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一大早,剧社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林晚晚拧着身子从后门挤进来,关好小门,捋了捋被弄乱的头发,总算得了半刻清静。
沈辞渊听见动静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手机时间。
“六点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练完早功就直接赶过来了。还以为这个时间能清净点,谁知道门口又是一堆人,感觉比前几天还多了些。”林晚晚从包里掏出一份早餐递给沈辞渊,“她们不睡觉的吗?”
沈辞渊接过早餐咬了两口,觉得没什么胃口,随手放在一边。
“师哥,你就打算一直躲在这?”
自从那天和陆承安闹得不欢而散,沈辞渊一直住在凝辉社里。林晚晚和秦川只知道是两人闹了不愉快,具体原因沈辞渊不愿意多说,两人没再多问。
感情的事儿,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粉丝们知道沈辞渊重回舞台,觉得可以近距离和偶像接触,每天总有一小波人守在剧社门口。前门、后门堵着,几乎是二十四小时盯梢,就希望能看见自家偶像的身影。
沈辞渊本以为自己从剧社里躲一阵子,粉丝们看不见人也就罢了。
谁知道这些人毅力超群,连蹲守了一周都没走。
“先住一阵子看看情况吧,我也......没地方去。”
不想回寰宇天幕面对陆承安,甘井胡同老宅又不安全,除了凝辉社,沈辞渊没地方去。
“让一下!让我进去!”
两人正聊着,门口又传来一声清脆的呐喊,小鹿手里举着啃了一半的豆浆油条侧着身子钻进门,抬眼就看见林晚晚正和沈辞渊聊着。
“早啊,吃不吃?”
小鹿长舒一口气,挥着手里的油条问两人。沈辞渊和林晚晚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一下。不用问,小鹿跟林晚晚想的一样,也以为早点来能避开粉丝们的围堵,谁知道没用,还是只能从人群里钻出来。
“今天什么计划?还是排练?”
小鹿啃着手里的豆浆油条,嘴里鼓囊着问沈辞渊的工作计划。
“嗯。”沈辞渊点了点头:“宣传怎么样了,票开始卖了吗?”
“平台那边联系好了,下周开票。现在主要宣传手段还是跟以前一样,拍点后台排练什么的。目前效果还可以,就是不知道转化率怎么样。如果没什么新鲜的看点,我担心粉丝们不会买账。你也清楚,现在这些小姑娘,也不全是奔着看戏来的。”
沈辞渊仔细琢磨着小鹿的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自己从网络上走红多半还是依靠颜值,粉丝们走的追流量明星那一套,都是奔人来的,真正看戏的没多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流量、名利这些东西,来得快去的也快。要想真正留住人,还是得靠作品说话。
沈辞渊点了点头:“看点可以有......我想练练靠旗挑枪。”
“靠旗挑枪?!”
林晚晚早饭吃到一半停在嘴里,瞪大了眼睛看着沈辞渊,一脸不可思议。
小鹿眨巴着眼睛,不知道林晚晚的惊讶从哪来。
林晚晚努力咽了嘴里的食物,解释道:“靠旗挑枪,就是把花枪扔起来用靠旗接住,转几圈再落到手里。这动作看起来容易,练起来难。一副靠旗八斤重,每次练习都要穿好整副大靠才能练。背上被磨破皮出血是常事,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夫很难做到的。整个梨园行会这功夫的,估摸着不超过十个?”
小鹿皱着眉头:“三五年啊,沈老板......”
“没她说的那么吓人,以前练过,就是太久没演有点儿生。离着正式演出还有半个多月,我多下点功夫,怎么也能练回来了。”沈辞渊说。
之前沈辞渊练习刀马旦的功夫时顾怀章曾经教导过他,刀马旦要想在台上出彩就得有绝活。靠旗挑枪这么难的功夫没几个人会,真要能练出来,在台上肯定能成。
那时候沈辞渊没什么朋友,闲着没事儿只能靠练功打发时间,时间长了还真让他练了个七七八八。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像林晚晚说的那样,后背经常破皮出血。但练成的那一刻,心里的满足感足以弥补那些曾经吃过的苦,背上疤也早就变成了荣耀的勋章。
只是,这些功夫沈辞渊只是自己从台下练习,真正登台表演,这还是第一次。
林晚晚张了张嘴,没说话。
***
白天一群人在剧社彩排,沈辞渊在台上练习靠旗挑枪的绝活,小鹿用手机拍几段彩排的视频做宣传备用。
彩排的间隙,小鹿翻看之前发过的短视频数据,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
“我怎么觉得这评论区有点不对劲呢!”
彩排花絮的视频下面,很多人在扒凝辉社的后台细节。一群粉丝发现视频的角落里堆着像是洗漱用品、枕头被子这样的生活用品,联想到接连几日没有沈辞渊上下班的路透,猜测沈辞渊一直在剧社没有离开。
【沈辞渊就住在剧社里,我有证据】
评论区下面突然出现一个匿名留言,并附上了一张黑压压的照片。
小鹿点开照片双指放大,突然缩紧了瞳孔。
“不对,沈老板,有人偷拍到了你晚上睡觉的照片!”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赵经理的惊呼:“糟了,顶不住了,一群人往里冲,再加把锁!”
粉丝们先一步从网上看到沈辞渊住在凝辉社的消息,争先恐后的要挤进来,老赵一个人顶在门口根本拦不住。
平时没有演出的时候凝辉社正门是不开的,玻璃大门用铁锁链锁着,演员上下班都从后门进出。之前剧社效益不好的时候没人关注,剧场关了大门没人往里进,谁都没想到凝辉社能有今天。
秦川从后台抽屉里拿来一个锁链冲到赵经理身边,在门把手上饶了几圈,固定好门锁,跟老赵一起堵门。
“别挤了,别挤了!注意安全!玻璃门,不结实,别伤着!”
“糟了,后门!”林晚晚惊呼一声,想起早上上班的时候看见等在后门的粉丝不比前门少。而且后门为了演员进出方便,平时都是不锁门的。
这会儿粉丝们看前门走不通,很快就会想起后门。真要让他们冲进来,剧场里得乱成一锅粥。
沈辞渊扔了手里的花枪:“我去!”
“别动,你去了更乱!”小鹿一把推开沈辞渊,跟林晚晚一起奔向后门。
前门那边,赵经理和秦川还有几个年轻的男演员用身体顶在门上,防止粉丝们爆冲。
沈辞渊站在一边,隐隐看见玻璃门上的螺丝有些松动。
“别挤了,再挤门要爆了!”
沈辞渊大喊一声,冲向前门,制止粉丝们的行为。粉丝们看见许久未见的偶像更加激动,根本不听指挥,一个劲儿的往里冲。站在前排的几个小姑娘整个身子贴在玻璃上,被挤得变了形。
即便如此,也没能阻止这些人的热情。
“沈辞渊!”
“沈辞渊!”
人群如潮水般一哄而上,凝辉社的玻璃门不堪重负,轰然而碎。
前排几个小姑娘在惯性下被人群冲到地上,被后面的人踩得趴在地上直不起身。
见状不对,沈辞渊大吼一声“让开!”冲到人群中间,和秦川等人拦住失去理智的粉丝们。
偶像现身,粉丝们变得更加疯狂,一哄而上涌到沈辞渊身边。
沈辞渊穿着大靠行动不便,这会儿被人群挤在中间半点动弹不得,只得张开手臂,靠着靠旗和手部的距离为身下几个小姑娘勉强留出空间。
“别挤了!别挤了!”
“都出去!踩着人了,一会儿出人命了!”
“小心!”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不等众人回应,门口传来“咔嚓”一声巨响。门框被人群冲破,一块一人多高的黑胡桃实木门框砸下来,直直拍在沈辞渊的背上。
“都给我退出去!”
沈辞渊忍着剧痛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喝,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愤怒。
刚刚还拥挤的人群被这一声怒吼震慑住脚步,几个穿着西装的保镖快步上前,指挥拥挤的人群们退回去,为沈辞渊留出空间。
陆承安拉住沈辞渊的胳膊,不顾众人的诧异,把沈辞渊带离了现场。
车上,陆承安打了几个电话,交代公关部做好危机善后的工作,还特意让小鹿看好那几个受伤的粉丝。
沈辞渊坐在座椅上一言不发,冷眼看着罗伦士一路开回了寰宇天幕 。
电梯大门缓缓打开,沈辞渊迈出电梯门的一瞬间怔住了脚步,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原本将他和陆承安房间分隔两端的走廊消失不见,电梯门直对玄关,玄关后面是熟悉的客厅、沙发、吧台......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些还未散尽的木屑味。
“格局怎么变了?”
陆承安睨了一眼沈辞渊,缓步走到玄关,熟练地摘下领带、腕表,进了客厅。
“原本就是这个格局,沈老板也不记得了?”
沈辞渊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雷劈开了任督二脉,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
第一次来寰宇天幕就是这个格局!
当时陆承安穿着休闲服在厨房做饭,陈叙还调侃让他不要拘谨。
难怪后来每次看见这一梯两户的格局总觉得奇怪。
住了这么久居然没有反应过来,寰宇天幕是顶奢豪宅,哪他妈来的一梯两户!
“你诓我?”
“对!诓你!早就计划好了,利用你对寰宇天幕格局不熟悉,提前找设计团队规划了布局。
“不光如此,我还知道你不可能乖乖听话住进来,旅游节那天找了狗仔埋伏在你家楼下伪装成私生粉吓唬你,借机推到钱启明身上,就为了骗你住进我家。”
骗子,沈辞渊心里腹诽一句,“早知道你目的不纯!没安好心!”
“对,我没安好心!我砸钱砸资源给凝辉社拉项目,就是为了拿它当投名状拿批文!
“你被官方赶出剧社没地方演出,我让陈叙背后关注你的行程动态是在监视你!
“怕你没饭吃去直播间刷礼物,担心你被别人抢走,连夜调查钱启明的资料去咖啡厅和他抢人,就是为了把你控制在我手里!
“你想回凝辉社,我想尽一切办法捧红你,让你在官方面前刷好感,就是为了利用你沈老板的名气提高陆氏集团的股价!
“你住在剧场几天不回家,我让秦川、小鹿、林晚晚轮流跟我报告你的消息,股东大会上扔下一屋子人飞奔过来救你,是怕闹出事故砸了凝辉社的招牌影响集团口碑!
“我花那么大力气,下功夫砸钱砸资源,就是为了骗你沈老板来给我‘当小倌’!”陆承安冷着脸,没好气的说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辞渊撇了撇嘴,心里知道陆承安这是还在为那晚没回答他的问题怄气。
那晚到最后,陆承安问他心里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感觉,沈辞渊一言不发。直到后来陆承安接了陈叙一个电话离开,沈辞渊一个字都没说。
但心里却已经回答了一万遍。
当然有感觉,十二年的惦念,一年多的接触,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即便担心陆承安会轻视自己,即便已经烧了糖纸告诉自己眼前的陆承安想象中的不一样,即便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控制不了身体的恐惧。
也......还是很想靠近他!
只是心里那个声音越清楚,身体上的反应越大。
不是不想......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