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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马车一路疾驰,行至府门口。

云甘先一步翻身下马,询问值守侍卫:“田掌柜来了吗?”

侍卫目光清澈,摇头。

云甘叮嘱:“田掌柜来了,立即通报!”

煜飏缓了口气,脱下带寒气的外套,叫了盏茶,正厅大门大开,抬眼便知外面动静。

顶天抱着披风气喘吁吁赶到,小声问云甘:“主君不休息吗?”

云甘看了一眼披风,又深深看了一眼顶天,“出去一趟,脑子丢了。”

顶天不服,狠狠撇他一个白眼。

等了三盏茶时间,云甘遣人去门口看了六回,无人来。

在天远轩留守的侍卫也传信:田掌柜没回去。

换上第四盏茶时,煜飏起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云甘见缝插针,迅速跟顶天道:“加派人手去找。”

话说甜穗买完东西往洛府赶时,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

她加快脚步,身后人也加快脚步。

她有意识往人多地方走,走到一个路口,左右两边同时又有两人逼近,甜穗无奈只得往前,几番辗转,被逼入一个死胡同。

等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她抱紧怀中糖罐,警惕看向三面来人。

“我知道谁指使的你们,放我走,否则我报官。”

来人的脚步并没有因甜穗的话而停止,甜穗又道:“我给你们银子。”

厚重沉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能给多少,比我给得多?”

落日的余辉照出大山黑暗庞大的影子,配上坑洼晦暗的脸,十分可怖。

大山气定神闲步步逼近,“小娘子,相见即缘分,顺从天意吧。”

甜穗瞪着他,步步后退,“唐大爷,强扭的瓜不甜。”

大山龇牙咧嘴,露出狠厉:“大爷我偏要强扭。”

“你和你那姘头害得我好惨,这笔账不算一算?”

“我十分好奇,你们给县令大人下的什么迷魂药,老子莫名其妙挨顿打,躺了足足月余才下床。刚能行动又被老爹派到鸟不生蛋的破地方遭罪,要不是大爷我才智无双,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我既然回来,既然上天将你送回我面前,那大爷我,自然要好好享受。”

“放心,嫁了我,我一定不让你好过。日夜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待我找到你那姘头,将我所受苦痛千百倍还到他身上之后,再送你俩做一对孤魂野鬼!”

大山摆手,三个彪形大汉齐喳喳朝甜穗扑来。

甜穗惊呼救命,将手里的瓦罐、鸡蛋一一全扔了过去,却被大汉挥臂挡下。

系统扣减人品值的声音不绝于耳。

坏人步步逼近,将她四方围堵。终是捉住了甜穗,将她微弱无力的反抗压制于手掌之中。

“放开我!求求你们了!”

拼了命地挣扎,等级迅速下降,两个月的积攒,即将化为泡影。

人品值掉落带来的猛烈冲击让她陷入阵阵眩晕。

挣扎在清醒晕迷的边际,她恍然醒悟:恳求没有用。

抛弃尊严的恳求只会带来充满屈辱的绝望。

无底线的妥协等于无底线的凌辱。

她想息事宁人,想和平共处,想平平安安,可世上偏有冲突和斗争。

她想蜷缩在小角落,安静地过完一生,可偏有不太平日夜纠缠。

甜穗孱弱无助的样子激起唐大山心中肮脏的欺凌欲。

“起开!”

他带着□□,走向甜穗。

随仆会意退下,转过身,站在巷口望风。

唐大山黏腻的手流连于甜穗娇嫰脸庞,狞笑:“小娘子不怕,让哥哥疼疼你。”

甜穗眼神迷离,周围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温热腥臭的身躯忽然欺身压近,手攀上她的衣襟。

甜穗吓了一跳,疯了一般乱捶乱打,等级再次急促下降。

唐大山将甜穗的挣动捂在掌心中,另一只手一点点解开甜穗的衣领,“别急,享过极乐,你会感激我。”

甜穗咬牙挣扎,抵死不从,慌乱中,摸到一块棱角尖锐的瓦片,朝大山的脖颈狠扎下去。

大山皮糙肉厚,甜穗手软无力,仅扎破浅浅一层,肥肉压迫血管,淌出不少血。

大山捂住脖子,见满手血,吓得僵住。

甜穗趁此空隙,朝远处趔趄奔逃,高喊救命。

唐大山回过神来,出离愤怒,柔弱的小猫亮出爪子,就不可爱了!他双臂伸直,向甜穗伸出魔爪。

唐大山大步逼近,甜穗身后高墙耸立无路可退。

她停下,踉跄转过身,双手握紧手中的瓦片中,举于胸前,直面唐大山。

大山嗤笑:“想用一块小石头杀我?”

甜穗虚弱摇头,喘息:“我杀不死你,但我可以杀死我自己。”

脑海中警铃大作,系统呜呜作响,只剩一个人品值的她,最后一击,能杀死的只有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朝大山刺去。

忽然,手腕被握住,系统归零的瞬间,人品值增加的提示音欢快响起。

藕荷色衣袖遮住她的视线,利刃撕开皮肉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一道猩红涓涓流淌至甜穗脚下。

甜穗惊惧攻心,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倒下之前,一张眉峰紧蹙的脸庞映入眼中,半睁的模糊视野里,竟与一故人的面容隐隐重叠。

老师!

煜飏一手拦腰托住甜穗的身体,一手将滴血的剑递给云甘。从顶天手中接过披风,动作轻柔地将她裹住,抱起。

临上马车前,瞥了一眼死气黑沉的唐大山,冷声道:“送去县衙。”

顶天抱拳应是。

县令陈大人见县衙大堂抱头蹲着四个随仆打扮的大汉,以为哪里来闹事的,一脚踹开了他们。冷不防见大堂中央横空躺着的一大坨死尸,顿时吓软了腿。

五殿下属官顶天大人横空冒出,从身后扶住他的胳膊,“大人小心。”

陈大人回首一看,见他如见五殿下的阎王脸,一个大抖擞,直呼失礼。

顶天微微一笑:“唐亮妄图刺杀主君,行凶未遂,被击杀。此四人为帮凶,主君仁慈,不牵连他人罪责,该下狱的下狱,该收尸的收尸。”

陈大人听完腿又一软,扒住孙主簿的胳膊勉强没双膝接地,“是是,下官遵命。”

待顶天离开,孙主簿在陈县令耳边念到:“此案就此结案?难道没有其他隐情?”

半响,陈县令终于回魂。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低声怒吼:“你觉得还有什么隐情?皇子在我管辖范围内遭刺杀,往轻了说,贼人图谋不轨,杀人越货。往重了说,动摇国本,意图谋反。繁溪县乃至整个西南道,上到官员下到百姓,谁能逃过一场血洗。”

陈县令心里的恐惧和惊惶快要破胸而出,他一把揪住孙主簿的衣领,强压低声音警告:“我知道你贼心不死,一直妄图搭上那位贵人的线。你想飞黄腾达,我看在多年同僚情谊上不拦你。但若想踩着我的命往上爬,连累我一家子,别怪我先要你的项上人头!”

“听懂没有!”

孙主簿脸色铁青,勉强点头。

陈县令愤愤将他搡开,憋着一口气,以雷霆万钧之势,召来唐家老爷唐亮父亲,判了唐亮行凶杀人罪,以命抵命。剩下的随仆帮凶,流放荒漠,即刻上路。

几人串成一串,踉踉跄跄走出城门,经过一片荒地时,冷不丁看见一具干瘦头大的尸体四仰八叉横在路上。走近一看,此人一张黑皮方脸,正是给唐亮和葛长光引线搭桥的人肉贩子长鱼。七窍流血,手臂腿骨皆以诡异的姿势扭曲,死状极惨。流放唐家仆人之中,有人登即吓破了胆,真正被吓破了胆,口吐白沫,腿脚抽搐,倒地不起。没被吓死的人,也活在恐惧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唐亮是甜穗的噩梦,以死气为终结。但他的结束,并不是甜穗噩梦的终点。

半夜,甜穗在失控的尖叫声中醒来。田金豆、唐亮、长鱼、豆嫂,大火一夜,刺骨的河水,狭窄幽暗的巷子,疯狂在她梦里闪回切换,一张张黑白的大脸轮番罩在眼前。她尖叫着猛然睁开眼,失神地喘息不止。

轻柔的叠声安慰传来:“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没事了。”

甜穗转过头,可怖的黑白脸褪去,梅心担忧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她张嘴,嗓音里似有砂砾划过:“是哪。”

“洛府。”

甜穗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确实是他们以前洛府住的屋子。

一阵静默,两个人默契地绝口不提白日发生的可怕的事。

梅心道:“炉子上温着燕窝,要不要喝两口?”

甜穗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梅心端着白瓷盅进来。

“有人?”甜穗看向窗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梅心:“哦,来帮忙的侍女姐姐,洛公子传话来,让你安心休养,踏实住下。今天晚了,他明日来看你。”

甜穗小口喝完,喝完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满目皆是狰狞的面孔和一地猩红。

睡在外间的梅心已发出细密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起身下床,披上外衫,推开屋门。

望日的月亮大若银盘,清辉洒落。

信步走到池塘边,只见湖心亭影影绰绰闪着烛光。

一个俊挺的身影静坐灯下,暖炉上的茶水冒着氤氲热气,白瓷骨碟里摆着几块白糯糯的点心。

甜穗出神地望着,好似热气和烛火有种吸引人的力量,让她移不开目光。而心里的慌乱不安,也在这专注中,被慢慢抚平。

她整个人渐渐沉静下来,直到与煜飏目光相触。

煜飏眸光一闪:“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邀她坐下,沏上热茶。

“南方道产的凤凰单枞,尝尝。” 匀整挺直的茶叶被沸水冲泡,瞬间激发出独特香味。

甜穗捧着茶盏,啜饮一口,润喉回甘。热腾腾的茶水唤起她对温度的感知,身体微微冷颤了一下。

煜飏起身将四面厚重棉毡放下,转过身,发现甜穗又在望他,双手握着茶杯,清风拂面一般,乖巧极了。毫无掩饰的,视线相逢,没有撤开目光。

炉火的烘烤下,密不透风的亭子很快热起来,煜飏也有些热了。

甜穗身心慢慢松弛下来,不经意流露意态纯然的本性。

她拈起一枚雪媚娘,冰冰凉凉吃下肚,专心看了一会茶壶的热气,又吃了一口茶。却像吃了酒,煜飏提壶替她续茶,她抬头眼神朦胧直冲煜飏笑。

第三次冲他笑了,煜飏暗自惊奇,又有些觉得有些应付不住。

甜穗吃了一会,专心抹去指尖的碎渣,突然开口:“多谢你。”

煜飏顿了一下,继续从食盒夹出新点心,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淡淡道:“没什么。”

甜穗道:“先前我同你说,令母不是我的点心老师,不是骗你。”

煜飏眼中抹过一丝诧异,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夹子,等她下一句。

她移开了目光,落在放在桌上的《金刚经》,“我记得里面有这么一句‘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是。”

“里面还有一句‘三千大千世界。’”

煜飏:“是”

“你相信六合之外还有六合吗?”

煜飏摇了摇头。

她假装轻松:“那如果我说,你母亲的线索,不在我。我的老师非此世人,你手中的雪玉莲蜜并非来自这个时代,你也不会相信了?”

此言一出,煜飏脸色陡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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