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青藤中学高三七班的教室里，空气闷得能拧出水。

“随堂测验。”理论课郑老师推了推眼镜，敲敲黑板，“二十分钟，闭卷。题目有点偏。”

底下哀嚎一片。

林倦把脸从臂弯里抬起来，左眼角下的小痣被袖子压得发红。他慢吞吞地坐直，打了个哈欠。

卷子传过来了。

他瞟了一眼。选择题，填空题，三道简答题。题目确实刁，比如第三题问什么“D级空间裂隙稳定周期与地脉能量扰动的相关性”。

林倦眨眨眼。

笔尖在纸上点了点，落在C选项。又移到B。看起来完全是在瞎蒙。

旁边的李浩抓耳挠腮，钢笔帽快咬碎了。他偷瞥林倦，发现这家伙半眯着眼，笔尖乱点，速度还挺快。

装啥呢。李浩心里嗤笑。

苏小柔坐在斜前方，手指捻着袖口。她盯着那道关于“流电操纵异能早期暴走”的填空题，脑子空白。匿名邮件里没提过这个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倦。

林倦正好写完选择题，笔停了。他歪着头，看简答题第一道。题目长得离谱，核心是问上古“炎纹”符文第三变体的“逆流”现象成因。

他看了三秒。

笔尖落下，潦草地写了几个字：“结构节点应力失衡，能量回路反向馈送。现代应用？不知道，电影里好像这么演过。”

写完了，笔一丢。

趴下，继续睡。

二十分钟到，收卷。

郑老师抱着卷子回办公室，泡了杯浓茶开始批。越改眉头越紧。

直到他翻到林倦的卷子。

笔尖顿住了。

选择题，十道全对。填空题，五空全对。连那道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标准能量单元消耗系数”都对了。

郑老师推了推眼镜。

他看向简答题第一道。林倦那行狗爬字：“结构节点应力失衡，能量回路反向馈送……”

郑老师愣住。

他迅速从抽屉里翻出本旧笔记本，哗哗翻到某一页。那是几年前一次内部研讨会的零星笔记。其中一段，来自某位高权限研究员关于失落遗迹符文的推测报告。

报告里关于“炎纹”符文第三变体“逆流”现象的一种非主流假设，核心描述是：“……疑似因符文载体长期承受不规则能量冲刷，导致关键结构节点产生疲劳性应力畸变，进而引发能量回路局部反向自激……”

郑老师看看笔记本，又看看试卷。

意思几乎一样。

只是林倦的表述更粗糙，更像随口胡诌。

可这胡诌，偏偏撞上了机密档案里的推测。

郑老师后背有点凉。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对面教学楼。高三七班的窗户开着，林倦靠在窗边，脑袋一点一点，又在打瞌睡。

阳光照在他脸上，懒散得毫无破绽。

下课铃响了。

郑老师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敲着桌面。林倦那张卷子被他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门被敲响。

“进来。”

林倦推门进来，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他揉着眼睛：“郑老师，您找我？”

“坐。”

林倦坐下，视线涣散地看着桌面。

“林倦，”郑老师尽量语气平和，“这次测验，你考得……有点出乎意料。”

“啊？”林倦茫然抬头，“及格了吗？我都是蒙的。”

“蒙的？”郑老师把卷子推过去，指着选择题，“十道全对，也是蒙的？”

林倦挠挠头：“运气好吧。感觉哪个顺眼就选哪个。”

“那这道呢？”郑老师手指重重地点在简答题第一道，“‘炎纹’符文第三变体，能量逆流成因。你这答案……从哪儿看来的？”

林倦眨巴两下眼睛，表情更困惑了。

“那个啊，”他慢吞吞地说，“瞎写的。结构节点失衡，能量反向送。后面不是写了吗，电影里好像这么演过。就上周看的，《异能战神之遗迹危机》，里面有个老头念叨过类似的话。”

郑老师：“……”

《异能战神之遗迹危机》？那部特效五毛、剧情稀烂的网络大电影？

他盯着林倦。少年眼神干净，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看不出任何撒谎的痕迹。

要么是演技登峰造极。

要么……真是巧合到离谱。

“老师，”林倦小心翼翼地问，“我答错了吗？是不是扣很多分？”

郑老师深吸一口气，靠回椅背。

“没事了。”他摆摆手，“你回去吧。以后上课……尽量别睡觉。”

“哦。”林倦站起来，如蒙大赦，回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郑老师再见。”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郑老师盯着林倦的卷子看了很久。最终，他打开电脑，输入账号密码，登录了武管局面向基层教育工作者开放的信息查询端口。

他在搜索栏输入“林倦”，关联学校选择“青藤中学”。

点击查询。

屏幕中央，一个鲜红色的警告框弹出：

**【警告：权限不足，该信息涉密。】**

**【操作已被记录。】**

郑老师的手指僵在鼠标上。

窗外，学生们的喧闹声隐约传来。阳光明媚，一切如常。

他盯着那行红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慢慢地，关掉了页面。

茶水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