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的剑已经退了回来，脚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横移出去近三米。

但他没能站稳。

脚下那块地砖往下猛地一沉——不是普通的裂纹，而是整块地板的塌陷，像一个看不见的拳头从下方狠狠砸碎了支撑层。楚枫左脚踩空，身体失去平衡，右手撑着塌陷边缘想翻上来，但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面上。

王铁柱正要冲过去，却被迎面而来的两名银纹护卫拦住。他们动作极快，一个挥拳砸向王铁柱的面门，另一个从他身侧绕过去，掌心凝聚出一团青色的风刃。

王铁柱低头躲过那一拳，右臂横挡，风刃砍在他小臂上，发出像是砍在石头上的闷响。他往后趔趄了一步，工装的袖口被切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泛着暗青色的皮肤，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但他也被逼退了三四步，和楚枫之间拉开了距离。

苏小柔站在两人身后，手心全是汗。

她看到楚枫的脚踝在流血——血从裤腿下面渗出来，在灰色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红色。

楚枫没有喊痛，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撑着地面重新站起来，把重心放到没受伤的那条腿上，手里的剑依然握得很稳。

但他站起来的那个动作，落在苏小柔眼里，忽然让她想起了一个画面。

病房外，走廊尽头。

那个穿着白大褂、背对着她的身影。

那个人当时也是这样——明明受了伤，却先站稳了才回头。

苏小柔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监控屏幕里，林倦坐在走廊拐角，手里捧着一包薯片，正歪着头往屏幕上看。

她心里猛地一震。

他为什么还能吃薯片？

那一下分神，她的精神力场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忽地暗了一下。那五个银纹护卫中，有两个身形同时一轻——他们的动作不再凝滞，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

苏小柔的瞳孔猛缩：“糟了——”

那两个银纹护卫几乎同时转向她。其中一个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呼”地燃起，高温波及到周围三四米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火焰朝他前方一推，化作一道成年人手臂粗的火柱，直直朝苏小柔射来。

苏小柔感觉自己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她能感觉到那团火焰里的能量波动——不是虚张声势的试探，而是全力一击。那种炽热扑面而来，烤得她额前的碎发都开始卷曲。

她应该躲。

大脑告诉她该躲开，往左或者往右，都行。

但她的腿动不了。

不——不是动不了，是她看到楚枫站在她的侧面，如果她躲开，那道火焰会穿过她刚才站的位置，打在楚枫身上。他脚踝伤了，躲不开。

王铁柱呢？他在更远的地方，来不及。

苏小柔的脑子里，那短短的半秒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病房走廊里的背影。

监控里薯片的包装袋。

还有贺卡上那句“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

她没有躲。

她伸出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道火焰，像是在赌桌上翻开最后一张底牌。

林倦在走廊拐角，手机屏幕里看到这一幕，身体已经往前倾斜了。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银色光泽——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准备出手了。

但他看到了苏小柔的眼睛。

恐惧之后，是中烧的怒火。

不是那种情绪失控的狂怒，而是那种“我已经受够了被当成弱者”的愤怒。冷静的，尖锐的，像是冬天玻璃上突然裂开的一道纹。

林倦的动作停了。

火焰撞上苏小柔手掌前方半米处时，没有炸开，也没有穿透。

它停了。

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不，不是墙，是一只手。苏小柔的精神力没有像之前那样仅仅包裹住火焰，而是化作了无数根极细的丝线，穿过火焰的表层，扎进了它的内部结构。

她能“看到”火焰里能量流动的轨迹。

一条线。

两条线。

更多。

她用力握紧那只手。

火焰在半空中猛地一颤，然后——它往回弹了回去。

不是消散，不是偏转，而是沿着来的轨迹原路返回，速度比射过来的时候还要快上一倍。

那个银纹护卫根本没反应过来。

火焰砸在他胸口，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他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滑落到地上，胸前的银纹制服烧出一个焦黑的洞，冒着烟。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楚枫回头，愣愣地看着苏小柔。

“你……你做到了！”

苏小柔没有回答。她喘着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还在。

那种用精神力“抓住”火焰内部结构、像是拧螺丝钉一样把它原路拧回去的动作——她居然做到了。脑子里还有那个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轻轻握了握拳。

“我……我能反控制别人的异能？”

话音还没落，她身后一个银纹护卫已经无声无息地摸了过来。他从侧面绕了一个大圈，趁苏小柔注意力全在正前方时，已经接近到她身后不到五米的位置。他的手里凝聚着一根冰刺，尖锐的一端泛着冷光。

他往前一递。

苏小柔甚至没有转身。

她的左手往身后方向一抬，五指猛地收紧。

那个银纹护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是被冻住，也不是被什么物理力量抓住——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手按住了，完全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告诉他该动，但大脑根本不发出指令。

他像一尊雕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冰刺“啪嗒”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苏小柔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被她定住的银纹护卫，呼吸急促。

“……这也可以？”

楚枫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王铁柱也愣住了，他一拳把面前的银纹护卫逼退，回头看了一眼苏小柔，憨厚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小柔妹子，你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苏小柔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三个被她控制住的银纹护卫身上——一个被火焰弹飞，胸口烧焦；一个被她定在墙边，动弹不得；还有一个站在她正前方约五米处，正试图挣脱她的精神力束缚，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她撑住了。

她真的撑住了。

但那股眩晕感也在同一时间涌了上来。

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下了某个开关，所有的精神力量在一瞬间被抽空。她的视野开始发白，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声，周围的灯光在她眼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她扶着墙，身体往下滑了一点，大口喘着气。

“我……我快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楚枫正要冲过去支援，脚下刚迈出一步——

大厅深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脚步声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个人的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神很冷，冷到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像是降了几度。

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