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盯着那块碎屏手机,指节发白。
凌晨四点,隔断房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旧钢厂那晚后,他躲了两天才敢回来。刀疤刘的手机是战利品,密码锁着。
他试过指纹,没用。脑子里闪过刀疤刘玩蝴蝶刀的样子,左手,小指上那枚骷髅戒指……0417。加上脸上疤的长度,七厘米。
041707。
屏幕亮了。
楚枫喉结动了动。加密相册里十几张照片,转账截图,备注“处理费”、“清洁费”。收款方名字露了半截——有个姓孙的建材商,楚家出事前三个月来谈过合作,被父亲婉拒了。
再往下翻。
最后一张,手写记录的翻拍。纸张边缘焦黑,标题刺眼:“楚宅物品清单(已处理)”。
明清瓷器、金条、玉器……最后一行,字迹用力:
“古剑残片(疑似钥匙),移交‘客人’。尾款待付。”
钥匙。
楚枫呼吸停了。匿名邮件里提过“遗迹钥匙”,原来真和楚家有关。血狼会背后还有人,那个“客人”。
他胸口堵着火,烧得喉咙发干。一年了,第一次摸到线头。
不够。
电脑右下角,加密邮箱图标闪了闪。
新邮件,乱码ID发来的。标题就俩字:“建议”。
楚枫点开。
内容短得像随手写:“呼吸法,吐气时丹田微沉,别绷着。运剑第三式转第四式,手腕多转半寸,力从肘发。每天练完,冷水浸手一刻钟。”
他愣住。
这说的……是他家传《斩铁剑诀》里几个他自己都没注意的细节。写信的人怎么知道?
楚枫关掉手机,从床底拖出旧帆布包。短刀裹在布里,刃口泛冷光。
他摆开架势。
呼吸。吐气时,丹田微沉。那股憋闷感轻了。
运剑。第三式斜撩,转第四式直刺。手腕多转半寸,力从肘部推送。
嗤——
刀尖破空声更利。
楚枫眼睛亮了。
他一遍遍练。汗滴在地板上,隔壁鼾声、楼下吵架声全当没听见。天快亮时收刀,手酸麻。接一盆冷水浸进去,冰凉刺骨,手指反而更灵活。
三天。
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练到天亮。第三天夜里,他运剑直刺,刀尖嗡地一震。
一道极淡的青色气芒,从刃口迸出半寸。
虽然一闪即逝,但楚枫看见了。
他僵在原地。
剑气外放。《斩铁剑诀》小成的标志。卡了大半年的瓶颈,就这么……破了?
楚枫反复试了几次。气芒时有时无,还不稳,但确实有了。剑气凝练了一成,出手更快。
他放下刀,撑着膝盖喘气。
不是累,是激动。还有感激。
那个匿名的人,随手几句话,推开一扇他撞了半年的门。这恩情,得还。
用命还也行。
第四天傍晚,楚枫换了灰色夹克,短刀裹好塞后腰。出了门,没去学校。
血狼会小头目不止刀疤刘。他查了资料,摸清另一个叫“老狗”的,管两家地下酒吧,好赌,每晚必去城西“暗涌”。
楚枫要找他。
暗涌酒吧在老街背面,霓虹灯牌坏了一半,“暗”字不亮,“涌”字泛紫光。门口两个黑背心壮汉,胳膊纹狼头。
楚枫蹲对街巷口阴影里,等了半小时。九点多,黑色轿车停下,下来个穿花衬衫的胖子,脖子金链子粗得能拴狗。
老狗。左耳缺半块,资料没错。
胖子晃着肚子进去了。
楚枫又等十分钟。确认没其他眼线,他压低帽檐穿过街道。没走正门,绕到侧面窄巷,堆满空酒箱和垃圾。尽头有扇锈铁门,后厨通道。
他掏出细铁丝——这一年逃亡学的手艺——插进锁芯捣鼓几下。
咔哒。
门开了条缝。
油烟味和音乐鼓点闷响涌出来。楚枫侧身挤进去,反手带上门。眼前是堆杂物的走廊,尽头有光,人声嘈杂。
他贴墙往前挪。
走廊尽头拐角,有个服务生靠墙玩手机。楚枫停步,屏息。
得绕过去。
目光扫向旁边虚掩的门,像储藏室。正要过去,肩膀忽然一沉。
一只手按了上来。
力道很重,五指扣着肩胛骨,捏得生疼。
楚枫浑身肌肉绷紧,右手往后腰摸。但他没动,因为那只手的主人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楚枫,里面水很深,不是学生该掺和的。”
楚枫猛地回头。
昏暗光线里,一张圆脸,小眼睛,总是笑眯眯的。青藤中学高三七班体育委员,赵刚。
赵刚另一只手还端着杯啤酒,泡沫没洒。他看着楚枫,笑容没变,但眼神里没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味道。
“听我一句,”赵刚凑近些,声音更低了,“回去。”
楚枫没说话。他盯着赵刚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那五指扣的位置,是古武擒拿锁肩的起手式。力道沉实,绝不是普通学生该有的手劲。
体育委员?
楚枫瞳孔缩了缩。
酒吧嘈杂音乐从走廊尽头涌过来,鼓点敲得人心慌。赵刚依旧笑着,但手指又加了半分力。
“走。”他说。
楚枫肩胛骨传来清晰的痛感。他缓缓吐了口气,右手从后腰移开。
他没动,也没答应。
只是看着赵刚,眼神像淬了冰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