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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梅心缓缓道:“昨天我爹赌输了钱拿我出气,醉的太狠,手里没轻重,打得我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皮肉。我实在受不住,便想死了算了,所以准备趁他出门喝酒,投河自尽。正往河里走的时候,顶天公子突然出现,将我救下。他认出我是你的朋友,好心告诉我脱身的方法。”

甜穗心疼地查看她露出来的伤痕:“上药了吗?”

梅心开朗道:“顶天公子给的药膏很管用,看着吓人,其实好多啦。”

甜穗点点头:“所以,你父亲出现并非偶然?”

梅心:“我故意骗他过去。他爱财如命,必然中计,果然如我所料!”

甜穗从没见过她这幅模样,说起话来很平静,嘴角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却莫名有种悲伤的感觉。

梅心攥紧拳头,暗暗缓了口气:“他是对我有生育之恩,却没有一日养育之情。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不高兴了随手拿来出气的工具。既然他不拿我当人看,我又何必作践自己遂了他的心意。你说对,我们虽是蓝阶,好歹一条性命,不能轻贱自己。”

她想展现一个的如释重负的笑,没控制好力度,扯动嘴角的淤伤。疼着疼着眼睛起了一层薄雾,背过身用力按了按眼睛,冲甜穗重新展开笑靥:“不说了,拿筷子吃,咱们好好庆祝。”

看着梅心挂在嘴边的笑容,甜穗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顷刻间物是人非。有人新生,有人死去,有人自由,有人葬身火里。好像有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们往前,但每一步走向又是合乎情理。

为什么煜飏身边的护卫引导梅心,设计她父亲去往田家?他们怎么会提前得知贼匪作乱?作乱为何偏偏在田家?血包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故意带她去上塘村,让她目睹这场惨剧为的又是哪般?

作为旁观者,她这一步步踩踏的地方,未免也太恰到好处,让她置身事外却又事事脱不了干系。没有不合理之处,才更显蹊跷。似有一团隐隐显现却又捉不住摸不到的灰雾,迷住了她的视线,让人不安极了。

见甜穗脸色凝重,梅心以为她想起兄嫂伤心,另起个轻松的话题转移注意:“听说贼匪们为了什么雪蜜打得头破血流,你说这传闻中的蜜当真一滴千金吗?”

“是吧。”甜穗心不在焉。

梅心啧了一声:“白送我都不要!你还不知道吧,芳菲阁今儿一早被查封了,就是因为蜜!多厉害,富贵逼人啊,谁沾要谁命,哪是我们小百姓担得起的。”

甜穗倏然抬眸,一股森森冷意陡然爬上心头。田家,田甜穗,雪玉莲蜜,芳菲阁,迷雾一点点散开。

如果不是为了从芳菲阁脱身,如果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达成百级,回到她的时代,她就不会从系统兑换出雪玉莲蜜,自然也不会有接下来的黑市售卖,招来流寇如蚁附膻,祸事横生。

所以,昨夜那场冲天烈火的始作俑者正是她本人。大火,作乱,人命,看似命运之手摧枯拉朽,全源于她一自私欲。是她,带来雪玉莲蜜,带来罪恶的源头。

而血包在这件事里采取的所有行动,帮助梅心,引她探知真相,定是因为系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一定是这样!

铺天盖地的罪恶感压得她喘不过气,甜穗锤着胸口,呼吸局促。

她脸色苍白极了,梅心忙扶住她坐下,急道:“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

甜穗声音颤抖,冷汗簌簌:“怪我,全怪我!”

梅心心思玲珑,联想到田家和芳菲阁,很快猜出:“蜜和你有关?”

甜穗滞住,心孤意怯,不知如何开口。

梅心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她面前,“没事,不必说,我不想知道。不该我知道的我不多问一句,但有句话你说错了。”

甜穗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怪你,发生的桩桩件件,没有一件事该怪你。”

甜穗的脸色陡然变了。

“你兄嫂,我爹,他们有今日下场,罪有应得!我要给老天爷烧香,感念他老人家开眼,让恶人恶报!凭什么我们就该挨打受饿,凭什么我们只能忍气吞声?我们忍耐他们会心软吗?不会,他们天生坏种,恶毒至极!难道非要等我们被他们折磨至死,入了地府,才在阎王爷面前喊冤吗!有谁会听,有用吗?”

“甜穗,你要做的,只有忘记。忘记那些不好的回忆,去做你想做的事,好好生活。相信我,剩下的全是好日子,自此以后,天高地阔,没有谁再能阻拦我们,我们自由了!”

甜穗眼眶红了,温热的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多年以来的不安,桎梏,委屈,不甘,汇聚成箭,在此刻正中眉心。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倒塌的甜品台,草地上沾染的白色奶油,那个女人面目狰狞的怒斥,周围人厌弃的表情,如镜子般一块块碎裂。她与此生甜穗,恍若灵魂共通。

“梅心姑娘还挺能言善道,主君您不用担心。”听到田姑娘苏醒的消息,顶天跟着煜飏快速赶来,正好遇上眼前一幕。他们悄悄从田姑娘院子退出来,顶天开朗直言几句,没想到又喜获主君一记眼锋。

“我担心什么,”煜飏冷淡道:“我只奇怪,失忆若真,她又如何笃定雪玉莲蜜同他人无关。我问她点心老师是谁,她脱口答出母亲。像失忆又不像失忆的,我来是为了来验证这几件事。”

顶天点头:“哦,那不就是部分失忆,不是挺常见的。受到刺激,选择性遗忘呗。主君先前吩咐我同吴梅心侧面打听,她也证实了田姑娘失忆为真。就在我们第一次遇到田姑娘那天,也是被田金豆推下河那日,她刚从河边醒来的时候,甚至没认出吴梅心。肯定头部受到撞击,大脑受伤了。再说,昨日田金豆夫妻二人不也说了甜穗姑娘失忆。”

顶不明白有什么值得纠结的,雪玉莲蜜来历不明,再调查就是,连别人点心师父也要怀疑来怀疑去,有何必要。若是真认为对方演戏,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装疯卖傻,那就直接拿下,地牢招呼。磨磨唧唧,一点不像主君的风格。

煜飏若有所思:“老圣手有治疗失忆的妙药。”

“属下去请。”

“不能让田甜穗察觉。”

“属下明白。”

“盯紧她。”

“属下去盯。”

“去。。。”

话没说话,顶天懒洋洋接道:“属下去。”

这下煜飏完全听出他话语里的事事有回应,样样不入心,剜了他一眼:“你看起来挺闲。”

顶天大委屈,立刻换了张面孔,撇嘴道:“主君,您这话可真真让人寒心。属下昨日忙了一宿,八百里奔袭,又是抓人又是砍人,出的都是大力气!现下才稍稍得空,又陪您操心田姑娘的事,您可真没良心。。。。。。”

煜飏轻哼一声:“流寇呢?”

“云甘在追,估计差不多该回来了。”

“那你累了什么?”

“主君!”顶天一声叫喊音调拐了山路十八弯,“草鱼杂碎可全是我收拾的!我又让县令查抄了芳菲阁,您猜怎么着,芳菲阁的老鸨勾结外族倒卖催情香料,害了不少良家少女,可恶至极!”

“那个地方迎来送往,消息灵通,她替走私贩子牵线引路,肯定知道不少事。”

“得令,我一定好好审上一审,抽筋扒皮,定将刻在她骨头里的密辛全扒出来!”

顶天嘴上说得热闹,身体却一动不动。

煜飏:“还不去审?”

顶天:“这人关在县衙大牢,要审得先让县令将人给我们,不过好似不合规矩。”

煜飏:“知道了。”

一阵沉默,顶天瞅了瞅自家殿下的脸色,“主君,甜穗姑娘的嫌疑洗清了吧。”

“什么?”

“细作的嫌疑。田家那伙人,其他裹乱的流寇,走私贩子,无人认识甜穗姑娘,能够说明她和那些人毫无关联了吧?”

“那又如何,”煜飏语气冷淡:“她身上诸多谜团未解,此时定论,为时过早。”

顶天挠头,好像在理,可怎么感觉奇奇怪怪。

还好这时,云甘风尘仆仆,赶回来复命,转移了话题。

“云甘,辛苦了呀。”顶天迎上前热情招呼。

云甘直接掠过他,抱拳:“主君,昨日那伙流寇果然是若羌国人,领头的正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癞巴子。”

完全在煜飏的意料之中,“虽然若羌人机敏,擅中原官话,惯会乔装打扮,看似与我们无异,但他们会在衣袖暗处绣上他们族的图腾,以示身在外,不忘本。昨天那个领头的,衣襟处绣着一个。”

“主君英明。若羌人下手狠戾,打杀不惜命。面对我们追击,负隅顽抗,被俘者当即服毒自尽。另外走脱两人,包括那个癞巴子,他们还掳走了田金豆。”

“带走他做什么?”煜飏皱眉。

“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君责罚。”

“强弩之末罢了,我们的人呢?”

“伤了几个弟兄。”

“起来吧。”

“谢主君。”

完全一副主仆和谐的模样,顶天又撇起嘴,小声嘀咕:“偏心。”

“另外我们还俘获一样东西,物虽蒙尘,宝石缺位,但做工精巧,不似凡品。像宫里制式,主君,您看看是否有印象。”

云甘呈上一只梨花木柄镜,巴掌大,可照人。镜面有两道裂痕,像光洁脸上横生突兀的疤。背面錾刻流云莲花纹饰,镜框嵌硬木圈,应由名贵宝石嵌入凹槽,构成花心,槽洞空空如也。

“哪来的?”煜飏觉得眼熟。

“若羌人身上搜出来的,昨晚他们在田家翻找雪玉莲蜜时发现,见做工精致昧下了。”

云甘见煜飏神色凝重,“主君觉着眼熟?”

煜飏心念一沉,拇指颤动,摩挲镜柄底端,摸到歪歪扭扭浅刻的一个字。

是煜字,他刻的煜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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