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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焚旧梦,隔水相望两不知

酒精顺着汗液排出些许,沈辞渊恢复了一点神志,感觉到后背上一双大手正在不耐烦的掀起他的上衣。

“别看......丑!”

沈辞渊背过手去勾了勾衣服,没让陆承安得逞。

陆承安顺势嵌住沈辞渊的手,压在吧台上:“贵妃风华绝代,怎么会丑?让我看看。”

沈辞渊身形一凛,酒醒了大半:“你......你说......什么?”

“贵妃......”

“我不是杨贵妃!!!”

魂魄跌回体内,沈辞渊转身一把推开陆承安,颤巍巍的站在吧台前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人。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陆承安从情*欲中恢复了理智,抬手想把沈辞渊拉到身边:“沈......”

“别过来!”沈辞渊瑟缩着身子:“你......你拿我当什么?”

背靠吧台,根本无路可退,手不自觉撑向桌面,却不知怎么碰到了陆承安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忽然弹出浏览器搜索界面。

“小倌”“戏子”“下九流”......

一长串不堪入目的搜索记录大剌剌的出现在视线里,代替了陆承安的回答。难看的字眼刺的沈辞渊眼疼。

背上的伤疤袭来一阵钝痛,沈辞渊忍住浑身颤抖,拿起手机质问陆承安:“原来......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可笑!可悲!可恨!

可怜一代代曲艺人在泥潭里挣扎半生,好不容易挣出一个艺术家的名号,却仍然抵不过世俗的偏见。

“陆总想要包养男*妓,京北城的私人会所里,多得是自甘堕落的年轻□□!凝辉社不是您养的南曲班子,我沈辞渊也不是您包养的小倌!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让陆总会错了意,趁人之危!”

“我不是......”

陆承安想要解释,却感觉一阵无力。

自己今天的确是趁沈辞渊酒醉情难自控,可情之所至谁还能保持理智?陆承安只恨自己一时迷了心智,忘了沈辞渊还有没解开的心结。

“我那时候不太了解梨园行,几次无意冒犯你,所以做了些功课。你......别误会。”

“......陆总就是这样了解梨园行的?”沈辞渊苦笑了一下,脸上透着深深地无奈:“是,我们男旦过去是......上不得台面,可现在是21世纪。您陆大少爷想做风流公子,我沈辞渊概不奉陪!”

沈辞渊扔下手机整理好衣服,飞速逃离了陆承安的住处。

房门在陆承安追上的前一秒死死关闭,沈辞渊突然失去全身力气靠着门滑落在地上。

缱绻细腻的吻似乎还在皮肤上游走,背上的痛却越来越明显。一面柔情似火、一面如坠冰窟,两种错觉在体内争先恐后、冲撞交织。

胃里的酒精上涌模糊了视线,沈辞渊在恍惚中回到十四岁第一次登台的那晚......

第一次登台博了满堂彩,顾怀章很是满意,一群人前来庆贺,张罗着给这个初出茅庐的梨园天才庆功。

其他演员早早卸了妆离开后台,沈辞渊是主演,被师傅拉着去给赞助商道谢,等回到后台时化妆间已经空无一人。

今晚的演出场地是临时租来的,化妆间里梳妆台和脱下来的行头、大靠全都堆在一起,等着明天会有专门的服装师傅来收拾整理。

沈辞渊临时找了一个化妆台,摘下头上的泡子和假发片,穿着水衣往脸上抹了厚厚一层卸妆油。

“沈老板辛苦了。”

“秦总?”

刚刚卸掉脸上的油彩,沈辞渊抬眼就看见镜子里映出一个人影,这人是今天的赞助商之一名叫秦峰,做地产生意的,才刚三十几岁就已经谢顶了。

“我们这行能挑大梁卖座的才称得上一声‘老板’,我刚登台还配不上,秦总叫我名字就行。”

后台来了贵客,沈辞渊出于礼貌站起来行礼。

“坐坐,”秦总按住沈辞渊的肩膀,没让他起身。“小小年纪就能唱的这么好,挑大梁也是迟早的事儿,沈老板不用自谦。”

油腻的大手顺着轻薄的肩膀向下游走,隔着水衣,沈辞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碍于对方赞助商的身份,不能得罪,沈辞渊将那份不安压了下去,勉强在嘴边挤出一个笑容,加快了手上卸妆的动作。

浓重的油彩慢慢融化,露出一双妩媚的桃花眼。男人眯起眼睛看着沈辞渊,脸上漏出贪婪。

“我先去洗脸了,师傅他们还等着呢。”

“别走啊!”男人伸手拦住沈辞渊的去路:“想不到沈老板卸了妆,长得也这么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是用来形容女人的。我是男人!”沈辞渊知道姓秦的不怀好意,又不想给师傅惹事,闪身躲过。

“是吗?沈老板在台上扮女人可是惟妙惟肖,想不到是个男人啊!让我检查检查,是不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秦总裂开大嘴伸手在沈辞渊的档上摸了一把。

“去你妈的,别碰我!”

沈辞渊也没客气,挥开男人的手,抬腿朝秦总肚子上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不但没把人唬住,反而激起了男人的欲*火,姓秦的一把拽过沈辞渊按在化妆台上脱他裤子。

“一个戏子,下九流的玩意,跟老子在这装清纯!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辞渊挣扎翻身照着男人档又是一脚。

“啊!”

男人身下剧痛,向后退了两步。沈辞渊找准时机拽着裤子冲向门口,一把拉住大门,却发现大门被紧紧锁住。

“开门!有没有人!开门!”

“贱货,给脸不要,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忍着剧痛跟上来,薅住沈辞渊的头发狠狠撞向大门。

厚重的大门被装的“哐哐作响”,沈辞渊感觉到一阵眩晕,软了身子趴在地上,挣扎着向前爬。

见沈辞渊还不服软,男人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马鞭狠狠抽向沈辞渊的后背。

“啪——”一鞭落下,皮开肉绽,白色的水衣上洇出一片鲜红。

“下三滥的东西,装什么雏!”

“啪啪——”又是两道鞭子接连落下,沈辞渊的视线开始模糊。

“一群供人取乐的玩意儿,这会儿在我面前装清高。等老子破了你的身子,你他妈不服也得服!”

沈辞渊在剧痛中挣扎了两下倒在一片血泊中,恍惚间看见大门破开冲进一个身影。

陷入黑暗前,沈辞渊脑中闪最后一个念头:陆承安,你又来救我了么?

***

医院病房里静默无声,消毒水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人只想咳嗽。沈辞渊在剧痛中醒过来的时候见到师父顾怀章一脸愁容坐在病床前。

顾怀章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师......父......”

“醒了?别动,别动,趴好!”

“是师父没用!”

顾怀章抬手“啪啪啪”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

找到人的时候沈辞渊已经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了,剧场经理碍于姓秦的身份不敢报警,转过头来欺负这一老一小,说沈辞渊长得勾人难怪被人惦记。

顾怀章跟人家争了半天没拿到演出费,只争回来一个医药费。

背上的伤足足养了一个月。天气热伤口不爱好,沈辞渊总是盖着被子不让人看一来二去伤口化脓了。

清创那天,灌了麻药的注射器直接扎进伤口里,医生用剪刀剪开皮肉放出脓血,又用双氧水将伤口彻底冲洗一遍。

顾怀章在旁边看着,心疼的直掉眼泪,可沈辞渊却趴在床上双手死死抠住床板,咬紧了牙忍着就是不哭。

伤好以后,顾怀章咬牙用多年积蓄给沈辞渊创办了凝辉社,又拉着沈辞渊给他换了身装扮:黄发、鼻钉、烟熏妆。

从那以后沈辞渊有了自己的戏班子。

台上沈辞渊是凝辉社的名正言顺的沈老板,谁都得高看一眼。下了台,沈辞渊就用这副装扮见人,再没人说他像女人......直到陆承安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男人喜欢男人这不正常,更何况喜欢的还是一个把他当女人、当小倌的男人。

也许有些念头早就该断了,不,从十二年前的萍水相逢开始,就不应该生出这种念头。

沈辞渊卯起全身力气,跌跌撞撞爬进卧室,从床头那本《程砚秋唱词集》里翻出旧糖纸。

巧克力本就又腻又苦,廉价的酒心更是熏得呛人,怎么能因为贪恋舌尖那一点点甜,就忘了食物原本的味道呢?

沈辞渊自嘲的笑了一下,翻出打火机点燃了糖纸。十二年的惦念幻想被火一烤,也不过是青烟一缕,灰烬两三。

窗外漆黑的夜渐渐泛起白光,沈辞渊一头扎到床上昏睡过去。

***

门外,陆承安盯着陈叙连夜发来的调查报告,眼眶通红。

初次看到他背上的疤痕是在戏校,沈辞渊训诫一个不好好学戏的小姑娘,还一脸风轻云淡的指着后背给她展示自己受过的伤。

原以为那只是不用心学戏留下的,可他忘了,沈辞渊自小天赋高对戏又有热情,顾怀章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的宠,怎么可能下这么狠的手。

难怪他会应激,每次和他亲近总觉得他在挣扎逃避。

陆承安哽了哽喉咙没有回复,看见手机上陈叙又发来了几句话。

“沈辞渊本来长得就清秀,倒仓又不明显,那些人嫉妒他戏唱得好,私底下骂他是娘腔腔、二椅子......从孤儿院到戏校,这种声音就没断过......”

陈叙发了一半,似乎有所顾虑。

陆承安不耐烦:“说!”

手机上收到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年代久远照片褪色严重,可还是隐约看出一个光着身子的小男孩蜷缩在一角,身前是便池,身后是脏乱的墙壁。

陈叙:“他这人从小脾气倔挨了打也不服,经常和那群嘲笑他的人对着干。打输了就被人扒了衣服仍在厕所里,一关就是一天。孤儿院的老院长说,她印象里沈辞渊小时候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没几处好皮。”

陆承安盯着照片里那个瘦小柔弱的身影看了很久,一时难以消化。

“心理医生有什么建议?”

“她那边可以提供药物治疗做辅助,但最重要的是脱敏......还是得自己靠自己走出来。”

直面恐惧是战胜恐惧的第一步,要想让沈辞渊真正打开心结,这一关非过不可!

“知道了。先把姓秦的畜生找出来,后面的慢慢再说。”陆承安收了手机靠在门边,眉头紧锁。

一抹白光透过门缝缓缓延伸到脚下,陆承安叹了口气,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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