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泄露天机！警告！泄露天机！系统暴露危机，系统暴露危机！”甜穗脑海中警铃大作，系统发出山崩海啸般尖锐的鸣叫。

红色灯光旋转不停，发狂的电流声之后，系统音重新响起：“惩罚判定，暂停升级三十日。违规再犯，惩罚加倍！敬告玩家，遵守规则！”

倏地，红光骤灭，系统音画戛然而止。

甜穗稍稍松口气，尚能承受。

堵在心口的话终于说出了来，她放松下来，自在地拈起一枚果子。

手臂正要收回，一只手猛地拽住了她，厉声低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空语邪魔鬼祟者，死罪！为了让我相信，竟连这种借口也编得出！如果被别人听到，我也保不了你！”

甜穗回以平静的目光：“不是借口，我没乱说。”

“那你怎么解释，我母亲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你家，你怎么会有雪玉莲蜜，你一个蓝阶如何会做那么多点心，就连你做的桂花糕，和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煜飏红着眼，沉声质问。

甜穗：“解释不了，你在我身上发现的蛛丝马迹，种种无法解释的巧合，只是巧合而已，与你母亲无关，与我来的世界有关。”

“你的意思是，你来自其他世界？”

脑海的红灯闪了两下，系统发出警告。

甜穗顿了一下，道：“我帮不了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煜飏心里，突然涌上一种异样的空虚和茫然，巨大的虚妄将他剥离成一具空壳。

他见过许多人的眼睛，贤臣佞臣，清流巨贪，善良清白的好人，钻营苟且的恶人。他看得穿一双双眼睛背后的真假，可读不懂眼前人的眼神。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当愤怒，匪夷所思的妄言，凭什么断了他近在咫尺的念想！

她是一个懦弱的人，最令人讨厌的性格。软弱得要死，动不动退缩，妥协，被人欺负不知还手。向敌人恳求、谈条件，呵，指望那些狗彘不如的东西大发慈悲吗？为什么不向他求救？要不是他及时出现，会出现怎样的恶果，她明白吗！

她这样的人，这样的蓝阶，蝼蚁一般软弱，岂敢愚弄他？

她若不是线索，这些天来的纠葛又算什么！什么不同的世界，她是神是鬼是妖精吗！

干脆掐住她白皙瘦弱的脖颈，一只手就能完全覆盖，动一动拇指，她的咽骨定能轻易碎裂。他以暴力威胁，不信她吐不出实话。

可是，他胸中堵住的一团浊气，怎么都聚不起力。

甜穗：“很抱歉，我给不了你要的答案，但我一定以其他方式酬谢你。”

千言万语未尽之言，终化成一片留白。

煜飏以为自己会失控，当多年的渴求无限接近却又无限远离时，却莫名松口气。他缓缓松开甜穗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的五指红痕鲜明。

太过分了。他默想。

天远轩的房子被煜飏买了下来，甜穗和梅心不用搬走。

葛长光自此未在繁溪县出现过，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两家生辰宴由洛公子出面，替他们订了五荷园的点心。五荷园的席面比我们贵多了，没让他们补钱，主家挺高兴。”

“洛公子说，让我们安心住，开店不急。”

甜穗点头。

血包恩情无以为报，她暗下决心要以十里红铺，百里美名酬谢公子。

不过她如今一无法升级，二等级低，除了那晚洛公子帮她回了点血，以她现在的人品值，兑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靠什么开店是个问题。

“怎么了？”梅心看她眉眼愁苦。

“我们的点心单怕是要改。”

“卖得挺好，改什么？”

甜穗耸肩无奈笑。

梅心：“秘方原料没了？”

甜穗哑然：“你怎么知道？”

“你让我收拾东西，我无意中翻到了你的小秘密，巴掌大的罐子一排十几罐小秘密，个个差不多见底。你一没出门，二没问我要银钱，哪里买去。”

“买不到。”

梅心：“不是买的，那你自己做的吗？”

甜穗灵光一闪：“倒不是不可以。”

“玉米，椰子，硝石，鱼皮，牛乳，鸡蛋。甜甜，你确定做出来的东西能吃？”

“差不多吧，暂时这些，得试。”

“硝石不是毒吗？”

“用错了是毒，用对了就是小苏打。”

“小苏打？”

“我的秘方。鱼皮熬制的吉利丁片，是布丁的关键原料。牛乳能制黄油，做奶油。”

梅心半信半疑，“玉米和椰子又是何物？”

“玉米磨成粉加入面粉，做出来的鸡蛋糕蓬松柔软，加入糯米粉揉出的面皮软糯弹牙，包裹奶油加入水果就是雪媚娘。椰肉是制作椰蓉的原料，椰蓉白似雪，清甜可口，再开业我准备上新品，椰蓉蛋卷。”

“其他的好买，玉米和椰子从未听过。”

甜穗想了想：“也许有人知道。”

顶天得意：“你们问对人了，论见多识广，除了主君，就是我！作为一名遍历高乾国大江南北，武艺高超的高手中的高手，本人无所不知！”

他低头看了看单子，“椰子，百越国特产。玉米，玉米，宝石？”

云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淡淡开口：“西洋引进的新物种，种植在东南沿海。你从未出过繁溪县，怎么知道？”

甜穗讪笑：“偶然听说，极其偶然。”

云甘面无表情：“要多少。”

云甘将甜穗要的物品配齐，煜飏自然也知道。

他有言在先：“不拘银钱难易，要什么给什么。”

牛乳静置，待上下层分离，将表层凝结物放置在葫芦中，用力摇晃，析出大团凝固物，凝固物加热，上层黄色油脂即是黄油。

鱼皮浸泡一夜，慢慢加热至鱼皮融化。细纱布过筛，去除固体物，留下液体，再加热，直到变成浓稠的胶状物。胶状物低温烤制烘干，即得吉利丁片。

椰肉切小块，加水，大力挤压。细纱布过滤，留下椰肉固体。低温烘烤数小时，固体变细腻椰蓉。?

硝石研磨成细粉，加水搅拌，过滤，加热，蒸发，得到的粉末就是小苏打。小苏打和黄油，可制作奶香饼干。

经过反复试验，反复改进，终于，像那么回事。

甜穗邀请洛掌柜驾临天远轩，成为新方法烘烤成品的品鉴第一人。

煜飏第一次踏入天远轩后厨，出乎想象的明亮，充斥着淡淡的甜香，和甜穗身上的松果香一样，很有好闻的味道。

两条长条案桌叠铺整块光滑的木质面板，吊炉，小炭炉，炉灶，供烘烤蒸煮各类灶具应有尽有。

形状最奇怪的是一个正正方方的物体，泥土垒制，下方中空，正面用铁皮做出一个灵活的门，内里中间横放一扇铁丝拧成的网，将空间均匀分割为上下两层。

“你自己设计的？”样式新奇，煜飏从未见过。

“嗯，找铁匠铺子打的。木炭烧红，堆在箱子上面，下面生火，上下同时烘烤，又快又均匀。”

顶天啧啧称奇：“行家。”

梅心接口道：“这就行家啦，再看看我们柴房，更行家。秸秆、柳枝、松针、白桦、竹炭、石炭，光烧火的木材就有十几种。”

“那么多？”顶天惊叹。

甜穗解释：“带有特殊香味的木材，如柳条松针作燃料，烤制出的食物会带有同样清香，适用于味道单一纯正的吃食，像鸡蛋糕一类。若食物本身带有牛乳、水果坚果等其他香气，则使用普通燃料更好，维持食物本身味道。另外，燃料不同，火焰软硬程度各不相同。我们还会调整进气孔的大小或改变炉子通风量，通过观察火焰颜色控制温度高低，改变燃烧效果。总之，千百次尝试才能调试出最贴合点心脾气秉性的制作方法。”

“食物有脾气秉性？”煜飏问道。

“当然，”甜穗娓娓道来：“面团的干燥湿润度，糖的甜度，蜂蜜的粘稠度，牛乳香浓程度，各不相同。下手轻重，水量多寡，火焰力度，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顶天竖起大拇指，“太厉害了，怪不得天远轩生意好。”

甜穗：“洛公子放心，我一定努力，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顶天耿直道：“田姑娘客气，我们主君不是小气人，没想过要您报恩。”

他瞥见主君目光扫来，立刻改口：“当然，谁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田姑娘早该请我们主君来，多说说铺子点心，好让我们主君知道投的钱花哪了。”

甜穗笑着应下。

“梅心，请公子们去前厅喝茶。”

梅心请二人，没人动作。

“能不能让我们看看点心怎么做出来的，我们好奇，不，我好奇。”顶天一脸虚心求教。

梅心：“秘方怎能随便给人看。”

“我们不随便，绝口不说。”顶天两指在嘴边捏一条缝，示意闭嘴。

煜飏不对视，不移步。

甜穗想想便松了口：“留下吧，本来以后也要教给你们。梅心，尤其你啊，认真学。若我不在，你得能做得出来。”

梅心奇道：“你为什么会不在，要去哪儿？”

甜穗：“哪儿都不去，多一个技能不好吗。”

梅心不疑有他。

煜飏则抬头看了一眼甜穗。

她没再多说，很耐心地将制作的方法一步步讲解给他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