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南方道台府的马车里,甜穗百思不得其解:“有灾救灾,如实上报,为什么要隐瞒?天灾变人祸,他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煜飏:“你记不记得建北县令说的官员考绩?”
甜穗点头。
“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决定官吏升降、转、徙、出入与迁补,对官吏来说,是三年一度的头等大事。考绩内容分为户籍财政、治狱惩盗、地理行政、劝课农桑等等。而排名第一的户籍财政以钱粮税赋的征收、户籍人口为核心考核点,灾祸直接威胁这两个指标。"
“朝廷不会酌情考量吗?天灾无妄,谁也不想摊上。”
煜飏解释:“当然会,受灾地区的户籍财政考核比重会缩减,转而考察官员救灾赈灾的成效。但是,不是所有官员在大灾面前都有指挥若定的能力。为避免多做多错,暴露无能,官员往往选择小事化了,粉饰太平。将灾民驱赶至邻县,制造无灾或小灾的假象。像整个南方道全境受灾的情况,驱赶灾民不可行,从上到下共同隐瞒,有组织有预谋的遮掩往往成为他们的首选。”
甜穗叹气,摊上这么一群自私自利黑心肝的父母官,真是百姓之大不幸。
他们很快达到西南道台府。
“恭请殿下金安。”南方道台卓显率各知州知府迎接五殿下。
煜飏:“请起。”
卓显迎煜飏上座,甜穗作为煜飏贴身侍女侍立一旁。
“殿下一路辛劳,不如稍事休息,我等再向殿下汇报。”
“无碍,你们说你们的。”
卓显让人将一摞文书呈上,“殿下明鉴,去岁以来,南方道滴雨未下,草木焦萎,水源渐竭,各县受灾人数渐有增加。这是户籍名册,记载在籍人数,这是朝廷赈灾粮受领清单,这是地方财政救灾支出清单,这是各类物资缺口数目。”
煜飏摆摆手,让他放下,随手一翻,果然娇造的户籍名册,数字离谱,反手合上。
“我一路过来,所见所闻颇多,各位应对得不错。倒是,你们有什么为难之处,需要朝廷支持的可以提。”
下方官员面面相觑,人神勿近的五殿下,出乎意料地比传闻中好说话多了。
南方道台卓显镇定自若道:“下官斗胆替灾民请命,生计艰难,食难果腹,还望朝廷多分拨赈灾粮。”
煜飏:“来之前我筹措了一批粮,这几日差不多能到。还有其他事吗?”
五殿下一幅公事公办,办完着急离开的样子。
卓显忙躬身回道:“没了。”
“行,你们辛苦,忙去吧。卓大人,留下说话。”
其他人鱼贯而出,围在前院等,不一会儿,见卓大人现身,迅速围了上去。
“殿下说什么?”
卓显平静:“殿下说他待上一段时间就回去,让我们别生事端。”
众人疑惑:“什么叫别生事端,我们好歹朝廷命官,又不是流氓宵小。”
有明事理的道:“殿下的意思莫不是让我们低调行事,他眼不见为净。”
南方道台卓显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众人佩服:“大人神机妙算,五殿下说到底只是个没背景皇子,能硬气到哪里去?来到我们南方道,自然要遵守我们南方道的规矩!”
“什么罗刹鬼,阎罗王的名声,一见还不如百闻。”
“哈哈哈,不过来做做样子,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就行。”
“先前就属你怕得最狠,现在倒是会说闲话了?”
“行了。”卓显喝住众人的七嘴八舌,“贵人叮嘱过,对五殿下,绝不可轻视。五殿下回京之前,大家警醒着些。”
众人应诺。
屋里的众人如老树逢春,面焕光彩。殊不知他们头上的屋顶正蹲着两人,挑开瓦片窄缝,看他们表演。
女子面露无语,陪她一起蹲房顶的煜飏却一副事不关己。
煜飏:“米虫嘶鸣,无可在意。”
他伸手揽住甜穗的腰,脚轻点,飞身落回地面。
甜穗:“不能放过他们!”
煜飏:“当然,我们需要一个时机。”
那日与建中县令一番对话后,煜飏心有一计,飞鸽传书繁溪县令陈清水筹集采买粮食。西南道与南方道相邻,路途近,运输方便。陈清水连同梅心借助天远轩分店的力量,迅速筹集了十车粮,向南方道台府进发。
但是,行至半路,原本两道以一条河流为界,乘船可渡。因为大旱,水位下降,薄薄的一层水体与泥土渗透作用形成泥浆,人踏进去,便会陷入泥沼,被吞噬。运粮队只得沿河岸寻找能过河的出口,运送时间被无限延长。
煜飏接到消息时,甜穗也在一旁。
她想起系统工具包里置灰的一张功能卡,今日明夕卡,卡片说明:斩断时间空间的距离,天堑变通途,今日明日共一日。
完美匹配需求。
可是,解锁卡片需二十级。一直以来,她很厚着脸皮地靠着天远轩的生意白长人品值,可能因为私贩案的负面影响,生意不如以往,人品值增长速度也渐渐放缓。加上牢狱一出,几乎耗尽她的人品值,从头开始攒如今才攒到十级。系统小花摇头晃脑,甜穗自然而然,将目光移向煜飏。
目光灼灼:“殿下,累了吧。”
煜飏转过头来:。。。。。。
嘴里被猝不及防塞进一样松软绵甜的东西。
“哪里来的点心。”
甜穗微笑:“好吃吧?”
煜飏摸不着头脑,倒是诚实点头。
“放心,没占用灾民的粮食,只做了一点点。”
“不是这个意思。。。。。。怎么突然。。。。。。”
甜穗走到他身后,青葱玉指搭上他的肩膀,柔软酥麻的电流激得他一激灵。
猛地站起,却被一把按回,“吃你的。”
揉肩,按头,捶背。
煜飏手上还捏着半块点心,吃不进去,放下可惜。
“腿搭凳子上。”
煜飏慌忙捋平衣袍下摆,“不用了。”
“用的用的。”甜穗强硬地将他的腿搬上来,捏压紧实有力的肌肉。
“舒不舒服?”
饶是风雨面前面不改色的煜飏也结结巴巴:“舒。。。舒服。”
甜穗看似民主,输出的观点十分强硬:“你不要为难,一定得打心眼里认可,必须得认为我捏的好。虽然我不专业,但我一颗为你健康着想的真心,不比金子珍贵?”
煜飏似懂非懂点头。
只有这样,甜穗除了挣煜飏作为血包肌肤接触的人品值,还能加上乐于助人的分。
她像全自动流程的贴贴机器人,寻找一切时机与煜飏接触。
喂他吃饭,帮他洗脸,替他擦手,甚至连替他摸骨算命看手相的小伎俩都用上了。
煜飏一阵阵愣神,如一阵阵被雷劈。
顶天站在远处,举起剑挡住脸同云甘讲小话:“主君面上摆着一幅被人欺负狠的样子,心里一定乐开花了吧?”
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连喝水都要被人喂的英明神武的武德司使,享受了两天半强迫式服务。
二十级一到,卡片兑换成功,甜穗拍拍手,两腿一搭,靠在软榻上。
“茶。”不知变故的煜飏,理所当然地示意甜穗。
甜穗微微一笑:“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年纪轻轻,懒成这样。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限时贵宾体验卡,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直到多年后,煜飏仍会时不时记起,那极美妙的日子。
“如果我能解决一件看起来有些棘手的难题,但不想透露解决方法,你会一定要知道吗?”
煜飏:“你不说我不问。”
甜穗安心。
“你要是想说我肯定洗耳恭听。”
甜穗咧嘴一笑,脆生生:“不想。”
两人正说着话,云甘和顶天从外面回来。
“主君,卓道台在三庆园请了一台戏班子,请您过去。”云甘道。
顶天啧啧:“咱们主君是那种花天酒地,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吗?我去拒了他!”
“慢着,”煜飏:“去。”
顶天惊奇,上次主君接了百花楼的帖子带回田姑娘,这次难不成旧的倦了要带新人?
反观云甘十分淡定,对主君调走所有暗卫,院子里不留一人的命令也毫无异议。
他们离开后,甜穗即通过飞鸽传书,让送粮的人将粮食车队留在原地,人可离开。
系统里的今日明夕卡亮起,十车粮食,在荒无人烟的沼泽边,于一场平地升起的浓雾里,瞬间消失踪影。道台府后院多了十车实打实的沉甸甸的粮食。
煜飏看戏回来,院子里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
卓显瞠目:“殿下不仅言出必行,而且雷厉风行。”
煜飏亦是颇感意外,虽有预感,可昨日徘徊无路可走的粮车,今日整齐划一停在院里,马儿欢快地摇尾巴,大嚼特嚼院子里精心养护的花花草草,依旧让人惊叹。
片刻回神,煜飏:“卓大人,分发下去。”
卓显躬身表示立即安排人手。
殿下离开,卓显立刻召来值守的衙役:“殿下两位属官今日皆随扈左右,谁接的粮车?”
“好像是殿下的侍女。”
“好像?你们眼睛喘气使的,一个女子接十架粮车,不知道帮忙把粮食拉到库房,马牵到马厩?拉到院子里像什么?脏死了,我以后还怎么住!”
忽然,马儿抬腿踹了一脚聒噪的道台大人,鼻孔喘着粗气,卓显捂着大腿,烦死了。又不能跟畜生一般见识,虽然他很想踢回去。算了,总有一天将不知死活的畜生做成肉饼火烧。
衙役低头挨骂不敢说话。
大人出门游乐,留在家的衙役谁还有心思守家。再说,殿下居住的后院被暗卫接管,所以府衙前门留了几个看门的,后门根本无人看管,谁知道谁接的粮车。有这么重要吗,粮食拿到手不就行了。
卓显:“愣什么神,赶紧把院子清扫干净,点香薰,去味!”
又一轮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