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走到大厅中央,白袍下摆拖过地面,沾了些灰,但没人在意这个。
他看了一眼被苏小柔控制住的银纹护卫们,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
“小姑娘资质不错。”
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惜——你不该来这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惋惜,像老师在点评一个考试没及格的学生。然后他抬手,随意一挥——没有声光特效,没有夸张的蓄力动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一阵无形的波动从祁老掌心扩散开来。
苏小柔脸色一变,她感觉到自己布下的精神力屏障像纸一样被撕开,那三个被她控制住的银纹护卫同时一震,眼神恢复清明,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单膝跪地。
“属下无能。”
祁老没看他们,目光越过苏小柔,落在她身后的大厅深处。
“起来吧,不怪你们。这丫头的精神系异能确实罕见,吸了赤吼的灵脉能量,能短暂压制你们几个,也算天赋异禀了。”
他顿了一下。
“但也就这样了。”
苏小柔扶着墙,膝盖发软,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她刚才的精神力已经被抽空,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再打一场。
楚枫咬紧牙关,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小柔前面。
“祁远山!”
声音从大厅入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宋时予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外套已经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灰,头发乱糟糟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手里攥着一把银白色的小刀,刀尖还滴着什么东西的红褐色液体。
“你给我住手!”
祁老转过身,看着宋时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小宋。”
他叫得很轻,像是在叫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二十年了。你还在惦记那座钥匙塔?”
宋时予冷笑,笑得很难看,嘴角向上扯,眼睛却没在笑。
“我不是惦记那座钥匙塔。”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是惦记你欠楚家的血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祁老没说话,他看着宋时予,好像在看一个固执的孩子。过了几秒,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愧疚,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疲惫。
“血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只是我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付出的必要代价。”
“必要代价?”宋时予的声音猛地拔高,“你害死了楚家十几口人,你管这叫必要代价?”
“对。”
祁老回答得很干脆。
“如果那十几条命能换来钥匙塔的开启,那就是值得的。”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看宋时予,而是抬起头,看向大厅上方的天花板。
那里刻着一幅巨大的城市地图。
宋时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幅地图不是普通的装饰画,而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材质镶嵌在天花板上的,每一道线条都闪着暗紫色的光,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青藤市的各个角落——有些在市中心,有些在郊区,有些在废弃工厂区,有些在居民楼下。
宋时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地脉枢纽。”祁老说,“青藤市地下灵脉的分支节点,一共十七个。只要破坏其中九个,就能切断整座城市的地基能量供应。”
他转过头,看着宋时予,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赤吼不是我的目标。”
他顿了顿。
“青藤市的地脉枢纽——才是。”
宋时予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疯了?”
“我清醒得很。”祁老说,“你以为我花二十年时间混进灵潮教,是为了什么?为了权力?为了财富?不,小宋,我从来不在乎那些东西。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件事。”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地图,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打开钥匙塔。”
“钥匙塔里面有什么?”宋时予的声音在发抖,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恐惧,“你他妈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搭上整座城市?”
祁老笑了笑,没回答。
他转身,看向大厅另一侧,那里的墙壁上刻着一扇巨大的石门浮雕,门缝里透出淡金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等着。
“二十年了,小宋。”
他声音很轻。
“你不想知道吗?”
宋时予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不要知道。我只知道,你欠楚家的血债,今天必须还。”
他冲了出去。
祁老没动,只是看着他冲过来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打不过我的,小宋。”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十年前你打不过,二十年后,你一样打不过。”
宋时予没停。
他手里的刀亮起白光,刀尖破空,直刺祁老胸口。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什么东西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像铁钳子一样把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宋时予回头,看到一张脏兮兮的脸,上面挂着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林倦。
“你……”
“别冲动。”林倦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宋时予能听见,“他说的不是实话。”
宋时予愣了一下。
林倦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落在大厅天花板的那幅地图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地脉枢纽是假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些红色光点,有七个是上古遗迹,三个是废弃的灵潮教分舵,两个是普通居民楼的地下室。真正的灵脉枢纽,在别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看向祁老,眼神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打量。
“你是在转移注意力。”
林倦说,“你真正想做的,不是破坏地脉枢纽,而是让所有人都以为你要破坏地脉枢纽。”
祁老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林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林倦打了一个哈欠,“顺便说一句,你那个钥匙塔的封印,我三年前就解开了。”
他笑了笑。
“里面什么都没有。”
祁老的手猛地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