让顶天来，我有事问他。”

萧定风见他表情严肃，不再废话，让人将顶天带来。

顶天除了精神有些蔫，身体毫发无损。

见着煜飏，苦着一张委屈脸开口就告状，一通慷慨激昂，唾沫横飞，并不管罪魁祸首身份是否比他尊贵，其本人是否在场。

煜飏听完，问道：“所以，你人刚进密道，就被抓了？”

顶天带情绪狠狠瞥了一眼萧定风，遮住嘴，凑近煜飏，压低声音道：“属下跟踪文国舅找到密道入口，进去之后，发现遍地洒落的盐迹。文国舅个头矮粗矮粗，腿脚却极快，几个转弯，消失踪迹。密道迷宫一般，属下寻了多个分叉路，最终在尽头发现一道石门，跟前两条密道完全一样的石门。”

“兵器又是怎么回事？”

顶天放下手，站直了，起调高昂，像故意喊给萧定风听：“属下也奇了怪了，莫名其妙非说那几把破刀破剑属下拿盐抹坏了。谁家的兵器豆腐做的，盐还能抹坏喽？我看兵器分明完好无恙，怎么叫坏了？”

萧定风也算是好涵养，只撇了半个白眼。

煜飏抱着手臂，若有所思道：“看来前两条密道被发现后，萧胜羽猜到我们早晚会发现第三条，所以干脆让文家人引我们上钩，牺牲第三条密道布局，将官盐私贩和损毁军械贻误战机的罪名压在我们头上。一石二鸟。萧定风，你被耍了。”

萧定风懒声纠正：“倒霉的只有你，别带上我。”

煜飏嗤道：“你们战绩如何？有兵器可用吗？兵械损毁之事上报了吗？怕是不敢吧？毕竟这盆脏水会不会泼给你舅父还很难说，武库的兵器出了问题，就算不是兵部侍郎蓄意作乱，玩忽职守的罪名定然跑不了。”

“我不妨再说明白些，你已经踩进萧胜羽的陷阱了里。”

萧定风听完，暗暗压住心惊，脸上并未出现过多的波动，慢悠悠端起杯抿了一口茶，“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放你走。我也不妨说明白些，绝、无、可、能。”

煜飏摆手，按住要跳脚的顶天，问道：“你不信我？”

萧定风：“你是不是忘了，政绩比试，你我同为竞争对手。”

煜飏颇为意外：“一个破比试，你竟当真了。”

萧定风理所当然：“谁嫌太子位烫手呢？”

尽管面前这个人不可理喻，煜飏缓了口气，好声好气劝道：“将我拉下水有何用，你真正的敌人仍在暗处。还是先从武库查起，肯定内部人作乱。说真的，你们发现问题的当时就应该着手调查，也不会白白被坑几个月。”

萧定风不以为然：“萧煜飏，你念的兵书念狗身上了？什么叫‘心疑则北，力分则弱’？我干脆直接向大军宣布兵器有问题，谁上战场谁死。大敌当前，北狄侵扰未有一刻止歇，先将敌人击退了再论其他！”

嘴里嘀咕着“什么时候变傻的”，头不回地离开了，一身甲胄，铿然作响。

不放走煜飏，没带走顶天。主仆二人，不像囚徒，像来做客的。

谁人敢将阎罗天下的武德司使禁军首领骂得狗血淋头？

煜飏气绝，随手一挥，帐篷塌了半边。

顶天更是怒火汹涌，激动谏言：“主君，太欺负人了！我们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煜飏深吸几口气，咬牙道：“大敌当前，先乱阵脚者失先机。你看萧定风，剑不离身，严阵以待。想是两军对垒，到了关键时候。此时发难，祸起后方，不合时宜。”

顶天急得眼冒金星：“他骂您，您还替他考虑，您，您！”

他也想问问主君什么时候变傻的！

煜飏稍稍平静下来，摆摆手截了他的话：“晚上，你掩护，我出去一趟。”

是夜，顶天平地生乱事，头疼脑热，床不舒服水凉的，找了一通麻烦，看守士兵不敢怠慢，被绕得团团乱转。

煜飏身形轻巧，借着暗色溜了出去，躲过巡逻的士兵，越过灯火通明的主营帐，找到甜穗被关押的地方。

甜穗睡不踏实，第一时间觉察动静，待看到是煜飏后，长舒了口气。忍住冲上去抱住他的狂妄冲动，只眼神星亮地将他望着。

见甜穗安然无恙，煜飏一颗悬着的心亦放了下来，取下她的外衫，替她穿上，“战事要起，此处不安全，你得赶紧走。”

甜穗浑身一抖，她哪习惯男子替她穿衣，不好意思按住替她系飘带的手，“自己来自己来。”

煜飏：“你能自己离开，像我们来时那样吗？”

甜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今日明夕卡，脑海里快速盘了一遍系统宝库，可惜地摇了摇头。

达到系统指定等级才会触发卡片兑换功能，同一卡片短期内无法重复兑换。近期用卡频繁，前期积攒的兑换权利已经用完。要达到新的等级触发点，才能获得兑换卡片的权利。

煜飏隐约猜得到，越超出常理的事物，越要付出非同一般的代价。

他安慰道：“不要紧，我让顶天送你出去。”

“你呢？”

煜飏：“我还不能走，你们出去之后找云甘，让他务必找到周大，将人带来。”

甜穗立刻反应过来：“他跟我们被抓有关？”

煜飏正要回答，迎面火光一闪，巨大的爆裂声同时响起。

他猛地将甜穗拉进怀中，电光石火间，一股强烈的气流将两人冲倒在地。

帐篷被火炮炸出巨大的窟窿，暗夜里，火光冲天。

“主君！”顶天冲了进来。

煜飏率先将甜穗扶起，“没事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问顶天：“怎么回事？”

“北狄人偷袭，”顶天忍不住吐槽：“先前还听说捷报连连，三殿下用兵神武，现在落到个敌人偷家的田地，真行！”

煜飏抽出腰间折扇，“保护甜穗，跟我走！”

营帐外，北狄坚甲铁骑闯入营地，烧杀抢掠，刀光血影。高乾士兵奋勇抵抗，刀剑激烈碰撞，铮鸣嗡嗡。

一高乾士兵呼啸一声，挥舞长戟，将一北狄士兵从马背上扫落。北狄士兵翻身跃起，怒砍长刀，高乾士兵举起长戟相迎，未料到，精铁铸造的尖头戟刺，被一刀斩断。北狄士兵乘势举刀再砍，高乾士兵忙拔出佩刀抵抗，光泽暗沉的刀刃在重力压制下，慢慢现出裂缝。

敌人刀口慢慢逼近，离颈间仅微丝之距。忽然，北狄士兵红目圆睁，猩红的血水从嘴角流出，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黑洞，歪倒一边，

高乾士兵死里逃生，激动看向救下他的三殿下，重重抱拳：“多谢殿下！”

萧定风策马扬鞭，“跟上！”

勇士忽然眉毛一竖，大吼：“小心身后！”

萧定风猛回首，一道寒光劈头而下。

闪躲不及，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划过夜空，直直楔入偷袭者头盖骨，对方仰面倒下。

萧煜飏驾着从北狄人手中夺来的战马，举着弓对萧定风扬声道：“就这兵器能打仗？！”

萧定风扫了一眼中箭倒地的北狄士兵，借着火光看见了深入骨头的箭镞已然裂开。

使用脆裂易碎的兵器还能穿透硬物，臂力可见一斑。

萧定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煜飏，不禁想，如果换成他坐镇边关，掌军御敌，是不是便不会陷入今日困境。他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想必能比自己做得更好。

“愣什么！赶紧走！”煜飏喊醒萧定风。

北狄人源源不断越来越多，萧定风带领高乾士兵边打边退，最终，带领大部队退入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