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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小时候的他同现在完全两个性子,攀高跃低,手上脚下一刻不得闲。

珍爱的镜子被乱玩,洛明薇丝毫不生气,笑着说:“等你长大有了喜欢的人,娘亲将镜子送给她,好不好?”

小煜飏刚迷上印章,拿着笔刀致力于将所有木头东西全刻上自己的大名,小小一张脸很是迷茫:“什么是喜欢的人,能陪我抓蝈蝈吗?”

洛明薇笑:“她可以陪你抓蝈蝈,如果她不想抓蝈蝈,想抓蜻蜓,你会开开心心陪她抓蜻蜓。”

小煜飏摇头,没了兴趣:“我不要蜻蜓,只要蝈蝈。”

“主君?”云甘见主君出神,出声提醒。

煜飏回过神,手指摩挲凹槽:“这个地方,原来镶嵌着一枚赤虹石。”

云甘一怔:“有资格使用赤虹石的只有皇家或紫阶勋贵,蓝阶家怎会有逾制之物。”

殿下腰间扇子的扇柄,镶嵌了一枚赤虹石,因颜色红沉如血,内部冰纹似霓虹,故此得名,属宝石中圣品。

煜飏:“此物乃我母亲所有。”

云甘大为震惊:“贵人娘娘的东西怎会流落到民间?”

煜飏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十年前,母亲从宫中消失,十年前,田家收留一位夫人。所以,母亲从宫中逃至繁溪县,借住田家,后又离开,留下柄镜作为谢礼?而雪玉莲蜜亦为母亲所赠?”

云甘隐约听过贵人娘娘离奇过世的密事,不过时过经年,加上皇帝陛下对此事下了禁言令,所以知晓内情的人并不多。

云甘顺着主君的话往下推理:“田姑娘身为蓝阶却会做点心也说得通了,定是贵人娘娘为报恩情,授他们一技之长。甜穗姑娘失忆,只记得自己的母亲,不记得短暂借住的贵人娘娘也情有可原。”

最后一块图拼凑完整,谜题解开,云甘不自觉松了口气。

煜飏却道:“高乾国土百万里,为何偏偏借住田家?”

云甘一愣,不知怎么回答,同顶天对视一眼,顶天耸肩摇了摇头。

煜飏:“这千家万户之中,母亲为何选择了田家?”

他继续往深处思索:“若一人被强绑去芳菲阁,你觉得随身带走蜜瓶,且未被人发现的可能性有多少。”

云甘刚想回答,煜飏又道:“家中欠债强压婚事,不惜逃跑却不用蜜偿。而身入芳菲阁后则主动拿蜜赎身,前后不一,行事作风判若两人,为何?”

迷图拼成一小角,牵带出更广阔更复杂的拼图待解。

云甘没说话,他知道主君不是要回答,而在整理思绪。

煜飏的指尖搭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一边思考。

“假设当年母亲为报恩情,授田家母女一技之长,田甜穗掌握点心技艺理所当然。田家现在家徒四壁,她不仅置办得了材料工具制作点心,且售卖价廉,不计成本,合理吗?”

“这些只算旁枝末节,无足轻重。那高乾九州,何母亲千里迢迢,逃到远在西南的繁溪县,是为何解?为何父皇偏偏也让我来繁溪县,巧合亦或是。。。”

煜飏紧接着否定:“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尤其在皇家。什么无中生有的偶然,定是有人故意安排,早有预谋算计。”

“那。。。将田姑娘,下狱重刑拷问?”顶天积极建议。

未听见回答,云甘大着胆子看向主君,恰好看到顶天狠狠受一记冷眼:“拷问一个失忆的人能问出什么,时间久了,自然水落石出。”

顶天拱手称是。

云甘疑惑,顶天确实按照暗卫查案条例建议,自己也十分认同。方才主君那一记眼锋,到底错在何处?

顶天不愧挨了多年的骂,很快生龙活虎起来。将方才暗卫悄声来报的话回禀:“主君,陈县令在前厅等候召见。”

前厅,等了半日的陈县令一脸讨好笑容迎上去:“殿下,您交代的田家案子盘清了。”

“说来听听。”煜飏落座,拿起茶盏,吹去浮在茶面上的茶叶,啜饮了一口。

陈县令拱手道:“山匪下山打劫,纵火烧了上塘村一户农家。农家惨啊,烧死两人,尸身焦黑,面目全非。”

煜飏:“上塘村村民皆是蓝阶,山匪去抢什么,破罐子破碗?”

陈县令一脸严肃,字字铿锵:“他们不识路!”

顶天噗嗤一声没忍住,忙捂住嘴。

陈县令心眼大,没觉得不妥,继续有声有色地推理:“山匪们长久未下山,不知山下情况,无头苍蝇到处乱窜。误入上塘村,见抢不到东西,恼羞成怒,纵火杀人。”

煜飏懒得同他废话,哪路山匪,不比他有专业素养,比他有脑子。

“只有一户损失吗?”

这话问到陈县令心坎上,他激动献宝,手指乱画:“下官早已着人将上塘村仔仔细细排查一遍,唯恐漏下一人。村民虽是蓝阶,皆是我繁溪县子民。自从上次得殿下教诲,下官深感羞愧。日省己过三回,毕竟古语有言,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

“重点。”

“是是,田家之外,除了一个名叫吴勇的中年农户失踪,其余皆安然无虞,这全仰赖殿下的宵禁令。下官曾粗浅认为殿下设下宵禁,是因为不满蓝阶夜晚行路犯下罪孽。原来是殿下早有先见之明,保护了上塘村村民!”

煜飏捏紧眉心,不耐烦道:“少一人怎么不去查。”

陈县令犹自沉浸在顶天的自信中,振振有词:“此人乃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经常外出喝酒赌钱,多日不回是常有。一定喝醉了酒躺在哪个荒田野地打盹,过几日自然回来,殿下不必担心。”

说是不必担心,其实他觉着没有继续调查的必要,一个蓝阶,丢了便丢了,县衙事情千千万,哪里值得兴师动众去找。陈县令暗叹一声,殿下该不会觉得他敷衍懒政吧,该不会又要掷刑签,打他板子吧。

“没了?”五殿下淡淡道。

纵使一根筋如他也觉察到了真的有异,忧心忡忡,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谁能告诉他应该还有什么啊!

五殿下开了口:“县衙门口的通缉公文怎么回事?”

陈县令恍然大悟:“哦哦!田家除了被大火烧死的两人,还有一个名叫田甜穗的姑娘乃田金豆的妹子。一个老婆子说她去外村亲戚家,问住址问不出。下官怀疑田甜穗与山匪勾结,所以发布海捕公文。”

陈县令面上赔笑,心里直犯嘀咕,五殿下怎么手眼通天似的,一点鸡毛蒜皮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通缉公文,一张纸而已,有什么不妥吗?

没想到殿下面无表情:“不必了。”

陈县令茫然:“不必。。。什么?”

“我知道她的下落。”

她?陈县令思绪转了十八弯,才醒悟“她”代指田家那个据说去了亲戚家的嫌犯蓝阶。喜滋滋拱手:“还请殿下告知下落,下官这就派人去抓。”

“她不是凶手。”

陈显令愣住,头脑乱如麻,“这。。。这。。。。”

这唱得哪出啊!

五殿下平淡无波道:“昨日至今,田姑娘在我府上做客,今日得知家兄家嫂命丧黄泉,哀痛欲绝,行不能立,接受不了审问,我替她作证。”

府上做客?在五皇子府上做客!一个蓝阶!还昨日至今!陈县令倒抽一口凉气。

脑海中忽然一道灵光闪过,怪不得总觉着田甜穗的名字听着熟悉,不就是那日县衙大堂上高呼不愿嫁给唐大爷,被唐大爷反诉二人有私情的那名女子?!横刀夺人妻!为爱疯狂!人挡杀人佛挡诛佛,跨越阶级至死不渝的爱恋?

反应过来的陈县令脑筋不要太灵,迭声道:“是是是,不必堂审,世上还有什么比殿下作证更切实的证据呢!请田姑娘好生休息,节哀顺变。下官告退!”

“等等。”五殿下又道。

陈县令撤回退出去的一只腿。

“芳菲阁怎么处置的?”

陈县令又一抖擞,结结巴巴:“哦。。。芳菲阁掌柜蔡杏花私卖香料,下官已将芳菲阁查封,蔡杏花下狱,择日审问。”

“没了?”

陈县令扯动嘴角,赔笑:“没了。”

“陈大人,”煜飏慢条斯理道:“捞油水这点小事在我这不算什么,通敌叛国可就不一样了,包庇通敌叛国者与之同罪。”

扑通,陈县令直直跪下,脸上冷汗直流,磕头如捣蒜:“殿下明鉴,下官就贪了几个小钱,完全不知芳菲阁和异族有勾连。蔡杏花说了,她只是收留几个私贩子,给他们提供交流买卖的地方,别的什么都没干。”

煜飏轻轻冷笑:“陈大人官做得好,奸贼的话拿来当证供?此事可大可小,度拿捏不住,惹一身腥臊可就不好了。”

陈县令簌簌发抖,涕泗横流,高呼:“求殿下垂怜!”

煜飏整了整袖口,“人交由我审,我给大人一个清白。”

“殿下。。。”陈县令抽吸鼻涕,三两脑瓜子有些犹豫,人攥在自己手里搓长捏短皆随心所欲。落在殿下手里,万一挖出其他龃龉,可就不美了。

“陈大人,”煜飏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让你选了吗。”

陈县令当即大震,一个五体大匍匐:“下官即刻将人送来!”

“主君,田姑娘来了。”顶天站在门外,看见甜穗正往这里走来,出声提醒。

陈县令巴不得赶紧离开,拱手:“那下官告退。”

说罢便要从正门退出,被顶天伸胳膊拦住。

陈县令不解,看向五殿下。

五殿下自在喝茶,甜穗越来越近,陈县令灵光一闪,是不能被田姑娘瞧见,他在这里,殿下的身份不好解释。

他四周看了一圈,扫过桌子,茶几,凳子,一跺脚,直往殿下旁边最大的桌子里钻。顾头顾不得尾,上半身进去,下半身还在外面,虽然委屈,转过头,小眼汪汪:“下官,这。。。。。。下官?”

顶天憋笑:“大人,请随我来。”

陈县令连忙手脚并用爬起,跟着顶天绕过屏风,从后门出了去。

人前脚刚走,后脚甜穗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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