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二声咆哮从地底翻涌上来，比刚才更沉、更近。窗台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墙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劣质斗篷的反光布在震动中哗啦啦地响。

张大爷的脸彻底白了。

他蹲下去捡手机，手指哆嗦着戳了好几下都没戳准关机键，屏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卧槽这特效是真的？”“影君牛逼！”“大佬再来一声！”

林倦一把拽住张大爷的后领，把人从窗台边拖下来。

“别关了。”林倦说，声音压得很低，“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教堂废墟中央的地砖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碎石飞溅，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洞口探了出来——那是一只巨大的爪子，覆盖着鳞甲，每一片鳞都有巴掌大，指甲漆黑如铁钩，深深嵌进地面。

张大爷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那那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赤吼。”林倦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个高中生，“A级妖魔，被封印在地下三层二十年的那个。”

教堂废墟里传来一阵撕裂声——像什么巨物在挣破束缚。砖石崩塌的声音夹杂着金属扭曲的尖锐噪音，整条街的窗户都在共振。路边一辆停着的电动车警报器疯了一样尖叫起来，然后被一道气浪拍得翻倒在地。

林倦拉着张大爷跳下窗台，脚落地的时候轻轻一点，稳得像踩在棉花上。张大爷跟着跳下来，膝盖一弯差点跪地上，被林倦一把架住。老头的手冰凉，抖得厉害，但眼神里那股子倔劲儿还在。

“您从后门走。”林倦指向巷子深处，“往南边跑，那条路尽头有封锁线，龙组的人应该已经到位了。您跑过去就安全了。”

“那你呢？”张大爷回头看他，声音发颤，“你不跑？那可是A级妖魔！”

林倦咧嘴一笑。

“我得去帮我同学。”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等会儿要去小卖部买瓶水，“他们还在里面。”

张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倦的肩膀：“小伙子，活着回来！大爷我还能给你打赏！”

说完他转身就跑，穿着那件九十九块包邮的黑斗篷，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跑了几步还绊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那副狼狈样儿让林倦差点笑出声。

但他没笑。

因为背后那颗龙头已经开始往外挤了。

林倦看着他跑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教堂后门跑。脚步很快，落地却很轻，像个幽灵一样穿过碎石和瓦砾。他跑过拐角的时候，顺手把一个被风吹到路中央的水管扳手踢回了墙边——免得一会儿有人踩到摔倒。

后门墙根下，王铁柱正蹲在那里，两只手撑着膝盖，像一块沉默的巨石。看到林倦跑回来，他站起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笑。

“你总算回来了！俺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没事，就上了个厕所。”林倦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里面啥情况？”

王铁柱指了指教堂方向：“宋老已经带人进去了，楚枫兄弟和小柔妹子跟着正面突破。俺在这儿等你，按计划走——等影君把赤吼引开后，咱们从西侧进入地下三层，激活备用封印阵。”

林倦心里暗骂了一句。

那根本不是影君，那是张大爷啊！穿着劣质斗篷开直播的退休民警！

但他只能点头：“好嘞。”

他刚站稳，对讲机里传来楚枫的声音，急促有力。

“林倦，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林倦按下通话键，“咋了？”

“我看到赤吼了。”楚枫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它已经挣脱了封印洞口，往西侧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很直。它好像有目标。”

林倦心里一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堂的方向——赤吼已经半身钻出了地面，通体暗红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东西的头部像鳄鱼，嘴巴张开的时候能看见两排森白的尖牙，唾液滴在地上，冒起一股青烟。身后拖着一条长满骨刺的尾巴，一扫过去，墙壁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足有六层楼那么高。

那东西每走一步，地面就抖一下。林倦能感觉到脚下的碎石在震颤，旁边的王铁柱也绷紧了身子，像一头准备扑出去的蛮牛。

然后林倦顺着赤吼前进的方向看过去——瞳孔骤缩。

老城区西侧，一排低矮的居民楼后面，有一栋二层小楼。那是宋时予安排的临时安全屋，苏小柔正在那里等她爷爷苏教授的电话。

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

林倦脸色变了。

那栋楼太普通了，没有任何防御措施。如果赤吼的目标真的是那里——不，不可能。它不是感知到了什么，而是有人把它引过去的。

林倦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封印阵被破坏的时间点、赤吼苏醒的方向、苏小柔的安全屋位置……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林倦？”王铁柱见他脸色不对，挠了挠后脑勺，“你咋了？脸都白了。”

林倦没回答。他快速计算距离——赤吼目前的速度，大概还有三分钟就会走到那片居民区。苏小柔不可能在三分钟内从那里撤出来，除非有人去接她。

而宋时予的计划是让他们从西侧进入地下三层，远离那片区域。

也就是说，如果按计划走，苏小柔会正面撞上赤吼。

林倦猛地站起来：“铁柱，掩护我一下。”

王铁柱一愣：“你要干啥？”

林倦压低声音：“我去拉个屎——顺便救个人。”

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巷子里。留下王铁柱一个人站那儿，挠着头，一脸茫然地嘟囔：“拉屎……还能顺便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