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穗刚安顿好,便去隔壁看盘下的房子。
同样的前店后院构造,巨大的庭院引人注目,她对梅心道:“院子宽敞,适合造景。假山、花竹、风车、小桥流水,摆上花草,隔几日换一次,绝对好看。”
“房间改成一间间小茶室,男女分区,对应不同装扮主题,相应的摆件、茶具、摆放的花草也要不同。比如,女子喜欢的可爱风,可以请画师在墙上画各种可爱的动物水果。花园风,就多放花,花团锦簇,大到桌椅板凳,小到茶盏杯垫都得是花朵形状。公子们最喜欢的一定是飞黄腾达风,一路连科,步步高升,多挂这些富有吉祥寓意的画。书很重要,十尺高的书架做两排,当下时兴的书册全放上去,让客人一进茶室,就能感受到浓烈的功成名就的氛围!”
梅心啧啧称奇,叮嘱花木拿笔记下。
“主厅主要突出一个大字,左边作饮品台,客人想喝什么当着客人面制作,干净、足量最要紧。花木,你和花朵还要多开发几种茶饮,尝试用牛乳和茶水搭配,也可以牛乳配水果,配花蜜,水果配酒,充分发挥你们的想象力,大胆尝试。主厅大,但不能杂乱无序。利用屏风、纱幔软划分区域,达成错落有致的效果。”
甜穗的想法一个接一个,花木频频抬首,下笔不停,睁着求知若渴的眼睛,接受醍醐灌顶,灌顶,再灌顶。
“大门扩大,改成半开放式,门外放置椅子茶桌,撑起大竹伞。镂空式的竹椅竹桌可能更有感觉,只是建议,细节你们考虑。”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色调选择。浅色系作为主色调比较好,米白、浅黄都可以,饮品台、桌椅、门窗边框搭配一些深色系诸如深棕色、深灰色等作辅助,增加层次感。”
“咱们多讨论,自由发挥,每个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一定要抱着力争天下第一的心态,打造独一无二的点心茶室。咱们不做则已,一做必求一鸣惊人。”
这一席话,听得梅心和花木热血沸腾,拳头高举:“天下第一,天下第一!”
花木摩拳擦掌,立刻奔出,寻花朵商议茶饮。
梅心正准备找木工做书架,被甜穗喊住。
“梅心,我想多雇几个人,生意越来越忙,单靠我们俩做点心肯定做不来。”
“那得好好选,最好找有做糕制饼经验的,要不然办个点心比试大赛?”
“比试就算了,参加完斗茶大赛,我一听比试两个字头就疼。再说,咱也不像五荷园,行业翘楚,人人削尖脑袋想去,咱算什么呀。经验确实重要,人品更重要。”
梅心赞同:“若有知根知底的人就好了,咱得守住秘方,特殊用料的保管也只能交给信任的人。我问问花朵花木,你问问洛公子,有没有靠谱的人推荐。”
“问我什么?”煜飏恰巧听到个话尾。
梅心:“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田大师要收徒,公子身边有没有人品好的勤快人,有意学做点心,免费教,管饭。”
煜飏:“本人能否入得了掌柜的眼?”
梅心装模作样打量半响,蹦出一个“好”字,又接上“好像不合适。洛掌柜挣着天远轩的钱,还想学走天远轩的手艺,哪能好事让您一人占。”
说罢,冲甜穗使眼色。
甜穗懒得接他俩幼稚玩笑:“你怎么来了。”
煜飏将一个信封举到她近面前,不咸不淡道:“你的信。”
“我的信?”甜穗奇道:“谁会给我写信?”
梅心凑过来:“谁?”
甜穗扫了两行,笑:“余裕,月光白的东家。他说我做的点心好吃,问我什么时候在他们那开店。”
煜飏冷不丁一句:“他倒真会安排。”
语气中似有微词,给人一种两人颇有嫌隙的错觉。鉴于两人没有生出嫌隙的理由,甜穗便正常回道:“不好吗?我正有开分店的想法,茶生县挺不错。”
她将信折叠收起,“可是,他给我的信怎么在你那里?我分明给的天远轩地址。”
煜飏淡淡哦了一声:“大概,送错了地方。”
甜穗疑惑,他哪里来的错地址?
梅心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春天要来了。
多亏各路亲朋的鼎力推荐,尤其感谢陈县令及其僚属的大力支持,经过考察与适用,天远轩加入一批新锐力量。
除了制作点心的关键秘方,诸如吉利丁片、黄油、班戟粉、可可粉等需要系统兑换的材料,不能告知任何人,不锈钢打蛋器和模具被甜穗更换成普通铁器制作外,甜穗对新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同时她一直考虑达成一百级,她离开之后,梅心怎么继续将铺子开下去。所以,一直尝试利用古代材料制作关键秘方。只是碍于原材料的有限和工艺的复杂,亟待试验与开发,还达不到替代系统兑换的程度。
春夏相交之际,天远轩茶生县分店开业。
系统置灰的地图突然点亮,茶生县的地方亮起一颗小星星。
在余老爷子和余裕筹谋和帮助下,分店开在人口流动最密集的西南茶市对面。
各地茶商来来往往,见识多,对新事物的接受度高,天远轩不同于传统茶点的创新点心和经营模式,在茶商中引起巨大反响。加上茶商们匆匆忙忙买茶,匆匆忙忙运茶,行路的时间多,鞍马劳顿,面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走红。
茶商回到家乡,时常想起天远轩的味道,请甜穗去往家乡开店的邀请络绎不绝。甚至有异域商人用珍奇财宝诚邀甜穗移居异国,合作开店,还用尊贵的封赏向甜穗购买秘方,皆被甜穗以已有合作伙伴为由婉言谢绝。她感慨明珠不被蒙尘,高乾各地分店在有序推进之中。
为了方便她各地行走,煜飏直接以武德司使的身份给她特批一张特殊通行证,名义协助武德司办案。借陈县令之手赠给甜穗,以她中兴繁溪县点心之都的名誉为名由。
陈县令并非碍于五殿下威压,真心实意替甜穗高兴,身为父母官十万分骄傲。因为,天远轩越枝繁叶茂,上缴的税收越多,繁溪县越欣欣向荣。陈县令他本人,未来一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的官员政绩考核中,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桩桩件件,皆被孙主簿层层上报,直至大皇子康王萧胜羽。
兄弟三人,表面萧胜羽与萧定风互不相让,斗得如火如荼,可他对没有外家助力的萧煜飏,莫名忌惮。
人人道文贵妃大殿下母子二人圣眷优渥,他小时候才见过何为真正的圣眷优渥。金银玉器,华冠丽服,奇珍异宝,流水一样送去,不管对方收不收,父皇丝毫不生气,仍是照送不误。连属国进贡的稀奇小玩意儿都会第一时间着人送过去,甚至创下过一日八回赏赐的壮举。
那深宫里的丽人似乎沉闷得很,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就连除夕家宴也能告病不出,父皇便理所当然地纵容。即使贵为后宫嫔妃之首的母妃言明不妥,也只是被父皇“我允的”搪塞回去。那才是真正的荣宠冠身。
后来,那珍珠玉翠绫罗绸缎娇养的女人突然死了,萧煜飏成了没娘爱爹不疼的野孩子,他和母妃方才渐渐起势。本以为他终于能扬眉吐气,可父皇对萧煜飏的态度愈发让人琢磨不透。
从不拿正眼瞧他这个大哥的五弟弟,上朝议政非父皇亲自提问绝对不发一言,不争不抢,置身度外,看似一副纯臣做派,这次不还是参与了政绩比试。
哼,嘴上说得好听,心思活泛地很。再加上私盐被参,他在茶生县安插的人被抓走,他又气又忐忑。紧急派人灭口,但武德司的暗卫更胜一筹,将几个茶商藏得如铁桶一般。
“人还没找到吗?那些人尽是些见利忘义的软骨头。武德司手段阴毒,谁知道能从他们嘴里撬出什么话来。”萧胜羽来回踱步,越想越焦躁,焦躁地要吐了。
萧胜羽幕僚吕征道:“殿下不必过于担忧,我们与那茶商并无直接联系,中间隔着几道关隘,武德司再有通天本领,顶多查到西南道的道台。就连手眼通天的飞星散洲,也不知晓委托他们运茶人的真实身份,所以,殿下千万别自乱阵脚。”
萧胜羽坐下,咬着手上的指甲,眼睛阴鸷地盯在某处,“上次父皇将我召进宫里斥责,万幸没有实质证据,我才脱身,不知下一次有没有那么幸运。萧煜飏那小子真是个祸害,一定要除掉他。”
“殿下登大宝乃众望所归,繁溪县主簿送来消息,五殿下滥用职权,给一个蓝阶批了无界路引,殿下可拿此事做文章。”
“那个开点心店的蓝阶?”
吕征称是。
萧胜羽想了想,摇头,“无界路引算什么错处,以武德司办案为由,什么路引开不出来。纵使不合规矩,顶多被父皇申斥几句。他一向对父皇的申斥不放心上,隔靴搔痒。”
吕征放低声音,故作神秘:“若和走私铁器联系一起呢?”
萧胜羽眼珠子一转,腾得起身,眼冒精光:“走私铁器?是个好罪名!你的意思他批路引给蓝阶,利用蓝阶走私?”
吕征得意点头。
忽然想到什么,萧胜羽复又坐下,摆手,“他一个皇子利用不能离开户籍地的蓝阶做走私,特批路引,岂不是更引人注意。讲不通,讲不通!”
吕征:“我的殿下,您太善良。作案动机自然要犯人自己交代,是被情所困脑袋一热,还是受人蛊惑一时不察。进了牢狱,什么动机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要做的,是将铁证呈交给陛下,将贼人捉拿归案。”
“似乎有理,”萧胜羽踟蹰肯定,转而又愁:“证据哪里来?”
“下官已为殿下准备妥当。”
“老五那小子精明得很,假证一眼能识破。”
“不用伪造,证据现成,保证五殿下不死也残。”
他躬身附耳,小声对萧胜羽禀报了计划,萧胜羽听完,眼睛发亮:“当真?”
“只待殿下一声令下,锣鼓定音,好戏开场。”
萧胜羽喜笑颜开:“没想到老五一个规行矩步的人,竟然留了个不长不短的尾巴。好,就按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