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缓慢开启，而是整扇金属门向内无声滑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的。门轴处连锈蚀的摩擦声都没有，阵法的失效让这扇重达数吨的铁门变得跟普通办公室门一样轻巧。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不太宽，大约只够三个人并排走，两侧墙壁是粗粝的水泥面，没有粉刷，裸露着深浅不一的灰色。墙根处有几根锈蚀的水管，管壁上有暗红色的水渍，不知道是锈还是别的什么。走廊尽头约莫十五米外，是一道敞开的大门，门后透出昏黄的灯光。

灯光里有影子在晃动。

楚枫第一个跨过门槛，剑已出鞘，剑身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冷光。他脚步轻缓，每一步都落在脚尖上，没有声响。

王铁柱紧随其后，肩宽背厚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通道。他把苏小柔护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苏小柔脸色有些白，但眼神还算镇定，朝王铁柱点了点头。

“走。”

三人沿着走廊推进。

十五米的距离，走了大约十秒。

走廊尽头的大厅呈现在眼前——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天花板很高，顶部有几盏老旧的工矿灯，其中两盏忽明忽暗。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张图纸和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桌旁，站着十五个人。

统一的黑色战斗服，胸前绣着一只张开的手掌握着倒挂钥匙——灵潮教的标志。制服崭新，布料挺括，像是刚从仓库里领出来的。这些人站得很随意，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双手抱胸，有的手里转着匕首。

为首的是个大汉。

一米八几的个头，光头，脖颈粗壮得像头公牛。他手里握着一柄双手巨斧，斧刃开得很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见楚枫三人走进来，嘴角一咧，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哟。”他拖长了音调，“就凭你们几个孩子？”

楚枫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话。

他继续往前走了三步，然后站定。剑尖向下，斜指地面，右手握剑的力道均匀而稳定。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光头大汉，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人，然后才开口。

“够不够打，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光头大汉笑容更深了，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小子，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知道。”楚枫说，“但不需要你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小柔闭上了眼睛。

她的异能像一阵无声的涟漪，从她的眉心向外扩散。那种感觉很细微，像是空气中的水汽忽然变得黏稠了一些，又像是耳膜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膜。大厅里的十五个人，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这种变化，但那些敏锐的——比如光头大汉——已经皱起了眉头。

“有精神系的！”他低吼一声，“散开！”

晚了。

王铁柱已经冲了出去。

他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速度，像是攻城锤脱了锁链。三步并作两步，肩膀下沉，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进了前排三人的中间——

“嘭！”

沉闷的撞击声。

那三个人甚至没能做出防御姿态，就被王铁柱硬生生撞飞出去。一个撞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一个直接后仰倒地，滑出去两三米远；还有一个试图稳住重心，但王铁柱反手一肘砸在他胸口，把那口气砸散了，整个人软倒在地。

“好！”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嗓门震得大厅嗡嗡响，“再来！”

楚枫的剑已经动了。

剑光从王铁柱撞出的缺口穿过去，笔直地刺向光头大汉的咽喉。出手极快，没有剑花，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直接的刺击——但速度、角度、力度，都在一条直线上。

光头大汉瞳孔微缩，巨斧横挡在身前。

“铛！”

剑尖撞在斧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楚枫手腕一转，剑刃顺着斧面滑过去，削向大汉握斧的手指。大汉被迫松手后撤一步，斧柄往上一挑，挡开了这一剑。

两人拉开距离。

楚枫微微喘了口气，但没有退。他盯着光头大汉，剑刃依旧稳定，眼神认真起来。

“还行。”楚枫说。

光头大汉嘴角抽了抽，正要反击——

他身后，那扇敞开的大门里，又走出了五个人。

这五个人的穿着跟前面那批不一样。

他们的战斗服是深灰色的，材质看起来更厚实，肩部和肘部有金属护板。最重要的是，每个人的胸前都绣着几道银色的纹路——不是传统的灵潮教标志，而是一种类似兵器交错的抽象图案，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五人并排站开。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四十岁上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战况——三个倒地的护卫，一个被逼退的光头——然后目光落在楚枫身上。

“哦？”瘦高个开口，声音很干，“有两下子。”

王铁柱把撞歪的肩膀正了正，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着那五个人，眼神里的兴奋慢慢收敛，换上了一丝凝重。

苏小柔睁开眼睛，脸色更白了一些。

“……他们不一样。”她低声说，“我……我的精神力对他们影响很小。”

楚枫没有回头，但握着剑的手指收紧了些许。

走廊拐角处，林倦正站在阴影里。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薯片——原味的，超市打折时买的，九块九两包。他撕开包装，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咬下去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右手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小黑身上那枚微型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大厅里的所有人，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对峙，都清晰可见。画面右上角有个小框，是热成像模式，能清楚看到所有人的体温分布和能量波动。

林倦看着屏幕，嚼着薯片，点了点头。

“还不错嘛。”

屏幕里，王铁柱站稳了脚跟，楚枫的剑也还握着，苏小柔虽然脸色发白但还在坚持输出精神力场。三人之间的站位虽然没有经过排练，但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楚枫在前，王铁柱侧翼护着苏小柔，苏小柔在后方提供辅助。

“第一次配合就能这样，有天赋。”林倦又拿起一片薯片，“比我想的快。”

屏幕里，楚枫的剑刃再次逼近了光头大汉的咽喉——只差几厘米。

林倦正要再点一次头。

下一秒，那五个穿着银纹制服的人同时动了。

不是冲向楚枫，也不是冲向王铁柱。他们五人各自向不同方向迈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站定之后，每个人身上都涌起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空气扭曲，灯光闪烁，地面上的灰尘被震得飞起一圈。

林倦的薯片停在半空。

他没有继续往嘴里塞，而是盯着屏幕，眯了眯眼。

“……嗯？”

手机屏幕上的热成像画面里，那五个人的体温在急速攀升。能量波动的数值跳了几下，虽然没有明确标识，但以林倦的经验来看——每一个，都接近S级。

林倦放下薯片，把包装袋捏紧，塞回口袋。

他靠在墙上，脑袋微微后仰，看着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祁老这是把内战都派来了吗？”

脚边，小黑蹲在阴影里，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喵——”

那一声叫得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明显的、类似于“你自己上吧，我可打不过”的推脱意味。

林倦低头看着小黑。

“你刚才开门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喵。”

“……行，知道了。”

林倦开始挽袖子。

挽的是左边那只，很慢，很随意，像是在家里准备洗碗前做的动作。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楚枫的剑已经退了回来，王铁柱把苏小柔护在了身后，苏小柔的眼角有些发红，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后退一步。那五个穿银纹的人，不紧不慢地朝他们逼近。

林倦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

他往前踏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