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影盟训练基地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去，而是“啪”一下，像有人把插头拔了。整栋楼瞬间陷入黑暗，路灯随之熄灭，街对面的便利店招牌也灭了，方圆五十米彻底沉入夜色。

然后是爆炸声。

先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有人从二楼窗户砸了个大洞，紧接着“轰”的一声，一楼大门被炸得飞了出去，木屑和铁片夹杂着火花，在夜空中炸开一团橘红色的光。

楚枫在第一声响的时候就已经冲到了门口，右手握着那柄从古武世家带出来的剑。剑没出鞘，但他拇指已经抵在剑格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多少人？”他压低声音。

苏小柔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根甩棍，指尖有细小的电火花在跳动。她的异能最近稳定了不少，但这种时候还是会紧张，一紧张就漏电，滋滋的，像烧坏了的电线。

“二十多个。”王铁柱从二楼窗户探出头，大嗓门压得极低，“不，三十多，院子里还有，黑压压一大片。”

楚枫眉头皱了一下。

三倍。

不止。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二十三个人，全是在校学生和刚踏入这个圈子的新人。有异能者，但大多是D级甚至E级，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对面是神谕组织的外围战斗人员，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还可能是B级带队。

差距太大了。

“关大门。”楚枫说，“王铁柱，你带十个人守住一楼，苏小柔跟我上二楼，找制高点。”

王铁柱从二楼跳下来，落地时“咚”一声，地板都颤了一下。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闷声说：“门关不上了，门锁炸坏了。”

“那就堵。”

楚枫说着，把旁边一张铁桌踢倒，横在门口。其他队员有样学样，把训练用的器械、沙袋、桌椅全堆过来，三两下搭出一道简易防线。

外面传来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像军队行进。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越来越多，把整个基地围得水泄不通。

楚枫握紧剑柄，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影君会来吗？

他发了消息，但没收到回复。也许那位恩人没看到，也许看到了但不想管，也许今晚只能靠自己。

“别慌。”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队员说，“守住阵型，他们强攻我们就拖，拖到天亮，拖到有人来支援。”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颠簸着从巷子口拐了出来。

车灯很暗，黄黄的，像快没电了。车身晃晃悠悠的，后座绑着一个保温箱，上面印着“老王快餐”四个字，字已经褪色了，只能勉强认出轮廓。

电动车开到基地门口，停住了。

车上坐着一个人，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皮半耷拉着，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拽起来。他手里拎着一份外卖，塑料袋晃荡着，里面隐约能看见饭盒的轮廓。

所有人都愣住了。

神谕组织的队长是个光头大汉，身高一米九，穿着作战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青色的蛇，正举着对讲机说着什么。看到电动车，他嘴一张，对讲机差点掉地上。

“不好意思，我是来送外卖的。”林倦坐在车上，左右看了看，语气懒洋洋的，“请问是哪位点的红烧肉？老王快餐，十号订单，备注不要葱花。”

空气凝固了。

光头队长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身后的神谕成员也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点怎么会有人送外卖。

楚枫愣在原地，手里的剑差点没握住。

王铁柱从沙袋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挠了挠后脑勺：“这……这哥们是来送外卖的？”

苏小柔没说话，她盯着林倦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林倦看到气氛不对，假装惊讶地“哦”了一声，然后往四周看了看：“哎呀，你们这是……打架呢？”

没人回答他。

他咂了咂嘴，把外卖放在地上，站起身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那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别打我啊，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他刚转过身，跨上电动车，光头队长终于回过神来。

“抓住他！”他吼道，“灭口！”

林倦“哎呦”一声，赶紧拧油门。

电动车发出“嗡嗡”的声响，轮胎在地上蹭了一下，整个车身猛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有点离谱，像装了火箭助推器，后轮碾过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被弹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精准地砸中了光头队长的脑门。

“咚”的一声，很清脆，像敲木鱼。

光头队长眼睛一翻，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对讲机摔在地上，电池盖弹开，滚了两圈。

现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的光头队长，又看了看扬长而去的电动车，尾灯在夜色里亮着，一晃一晃的，消失在巷子尽头。

王铁柱张了张嘴，半晌才蹦出一句：“那哥们真只是送外卖的？”

楚枫没说话。

他蹲下来，捡起外卖袋，里面确实是一份红烧肉，还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他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来自林倦。

“外卖放门口了，记得趁热吃。”

楚枫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苏小柔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远去的电动车尾灯，低声说：“我总觉得……那电动车好像在哪见过。”

楚枫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外卖，撕开袋子，拿出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热的。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轻轻叹了口气。