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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tolerate it

“什么……”

西里斯的话没能说完。他的思维变得混沌。

她是哭了吗?不对,她那么冷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他流泪呢……冷酷到把属于他们的半年贴上一个废弃品的标签,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里……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校医院的地板上的那滩水渍——她真的很容易因为他而流泪,今晚还不是第一次他使她变成这样。

西里斯跌跌撞撞地走上前,想要查看安塔尔丝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用手抚上安塔尔丝的脸颊,想要为她抹掉泪水。他们靠得近极了,鼻尖几乎对着鼻尖,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就像他们每次接吻前那样。

安塔尔丝用力眨了眨眼睛,抬头看着西里斯。烟灰色的眼睛里夹杂着红色的血丝,依旧深邃,眸光中闪烁着恍惚与愤怒,或许还有一丝懊悔与愧疚。

但那真的存在吗?安塔尔丝深知西里斯的尖锐,他的爱与恨都是黑白分明的,一旦他察觉到令他厌恶的部分,他会立刻抽身离开,并用他能采用的所有方式,表达他的刻骨的厌恶。

她在谋划时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当谎言与骗局被彻底撕裂开、赤裸裸地摆在两人面前时,他们的关系一定会走向终点,成为一面摔在地上变得粉碎的镜子,再无修复的可能。

但当刻骨铭心的这一天真正踩着警钟的响声来临时,她的心脏还是被撕碎成两半,过往的短暂与甜蜜迅速如胶片一般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曾经的快乐变成了扎向她自己的匕首,让她感受到无尽的痛苦。

西里斯缓缓侧过头,发烫的手从她的胳膊下穿过,抚上安塔尔丝的后背。

急促而凶狠的吻落下来,西里斯把所有的不甘与怨恨都投入到了这个吻中,比夏日暴雨的雨点更加激烈,比月夜的狼嚎更加悲壮。

安塔尔丝主动揽上了西里斯的脖颈,用尽力气将他带向自己,受虐一般地与他交换呼吸与心跳。泪水将她的脸颊与嘴唇沾湿,西里斯的牙齿咬破了她的嘴唇,她报复了回去;不知道是谁撬开了对方的牙关,他们近乎掠夺地在对方那里搜刮着热度,泪水的咸与血液的腥一并在口腔中爆开,刺激而上头。

他们谁都没闭上眼睛。安塔尔丝强硬地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副雕塑般英俊的面孔。他的外貌中的侵略性在昏暗的灯光中得到了最大化的展露,精致的眉毛皱起,雾蒙蒙的双眼中燃烧着强烈的情感,像草原上的熊熊大火,一瞬间便把所有的一切变为灰烬。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或者是几个世纪——他们终于放开了彼此,大口喘着气。

西里斯看见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闪着悲悯而心痛的光,那双红肿的嘴唇上下开合,嘴角还带着刺眼的鲜血,说着什么,他听不清了。

“昏昏倒地。”

一道红光闪过,西里斯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

西里斯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双盈着泪水的通红眼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同样愤怒而失望,所有的甜蜜和惬意烟消云散,只剩下受伤和难过。

安塔尔丝用漂浮咒把西里斯放到唯一的一张床上,然后开始给他疗伤。

西里斯的伤口大多是黑魔法造成的,普通的白鲜和治疗咒语只能消除物理上的创伤,精神上的损耗和幻觉还需要魔药来治愈。

安塔尔丝没有料想到沃尔布加会下这么狠的手,现在她需要一点其他的帮助。

“克利切。”安塔尔丝脱力地瘫在墙根。

“啪”的一声,别着圣诞徽章的克利切出现了。他照例对安塔尔丝鞠了一躬:“小姐有什么吩咐?”

“拿两瓶精神类的安定魔药来,还有白鲜香精,和黑魔法的治愈剂。”安塔尔丝叹了口气,说,“请尽快,可以吗?别让夫人和先生知道。”

“克利切立刻为您取来!”克利切站直了,他的目光嫌弃地扫过床上躺着的那位已经不算是布莱克大少爷的西里斯,又回过头来,盯着安塔尔丝的脸看:“小姐需要治疗伤口。”

“什么?”安塔尔丝摸上自己的嘴角,被伤口的抽痛疼了一下,“没事,这点小伤口无关紧要。”

“雷古勒斯少爷说小姐的任何流血的伤口都值得重视。”克利切用关切的语气说,“克利切这就为您去取药。”

安塔尔丝静静地靠在墙根。经过方才的争吵,她没什么力气站起来,然后让自己坐到座位上了:蹲在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姑且算是休息。

又是一声轻轻的爆破声,家养小精灵带着一个巫师重新出现在房间里。

当雷古勒斯听完克利切的描述时,他立刻牵上克利切的手,跟着他来到这里。现在看来他的决定没有错:眼前的景象简直让人心生怜悯。安塔尔丝疲倦地缩在角落里,仿佛她又回到了刚到布莱克老宅的日子,把自己封闭起来,变成一个无人发觉的存在,阴沉而不好接近。

他向安塔尔丝递出一只手。安塔尔丝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泪在她的脸颊上泛着光,被打湿的睫毛更加乌黑浓密,那双眼睛里装着满满的疲惫与失落。

这是雷古勒斯见过的安塔尔丝看上去最脆弱的一面。他的心为此而颤抖,他坐在沙发上,把安塔尔丝轻轻揽进自己的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安塔尔丝感受着令人心安的温度,雷尔的存在总是让她有了可以信任的对象。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少年温柔地把她的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任凭她的泪水弄湿他的衣袍。

“他让你伤心了,是不是?”雷古勒斯在安塔尔丝的耳边低声呢喃,“他不应该这么决绝,这是他的恶劣性所在。”

克利切正在给受伤的西里斯上药,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恶毒的诅咒。他根本不愿意接这个活儿:这可是他十几年来最痛恨的人,没有之一,但他现在必须强忍不满在他的伤口上抹药水,因为小少爷和小姐正抱在一起呢!为了他以后的生活幸福,他一定要给他们创造更多的相处机会……大少爷一看就让小姐伤了心,这可是小少爷的绝妙机会,他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到来的!

“嗯。”

安塔尔丝迟钝地发出赞同的声音。她的大脑似乎因为流出的眼泪而变得干涸,就像一团僵硬的水泥,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雷古勒斯周身的沉香紧密地包裹着她,“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吗?”

安塔尔丝感受到一只与西里斯截然不同的手,轻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雷古勒斯专注地看着她的嘴角,那双与他的兄长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睛晦暗不明,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雷古勒斯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罐药膏,小心翼翼地在伤口上涂抹,让伤口泛起丝丝凉意。

如果他当初知道安塔尔丝会如此伤心,他根本就不会答应安塔尔丝的计划。显然,在这场青春悸动里,西里斯是投入热情更多的那一方,但他并不是唯一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的人,安塔尔丝同样享受着这段日子里的甜蜜与多彩。

安塔尔丝的现状根本不能让他感到满意,他只想要把她永远圈在自己的怀里,用最柔软的情感包裹她,用最细腻的体贴关照她,而不是让她如此不堪而无助。

现在他根本不忍心责备安塔尔丝当初的自信了。她对自己的心狠程度过高地估计,抑或是她错误地忽略了西里斯本人在这个计划里的变量,以至于当她抽身而退时,遭受的情感上的反噬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和西里斯彻彻底底地掰了:西里斯不会容忍一段亲密关系中的有所保留的欺瞒,安塔尔丝更不会容忍对方的挑衅与质问。

“少爷,这个人已经没事了。”克利切干巴巴地报告着,稍显满足地瞟了一眼雷古勒斯怀里的女孩,“我们可以回家了。”

安塔尔丝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来。她回忆不起来自己是如何在雷古勒斯的怀里睡着的了——她只记得雷古勒斯的拥抱很温暖,她太过于适应这样的温度,以至于她在这种过分熟悉的环境中放松了所有紧绷的感官。

她从床上坐起身,周围是她的卧室装饰——看来雷古勒斯直接将她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安塔尔丝套上了被摆放在床边的拖鞋,却发现雷古勒斯仍然待在她的房间里。

他以一个不那么舒展的姿势躺在安塔尔丝床边的沙发上,闭着双眼,看上去才睡着没多久。稀薄的日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从立体的眉弓、流畅的鼻梁到精致的唇形,明明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的五官,却总积聚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郁气与疲惫。

安塔尔丝坐在自己的床沿,静静地看着雷古勒斯。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睿智;但他的外表似乎永远比他的内里要更加稚嫩。

安塔尔丝总能在雷古勒斯面前感受到自己被他包容;他从来不会拒绝安塔尔丝的要求,好在安塔尔丝也并不是一个被宠坏的骄纵之人,她知道行为的界限,也对寄人篱下的生活充满着清醒的认知。

安塔尔丝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雷古勒斯的眼皮。她想要知道这双深灰色的珍贵双眼里蕴藏着怎样丰富的力量,那具饱经世故的灵魂究竟为了什么而运转。

雷古勒斯的手轻轻地抓住了安塔尔丝的手腕,他睡得很浅,早在安塔尔丝准备下床走动时,他就已经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塔里?”

雷古勒斯坐了起来,拉着安塔尔丝与她在沙发上一齐坐下。

“哦,西里斯真是个混蛋——这是我睁开眼的第一个想法。”安塔尔丝偏过头,微微笑了,“但是我得说,当我看见你还在我身边时,我很感动。”

雷古勒斯的手指突然抚上了安塔尔丝的嘴唇。他的指腹温和地擦过安塔尔丝的嘴角留下伤口的那部分:“看来恢复得很快。”

“只是一点小伤。”安塔尔丝摇摇头,“不用太大惊小怪……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麻瓜在面对伤口时正常的恢复速度。”

“如果我能够早点注意到这些,你也根本不需要遭受这一切。”雷古勒斯垂下头,带着懊悔的语气说道。

“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你把太多本不属于你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安塔尔丝坐近了一些,她认真地捧着雷古勒斯的脸,“你看起来很累,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但是你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是我要做的事情。”雷古勒斯坚定地说。他自重生以来就背负着改变时空齿轮转动的命运,如今的时间线仍然按照其原本的轨迹延伸,他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但他的语调随即柔软了下来,“我很感谢你这样说,塔里。”

雷古勒斯深深地凝望着这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重生的命运将安塔尔丝真实地带到了他面前,而他分外珍惜这份如假包换的馈赠与祝福:他能敏锐地嗅出属于她的思想的气息,他的安塔尔丝·克鲁兹此时正坐在他的面前。

“沃尔布加的反应怎么样?”安塔尔丝摸着雷古勒斯柔软的头发问道。

“还不错,母亲喝下了安神剂,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雷古勒斯把头靠在安塔尔丝的肩膀上,放松地眯着眼睛,看上去就像一只大猫。

“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安塔尔丝点点头。

“但是她在话里暗示我可以与你订婚,”雷古勒斯有些无奈地说,“似乎在她看来,哪个布莱克的男孩与你结婚都很不错。”

“你答应了吗,雷尔?”

安塔尔丝眨眨眼,“我不会错过一个如此俊俏的未婚夫的。”

“我当然会尊重你的意见。”雷古勒斯有些发笑,他让安塔尔丝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抖动,“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会跟随你。”

“我们早就站在一起了,不是吗?”

安塔尔丝揽过雷古勒斯的脖子,吻了吻他的耳朵,满意地看见雷古勒斯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现在,我们得去让克利切做早饭……我们早就饿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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